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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大拯救》七十九 楊柳縫衣,豪強囂張
 “啊!”

 柳如是哼唱的小曲兒瞬間中斷,換來的是柳如是高聲的尖叫。

 “太高了……”

 此時,聰慧如柳如是,已經知道在背後助推之人,已經不是夢竹了。那會是誰呢,不用說,肯定是蘇文鋌啦!

 因為蘇公子像這樣“捉弄”她,都已經捉弄了好幾次了。

 然而蘇文鋌全然不理會柳如是的尖叫和求饒,連著猛推幾次,柳如是越蕩越高。

 接著,蘇文鋌看準時機,竟直接跳上秋千,在柳如是的驚呼聲中,將柳如是拋飛,蘇文鋌自己則坐上秋千的木板,然後順著秋千蕩漾的軌跡,將柳如是接在懷中。

 剛剛體驗過“失重”的柳如是,不自禁緊緊地抱住蘇文鋌的腰,說什麽也不撒手,因為她被嚇壞了,那麽高,要是掉下去怎麽辦,那就只有緊緊抓住蘇文鋌,以免掉落秋千。

 然而就在此時,蘇文鋌卻在那假裝純情,說什麽“男女授受不清”或者“再不撒手,我就要以身相許了啊!”

 柳如是又氣又樂,心中明知蘇文鋌這是故意在逗她,但她就是吃這套,心裡雖然氣,但也暖暖的,猶如泡了個熱水澡,也猶如沐浴在初春的陽光之下,溫暖舒適,遍體通泰。

 但為了保住女兒家的“面子”,柳如是通常不會讓蘇文鋌好過,於是,陷腰、粉拳捶打、咬人,就成了柳如是反攻蘇文鋌的手段。

 蘇文鋌和柳如是兩人,在秋千上狂撒狗糧,夢竹則在下面捂臉偷笑。

 在秋千上玩耍一陣,想必柳如是的細胳膊細腿兒,也承受不住自身重量了吧,於是,蘇文鋌抱著柳如是,躍下秋千,穩穩落在地上。

 落地後,柳如是放開蘇文鋌,俏臉紅彤彤,剛才,她可是主動抱住了蘇文鋌的腰呢,雖然是為了自己不至於掉下秋千,而不得不為之,但如今想來,還真是有點羞恥。

 “公子,快來看啊,這土豆好像發芽了!”

 柳如是腳步移動,帶動及地的長裙搖曳不止。

 她邁著小碎步,小跑向那開墾出來的兩分地,那兩分地裡種滿了土豆。

 蘇文鋌莞爾,這小小的獵物啊,為了避免接下來的捉弄,竟然隨便找了個理由逃掉了。

 蘇文鋌笑著走過去,低頭一看,只見土地裡面播種的土豆還真發芽了!

 不是隨便找的有一個理由?

 其實對於種土豆,蘇文鋌不是非常在行。

 雖然作為一個新時代的殺手,數理化雖然不是特別精,但也不是一無所知,對各行各業,多少都有些涉獵。乃至於電腦編程、操作數控機床、機械設計、汽車修理等等,基本上都會一些,但說到專精,那就非專業人員不可了。

 再次申明,新時代的殺手,並不是那種拿著武器一頓亂砍的舊殺手,有的時候,完成任務,並不需要武器。

 比如上次乾掉陳天霸的時候,蘇文鋌就沒有使用武器,只是輕飄飄地用手,絆了陳天霸的腳一下,讓他自己摔下去摔死!

 蘇文鋌可以說是個“多面手”,什麽都會一點。

 唯獨農業這一塊,蘇文鋌是真的一竅不通。

 辛虧蘇文鋌擁有靜止空間,而靜止空間中擁有一台電腦,可以查閱相關知識,要不然,蘇文鋌哪裡知道種植土豆的流程。

 即便知道了種植土豆的流程,

但蘇文鋌心裡其實也沒底,剛才說了,只有農業這一塊,蘇文鋌一竅不通,一切都是摸索著來的。 所以,當蘇文鋌見到土地中,真的長出一顆顆小幼苗的時候,蘇文鋌心裡的驚訝,並不比柳如是心中的驚訝少多少。

 蘇文鋌收起玩笑心思,仔細觀察了下土豆幼苗,閉目算了一下時間,說道“再有半個月,應該就可以對幼苗進行‘間苗’了。”

 “公子,何為間苗?”

 柳如是問道。

 “間苗啊,柳大家你看,每一窩土豆是不是都長出了顆幼苗?”

