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高遠作為一個孝子,老母親高興,他也就跟著高興了。
張老夫人連吃了兩口之後,瞧見她的乖孫女張汝瑤像隻饑餓的小狗崽般看著她,老夫人心疼壞了,用杓子挖了一大杓子蛋糕,連帶著點綴其上的那顆未知的水果也被囊括其中,老夫人將這杓子蛋糕送達了張汝瑤嘴邊。
張汝瑤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小嘴兒一張,將那杓子蛋糕與那顆未知水果一起吞入口中。
咀嚼!
松軟,香甜,混合著水果香味兒,這種滋味……簡直太幸福了!
過不多時,那些貴客們也分到了一份蛋糕,他們也是邊吃邊感歎,特別是其中還有幾個文采斐然者,當眾賦詩一首,用來讚美這蛋糕的美味。
張簷將所有一切都看在眼裡,不論是祖母的叫好,還是這些貴客專門為蛋糕賦的詩,這些都像是一柄重錘錘在他心口。
不過張簷心中想道:“這蛋糕即便真的如此美味,這也是一種食物而已,哪裡能夠與我進獻的張擇端真跡相提並論……”
如此一想,張簷心中總算好過了許多,當屬於他的那份蛋糕送到他手中時,張簷也靜下心來品嘗過了……嗯,的確十分美味,口味太獨特了。
不知怎的,品嘗過蛋糕之後,張簷的心又提了起來。
張家家大業大,然而在他這一代,他的兄弟也太多了一點,張簷總覺得自己嫡長子的地位有點搖晃……
等所有人品嘗過這蛋糕之後,張汝瑤縮在張老夫人懷裡,說道:“祖母,這是孫女吃過最好吃的東西了!”
張老夫人點頭,表示認同,於是她看著下面的張晉,讚道:“不錯,晉兒,你這蛋糕果然十分獨特,這應該是今天所有禮物中最好的吧!”
張老夫人這話一出,好多人的神色都是一變。
最激動的,當屬張晉與張簷。
張晉見蛋糕果然得了祖母的喜歡,並評為“今天所有禮物中最好的”。
這說明了什麽,說明張晉在蘇州的地位穩固了呀!
張晉道謝之後,特意看了一眼祖母身側的父親,只見父親正讚許的看著他……
張晉心中激動起伏,心中直說:“穩了穩了……”
但是對張簷來說,說這是“晴天霹靂”有點太過,但至少也是一場瓢潑大雨吧!
關鍵是祖母話中的那個“最”字,“今天所有禮物中最好的”這個“最”,徹底戳痛了他那敏感的神經。
張晉!
張簷如毒蛇般盯著張晉,腦袋裡已經在開始進行頭腦風暴,他要想個什麽法子打擊一下張晉“囂張”的氣焰!
而陷入狂喜之中的張晉卻猶然不覺。
……
……
話說蘇文鋌不想去湊那個熱鬧,所以並未進入那花廳之中,而是直接去了花廳外面的庭院。
這庭院中已經擺上了一百余席,蘇文鋌隨便找了個位子坐下了。
蘇文鋌去得比較早,挑選了一張沒有人的桌子,坐下沒多久,隨著其余賓客陸續到來,蘇文鋌身邊的空位也逐漸被人佔滿。
這些人一坐下就開始聊天扯談,言談中對他們能來張府為張老夫人賀壽頗感自豪。
蘇文鋌聽了連連搖頭,尼瑪這竟然是一群趨炎附勢之輩。
與這樣的人同坐一桌,蘇文鋌也夠無語的。
但是蘇文鋌不是那麽講究的人,他們愛聊天扯淡,就讓他們扯淡吧。
吃完這一頓飯,離開張府,蘇文鋌北上京師的任務就算完成。
不過,這幫人後來聊天竟然聊到了張汝瑤身上,竟說張汝瑤“溫婉賢良”、“秀外慧中”!
真是曰了狗了,張汝瑤那刁蠻無禮的樣子,何來“溫婉賢良”、“秀外慧中”?
他們趨炎附勢,蘇文鋌可以忍,但是他們竟然如此歪曲造謠張汝瑤的性格,蘇文鋌不能忍。
蘇文鋌直接起身離座,準備到另外一桌。
他起身離座的動作吸引了這桌所有人的注意力,紛紛看著蘇文鋌的背影,他們心中皆想到:“這是……嫌棄我們了?”
蘇文鋌自然勿需在意這些人的想法,他離座並轉身後抬頭,竟迎面瞧見了一個熟人——應天巡撫張國維。
張國維也瞧見了蘇文鋌。
“蘇賢侄!”
張國維呵呵笑著走過來。
“張大人!”
蘇文鋌施禮,心中有點意外,這張國維乃是張老夫人第二子,這個時候為什麽在此處?不是應該在花廳中賀壽麽?
“蘇賢侄,你怎麽在此處?來來,快隨本官一起進去……”
張國維不由分說,招呼蘇文鋌往花廳方向走去。
“巡撫大人,不用了吧,下官在這外面也是一樣的。”蘇文鋌是真的不想進去,太麻煩了。
“誒,那怎麽行,賢侄啊,你可是孫老的外孫,既然來到了張府,那就是貴客啊!賢侄莫要推辭,快隨本官一起去吧。”
張國維直接攜著蘇文鋌的手,拉著就走。
哎!
蘇文鋌輕歎,張國維都將外公孫承宗搬出來了,那麽現在蘇文鋌的身份就不再是張晉的朋友,而是孫承宗的外孫!
蘇文鋌抬步,跟著張國維一起進入花廳。
兩人剛踏入花廳的大門,蘇文鋌一眼就看見了花廳正中間的張晉,只見張晉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的。
蘇文鋌疑惑,難道是那蛋糕沒有獲得張老夫人的喜歡?
蘇文鋌再一掃視全場,這氣氛似乎有點……有點凝固!
張國維與蘇文鋌兩人剛一進來,大家都看向他倆,卻不見喜色,奇怪了,今天不是張老夫人的大壽之日麽,為什麽花廳之中的人卻是如今這幅模樣?
張國維也察覺到了一點異樣,不過他顧不得那麽多了,他作為應天巡撫,這段時間碰巧事物冗雜,以至於老母親的大壽都差點沒趕上。
如今好不容易趕回來了,自然是先賀壽道喜再說。
張國維沒忘攜著蘇文鋌的手,兩人一起走到花廳中間後,張國維才松開蘇文鋌。
“母親……孩兒來遲,還請母親贖罪!孩兒恭祝母親松鶴延年,活上兩百歲……”
“國維,好好,回來了就好,你為公事操勞。為娘不怪你,快起來吧。”張老夫人這次倒沒有犯糊塗,到底是自己的親生兒子,雖然她的健忘症越來越嚴重,但也沒忘了張國維。
“母親,孩兒給您介紹一位少年英才。”
張國維將蘇文鋌讓出來,說道:“這位少年名為蘇文鋌,乃是孫承宗孫老的外孫!此子英雄了得,前次有那太湖賊寇夜襲蘇州府衙,多虧了此子力挽狂瀾,手刃三十余賊,這才沒釀成大亂!”
張國維介紹完畢,在場眾人紛紛驚咦出聲。
孫承宗孫老的外孫,這就表明了他的身份不簡單。他力挽狂瀾,手刃三十余賊寇,說明此子能力非凡!
張國維對此子推崇備至,可著實驚掉了某些人的下巴!
張晉瞬間“滿血復活”,腦袋也不再耷拉著,他似乎想明白了什麽似的。
“蘇兄!”
張晉走到蘇文鋌身側,對蘇文鋌眨了眨眼。
蘇文鋌察覺這花廳中的氛圍發生了變化,好多人的視線集中到了張晉的大哥——張簷的身上。
現在換張簷耷拉著腦袋了,低著頭,似乎躲閃著這些人的視線。
蘇文鋌明明記得剛進來時這張簷趾高氣揚的呀,怎麽現在局面徹底扭轉了?
蘇文鋌身份的轉變讓許多人心思難明,除了張簷之外,還有張汝瑤。她原本計劃當著父親和祖母的面狀告蘇文鋌的,好讓蘇文鋌主動撤銷她曾發下的誓言。
但是這個計劃有個前提,蘇文鋌得是個普通人才行。
然而蘇文鋌的身份卻是孫承宗孫老的外孫,顯然這條計劃行不通了……
現在蘇文鋌是以孫承宗外孫的身份來此,算是貴客了,所以蘇文鋌補上了賀壽的流程,並送上一份禮物。
“張老夫人, 此為洗發水,乃是晚輩從西洋人手中所得,可用於清洗頭髮,效果奇妙!”
蘇文鋌“取”出一小瓶洗發水,小瓶旅行裝的那種。
一聽說這是西洋人的玩意兒,張汝瑤眼眸一亮,立即從張老夫人懷中躍起,小跑到下面,神色複雜的看了蘇文鋌一眼後,說道:“給我看一看。”
從蘇文鋌手中拿到這一小瓶洗發水之後,張汝瑤小跑著回到張老夫人處……
且不說花廳中各人的心思,現在賀壽的流程完畢,就該入席了。
蘇文鋌作為孫承宗孫老的外孫,孫老在張家人眼中簡直就是神一般的人物,所以蘇文鋌沾了光,被張家當成了貴客。
作為貴客,在入席的座次上自然有講究,蘇文鋌被張國維親自安排在第三席。
首席是張老夫人、公侯夫人等,第二席是張家主人、緋袍官員等。
第三席則是蘇文鋌、公侯家的世子、以及以張簷為首的張家孫子輩。
入座,上酒菜。
舉杯共祝張老夫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之後,開始動筷子。
待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後,張簷給鄰座的懷遠侯世子常延齡遞了個眼神。
常延齡會意,一臉歉然之色的對蘇文鋌拱手說道:“蘇兄,原來你是孫承宗孫老的外孫,失敬失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