 柳如是仔細一看,眼眸黑白分明,答道“確有顆幼苗。”

 “所謂間苗,就是除去一兩顆幼苗,隻保留兩顆!”

 “公子,為什麽要間苗啊,拔掉一兩顆幼苗,是不是太可惜了?”

 柳如是不解,這幼苗長得好好的,為什麽要拔掉一兩顆呢。

 拔除幼苗的行為,在當下的人看來,簡直就是糟蹋,這種行為,簡直與放羊吃掉別人田地裡幼苗的行為無異!

 “倘若不間苗的話,就會結出非常多的小土豆,間苗的話,結出來的土豆,體型才夠大。並且,總的來說,一堆小土豆和幾個大土豆,兩者相比較,幾個大土豆的總重量會更多。所以,間苗可以增產。”蘇文鋌解釋道。

 “原來如此!”

 柳如是明白了,這麽重要的信息,她必須記錄下來,於是,柳如是急急說道“公子,奴家要去書房一趟,公子請隨意!”

 說完後,柳如是邁著小碎步,一溜煙地跑向書房。

 取出播種土豆的筆記,將間苗的理由及必要性,一一備注在上面。

 蘇文鋌本就沒啥事,他到醉仙居來,就是為了陪伴柳如是的。

 所以,柳如是去了書房,蘇文鋌也跟著去了書房。

 柳如是記錄完畢,小心仔細地收好土豆播種筆記。

 見蘇文鋌也來到書房了,柳如是忽然想起一件事,拉著蘇文鋌,徑直去了她的閨房。

 “柳大家,這大白天的,怕是不好吧?”

 蘇文鋌笑道。

 柳如是知道蘇文鋌誤會了,也是,誰叫你直接拉著人家蘇公子的手,直接去了你的閨房呢,太容易讓人產生誤會了。

 柳如是慌忙放手,說道“奴家近來無事,尋思著,親手替公子縫製一身衣服。”

 柳如是取出刺繡用的小籃子,從裡面拿出一條細細的軟布條,道“奴家是想,先給公子量一量尺寸。”

 “縫製衣服?不用了吧,太麻煩了,不如直接花錢購買成衣。”

 對於刺繡和縫縫補補這一塊,柳如是其實並非非常精通,她平時做的刺繡,不過是業余與愛好罷了。

 不是蘇文鋌說柳如是的壞話,柳如是的刺繡技術,比起專業的繡娘來說,其實差了十萬八千裡。

 這其實與柳如是從小的經歷有關,年幼時,別的大家閨秀,或者專業的繡娘,都在努力地學習刺繡技術。

 而柳如是呢,在被逼著學習樂器,學習唱歌跳舞,學習詩詞歌賦。

 雖然說柳如是會的東西也非常多,人又特別聰慧,但刺繡這一技術活,非長久的訓練不可能成為大家。

 恰巧,“長久的訓練”,就是柳如是的短板。

 柳如是平時做刺繡,都是隨便繡個幾十針,就放下了,根本沒有鍛煉到相關技能。

 “不,縫製衣服,是奴家該做的事。”

 盡管蘇文鋌口中說著不用,但還是配合著柳如是,測量肩寬。

 “要是縫製衣服都不會的話,奴家以後還不被笑話死,公子,奴家知道奴家刺繡的水平不怎麽樣,但奴家會慢慢學的。”

 小女子也有小女子的堅持,況且,縫製衣服又不是什麽壞事,那縫就縫吧!

 因為柳如是替蘇文鋌量測肩寬的緣故,兩人靠得很近,蘇文鋌微微低頭,但見柳如是眉目如畫,靨如春桃,青髻如堆,腮如胭脂,唇如櫻桃,半身浮凸。

 真真一個美如仙子的美人兒,簡直妙不可言。

 “我主要是怕你太過勞累了,你的手,應該去寫詩作詞,彈琴弄蕭的,縫衣服,有點浪費了。”蘇文鋌說道。

 量完了肩寬,柳如是又量蘇文鋌的腰圍。

 那條小布條,乃是類似於後世軟尺一類的東西,上有刻度,不過此時的長度單位,都是尺、寸、分。

 “詩情畫意,固然是好,但日子那麽長,總是要歸於平淡的,縫縫補補,柴米油鹽,才是真!”柳如是一邊替蘇文鋌量測腰圍,一邊說道。

 看起來就像個勤勞的小媳婦。

 蘇文鋌陡然握住柳如是兩手,看著柳如是的眼睛,說道“你以後要替我執掌家業的,是家裡的主人,縫縫補補,柴米油鹽的事,不用你操心,自有下人去解決。”

 柳如是眼神躲閃,將手從蘇文鋌手中抽出,低聲道“公子,執掌家業之事,自有公子的正妻,奴家……”

 “我以後的正妻,就是你!”

 蘇文鋌將柳如是擁入懷中,寵溺地說道“這事兒沒得商量,要麽你做我的正妻,要麽我帶著你私奔!”

 “公子!”

 柳如是真的被嚇了一跳,私奔,公子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了!

 所以,柳如是十分狗血地用手捂住了蘇文鋌的嘴,說道“倘若因為奴家引得公子舍棄家業,以及舍棄……公子的大計,奴家萬死莫辭!”

 蘇文鋌摟緊了柳如是,說道“放心吧,我會想辦法,讓你風風光光,八抬大轎地嫁入我蘇家的。”

 “嗯……”

 溫存一陣,柳如是忽然“呀”的一聲叫,掙脫開蘇文鋌的束縛,道“差點忘了,奴家還要給公子量尺寸呢!”

 等柳如是量完尺寸,蘇文鋌將柳如是打橫抱起,引得柳如是尖叫連連。

 “柳大家,你有沒有聽說過……‘美人壺’?”

 昨天晚上,在蘇州府衙,那舞姬的“美人壺”,蘇文鋌雖口中說著不要,其實還是要看對象的,如果對方是柳如是,那又有何不可呢?

 柳如是大羞,薄怒道“公子從哪裡聽來如此汙穢之言的,奴家沒聽說過!”

 “真的嗎?那我教教柳大家如何?”

 “啊……不要!”

 嬉鬧一陣,終究是柳如是主動獻上初吻,這才安撫住了蘇文鋌。

 至於“美人壺”,柳如是竟是死也不從!

 蘇文鋌也不可能真逼迫柳如是,不從那就不從吧,等以後相處久了,說不定什麽時候柳如是一感動,就從了蘇文鋌呢?

 等兩人安靜下來之後,蘇文鋌方才想起今天前來醉仙居,其實還有一件事,要和柳如是說明的。

 “柳大家,其實今天我來,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公子,什麽事呀?”

 “我最近開始處理蘇家染布坊的事,我想帶著你,一起處理,這也是怕柳大家你在醉仙居閑得慌。”

 “嘻嘻,公子,蘇家染布坊,現在也有奴家的一份呢,即使公子不說,奴家也要跟著公子一起處理的。”

 “嗯?”

 柳如是見蘇文鋌疑惑,就知道他還不知道那事。

 於是,柳如是就將上次被孫氏邀請到蘇宅一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特別是最後,孫氏和柳如是竟然達成協議,讓柳如是以三萬兩白銀入股,佔得蘇氏染布坊三成股的事。

 這事兒蘇文鋌還真不知道,他只聽孫氏說,曾邀請柳如是過府一敘,卻沒有說,與柳如是達成入股蘇家染布坊協議的事。

 如此也好,蘇家這些事物,按照蘇文鋌的想法,遲早要交給柳如是打理,現在早點熟悉一下,也是好的。

 蘇文鋌和柳如是收拾一番,一起乘坐馬車,趕往蘇氏染布坊。

 關於馬車和車夫,如今的蘇家早已配備齊全了,蘇文鋌再也不用到車馬行租借,至於暫缺的下人名額,也已補全。只是蘇文鋌房中,始終沒有補充書童、小廝、丫鬟。

 此為小事,略過不提。

 蘇氏染布坊,仍舊位於狀元巷,只不過沒有和印刷作坊挨著。染布坊的位置在狀元巷中更裡面的位置,距印刷作坊只有兩裡左右。

 所以,去染布坊,必然路過印刷作坊。

 路過印刷作坊的時候,蘇文鋌將坊主蘇農叫上,一起去染布坊。

 蘇農,不僅僅是印刷作坊的坊主,同時也是染布坊的坊主。

 只不過,蘇農在印刷一途上,頗有研究,但對於印染行業,卻不甚熟練。

 這才導致,蘇氏染布坊的大師傅被挖走之後,竟無人可撐起染布坊,染布坊染出的布匹不過關,因此賠償甚多!

 推開染布坊大門,在其中逛了一圈,蘇文鋌和柳如是都對裡面的環境和布局不太滿意,因此一致決定,要翻修和擴建。

 這事的具體實施,自然落在了坊主蘇農頭上。

 ……

 翌日。

 這天一大早,蘇文鋌就起了床。

 簡單吃了早點後,蘇文鋌翻身上馬,直接出城,去了長洲千戶所。

 長洲千戶所距蘇州城,只有十裡,中間相連接的路,還是一條寬闊的官道,所以,蘇文鋌很快就到了長洲千戶所大門。

 下馬入內,蘇文鋌一眼就瞥見,偌大的校場上面,站著或蹲著一堆人,粗略看去,約有三四百人左右。

 這些人全都是年輕人,沒有老幼。

 這應該就是屈竇找來的正丁或者余丁了吧!

 只不過這些人,從裡到外,從上到下,全都努力地顯示著一個特征——孱弱!

 這四百多人,普遍羸弱,瘦骨嶙峋,有的站著都在發抖,且彎腰駝背,兩眼無神,說得難聽一點,這就是一群“行屍走肉”!

 至於他們穿的衣服,更是……一言難盡!

 這是丐幫的製服麽?

 衣服沒有衣服的樣子,或者說那根本就不叫做衣服,而是“布條”與“絲線”!

 蘇文鋌皺眉,現在的衛所兵,都混成了這個樣子了麽?

 這樣的兵,恐怕敵人發一聲喊,他們就嚇趴在地上等死了,指望他們上陣殺敵,簡直癡人說夢!

 屈竇與一幫看起來還算正常的人,在人群中,來回穿插,東走西奔,大聲呼喝,維持秩序。

 這一幫看起來還算正常的人,應該是屈竇的舊部,這一點很容易看出來,因為屈竇指揮他們,而他們聽從命令,維持秩序。

 那四百多正丁和余丁,似乎就是屈竇放養的“綿羊”,而屈竇的舊部,則是“牧羊犬”。屈竇本人,則是一個“牧主”。

 這種比喻很奇怪,當蘇文鋌心中冒出這種念頭時,蘇文鋌自己都覺得可笑。

 但實際上的情況,卻與“放牧”與“綿羊”的比喻十分貼合,蘇文鋌在長洲千戶所的大門口,越看越覺得有趣。

 只不過,屈竇這個“牧主”,似乎並不好當。

 作為“綿羊”的正丁和余丁們,有的相當“隨意”,竟然在校場之上,光天化日之下,就地大小便……

 最基本的素質呢?

 蘇文鋌微微皺眉,那種趣味性瞬間消失,這可是校場啊,大哥,你竟然隨地大小便!

 看來,想要將這幫“綿羊”變成一群“狼”,任重而道遠啊!

 蘇文鋌皺眉之際,猶如放牧的牧主人般的屈竇,終於發現了蘇文鋌。

 “千戶大人來了!”

 屈竇對他的舊部們喊了一聲,當先跑向蘇文鋌。

 屈竇臉上的浮腫,基本上完全消退,那張滿是正氣的國字臉,又回來了。

 屈竇因常年打鐵,終日守候在火爐旁,每日鍛打鐵塊的次數,恐怕多達上萬次。常年累月下來,面目有些顯老。

 同時屈竇渾身肌肉結扎,渾然猶如龐然大物,一身衣甲穿上身,宛若一個吹脹的大氣球。

 屈竇的年紀,明明才三十六七歲,但因為種種原因,現在看起來,竟似五十多歲的中年油膩大叔!

 屈竇算不上多帥,也不是多麽地英俊,但他那敦厚的身材,以及正氣的國字臉,竟給人一種信任的感覺。

 穿上衣甲的屈竇,雖如那吹脹的氣球,顯得有些臃腫,但屈竇的動作竟絲毫不受影響。

 屈竇快步如飛,小跑到蘇文鋌身前,抱拳行禮,道“千戶大人!”

 屈竇的那些舊部,約有二十多人,跟隨屈竇的腳步,也往蘇文鋌這邊跑來。

 蘇文鋌看向屈竇的這些舊部,他們雖然也顯得面黃肌瘦,但他們的精神頭卻很好,眼光有神,衣服乾淨。

 簡直與那四百多個正丁和余丁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參見千戶大人!”

 二十多個舊部,整齊歸一的行禮,洪亮的聲音……嗯,這才像那麽回事嘛!

 昨天,屈竇支領了300斤糧食,蘇文鋌知道。

 屈竇用這些糧食幹什麽去了,蘇文鋌也知道。

 具體過程,蘇文鋌沒有興趣知道,現在,這二十多個得力的舊部,已經服從蘇文鋌的召喚,知道這一點,就夠了。

 “本官到此有一會兒了,已經看見了你們剛才的付出,嗯,你們辛苦了!”

 蘇文鋌擺了擺手,示意屈竇和屈竇的舊部們不用多禮,說“你們辛苦了”這句話的時候,蘇文鋌特意看了一眼校場邊,那一堆穢物。

 馬德,這幫人必須要好好治一治,此時,蘇文鋌心中竟升起了一股豪情壯志,他要將這幫隨地大小便的爛人,培養成講衛生、愛洗手、勤換衣服勤洗澡的大好青年!

 “屈副千戶,你從哪兒找來這麽一幫‘乞丐’?”

 蘇文鋌苦笑,以開玩笑的口氣問道。

 屈竇慚愧,忙低下了頭,拱著手,說“千戶大人……呃……這個,屬下昨天忙碌了一下午,將所有能夠召集的人,全都召集過來了,300余名正丁,以及100余名余丁,一共400多人,全都在校場之中了。”

 蘇文鋌凝眉,一個千戶所,至少有一千多戶才對,古代人愛生,一戶往往有三四個男丁,也就是說,單單計算年輕人,一個千戶所之中,就該有幾千人。

 然而,屈竇忙活了半天,才找來400多個?

 相差太大了吧!

 “屈副千戶,這400多人,是你能召集的極限了嗎?”蘇文鋌問。

 “是的,千戶大人。”

 屈竇停頓一下,似乎在組織說辭。

 “千戶大人,我們長洲千戶,想當初也是擁有一千一百二十戶的,余丁人數,更是多達三千!”

 “可惜五年前,長洲千戶所幾乎算是解體了,大部分屯田被侵佔,兵戶為了和諧,本書統稱兵戶們,進而淪為了侵佔屯田豪強們的佃戶。”

 “那些豪強們,往往比一般的地主,更能壓榨兵戶,一般地主收租,多在一石二三鬥,但是這些豪強們,收租竟多達一石七八鬥,甚至收租兩石的,也有!”

 “如此重壓之下,部分兵戶家破人亡,或淪為乞丐,或活活餓死,不一而足。”

 “五年下來,據屬下估計,我們長洲千戶所原來的一千一百二十戶,到現在,恐怕只剩下八百余戶!”

 蘇文鋌頷首。

 江南地區雖富庶,看來也僅僅隻富庶了豪強地主、士紳貴族。處於底層的平民百姓,其實已經處於水深火熱的邊緣。

 當然,這也不絕對,其中應該有個比列的問題。

 大部分底層百姓,還是能夠勉強活得下去的。況且,現在這個時期,江南地區已經萌發資本主義萌芽,有很多原來的耕農,都加入了手工行業。

 按現在的話來說,就是進入了工廠,成為了一名工人!

 因此,種種原因之下,江南地區的底層百姓,大部分勉強還過得去,只有少部分,無地可種,處境艱難。

 很不幸,原來屬於長洲千戶所的那些兵戶,就處於這樣的困境之中。

 若大部分底層百姓都沒了謀生之計,那麽早就像陝西、湖廣那些地方一樣,義旗不斷,起義頻發,亂成一鍋粥了!

 蘇文鋌點頭,表示明白,問道“那其他的兵戶呢,八百多戶,應該不可能才400多人吧!”

 “千戶大人,這400多人,是正丁和余丁加在一起的總數,若論戶數,其實只是300余戶。”屈竇說道。

 “嗯?那還有500戶呢,莫非被豪強霸佔了不成?”蘇文鋌豎起了眉毛問道。

 “正是如此,千戶大人,我們長洲千戶所八百余戶,足足有五百余戶被豪強們霸佔了!”

 屈竇上跨一步,激動地說道“千戶大人,那些豪強們不僅霸佔了五百余戶兵戶,還侵佔了千戶所的屯田,多達上萬畝!”

 蘇文鋌瞳孔一縮,眼中精光暴漲,道“果真如此?!”

 上萬畝的屯田啊,我得個乖乖,這些豪強也太囂張了吧!

 “千戶大人,此為屬下估算的數據,雖不太準確,但誤差不會太大!”

 屈竇神清非常激動,一張略顯蒼老的國字臉,滿含期待地看著蘇文鋌。

 現在長洲千戶所,相當於重建了,那麽,屬於長洲千戶所的東西,兵戶,以及屯田,自然需要一一取回!

 這是屈竇的夙願,也是屈竇甘為蘇文鋌副千戶的內在原因之一!

 “那500戶兵戶,我們要奪回來,被侵佔的屯田,我們也要奪回來!”

 蘇文鋌肅聲說道。

 開玩笑,蘇文鋌的土豆種植計劃,就要倚靠這些屯田呢。

 三年之後,江南大亂,蘇文鋌必須要儲備更多的糧食才行。

 此事關乎蘇文鋌的大計,絕不容有一絲閃失!

 “大人英明,屬下一定協助大人,奪回那500戶兵戶,以及上萬畝的屯田!”

 屈竇亦激動不已,蘇文鋌的決定,暗合屈竇心底裡的夙願!

 “屈副千戶,你找個時間,將侵佔長洲千戶所屯田與兵戶的豪強們,一一整理出來,本官要知道他們詳細的情況。”

 “各豪強們分別霸佔了多少戶兵戶,侵佔了多少畝屯田,豪強勢力規模,以及他們背後的關系網,本官要你將這些情況一一探明摸清!”

 “屬下領命!”

 這道命令,對屈竇來說,簡直甘之如飴!

 那些豪強,屈竇早就想乾掉他們了!

 “走吧,我要挨個檢查這些正丁與余丁們!”

 蘇文鋌當先,走向校場上的那四百多人。

 剛一靠近,一股味兒飄來,蘇文鋌捂住了鼻子。

 尼瑪,這是什麽風向!

 蘇文鋌轉頭看向屈竇,道“那等穢物,還擺在那幹什麽,派人處理掉!”

 屈竇訝異,心中說這千戶大人,也太金貴了些,不就是有點味兒麽,竟然也受不了!

 這古代的衛生環境,其實非常糟糕。

 類似於剛才,這幫正丁與余丁們“表演”的隨地大小便,在這個時代,絕對不是什麽稀奇的事,相反,它其實非常常見。

 只不過,在城中,這種情況稍微好點。

 蘇文鋌幾乎一直待在城中,所以少見這種情況。

 屈竇心中,雖覺得千戶大人“嬌貴”,但既然千戶大人發話了,那麽就得執行。

 所以,屈竇派了兩個人去處理。

 等了一會兒,等味兒散盡,蘇文鋌這才接著走向那四百人。

 這四百人的人群中,有一年輕小夥,這位小夥其實在幾天以前,已經見過蘇文鋌一面,只是蘇文鋌沒見過他而已。

 幾天前,張晉帶蘇文鋌去長洲千戶所的途中,騎馬通過那條寬闊官道時,這位小夥曾遠遠地看到過蘇文鋌。

 這位小夥名為“大壯”,那個時候,大壯正在水田裡插秧,當時,大壯還問過一個老人家,老人家是大壯的叔,問是要發生什麽大事了嗎?那叔說,恐怕長洲千戶所要變天了,此話曾將大壯嚇了一跳。

 實際上,大壯的叔,的確沒有說錯, 長洲千戶所,的確要變天了。

 在長洲千戶所變天之前,大壯的家中,竟先一步變天。

 就在昨天下午,正在田中勞作的大壯,被老母親喚回,說有大事,需要大壯趕緊回家一趟。

 大壯丟下手中活計,匆忙趕回家,卻原來是屈竇的舊部,在執行蘇文鋌的命令,讓大壯明天一早,到村頭集合,然後一起去長洲千戶所待命。

 大壯家,所處的位置比較好,非常靠近長洲千戶所駐地,所以,他們這一片的兵戶與屯田,不曾為豪強們所佔據。

 未被豪強佔據的話,千戶所,就是他們的天。

 所以,千戶大人相招,大壯他們根本無法反抗,隻得乖乖聽命。

 大壯其實就是個十六七歲的年輕小夥,自從懂事起,就在幫家裡乾活,可以說,從小到大,十多年的光陰,大壯從來就沒有離家超過十裡。

 就連十裡以外的蘇州城,大壯也未曾去過。

 見識與閱歷少得可憐。

 這驟然要去千戶所聽候千戶大人的命令,可著實嚇壞了大壯。

 因為他們家只有大壯一個正丁,沒有余丁,其實本該有的,大壯曾有三個弟弟,結果因病,無錢醫治,盡數夭折。

 也就是說,沒有人陪大壯一起去千戶所。

 這對於從沒出過遠門,也從沒離開過家門超十裡的大壯來說,將是一個挑戰。

 大壯心裡害怕,隻得看向自家的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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