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他在蘇州可以撈錢,無論是喝兵血,還會與蘇文鋌合作入股蘇晉書坊,這都是白花花的銀兩啊!
但是在京城,張晉根本沒有收入,只有府中每月下發的月例,少得可憐!
如今張晉只有寄希望於蘇文鋌的蛋糕,可以獲得祖母的喜歡。
祖母高興了,父親自然高興,到時候張晉蘇州衛指揮使的位子就能夠保住!
不過張晉又患得患失,萬一祖母不喜歡這蛋糕呢?
那一切都完了!
別看張晉在蘇州混得風生水起,又是入股蘇晉書坊,又是當了個太湖守備的。
萬一此次進獻壽禮不成功,張高遠絕對可以將張晉在蘇州的一切全部剝奪,張高遠有這種手段,張晉毫不懷疑。
張晉在花廳的角落裡患得患失,然而卻沒有人注意到他,似乎張晉就是一個透明人……
“張晉,到你了!”忽然有人忽然喊道。
張晉打了個激靈,往前面一看,只見整個花廳中的賓客、兄弟姐妹們,全都齊刷刷的望著他。
有好奇的臉,有鄙夷的臉,有等著看笑話的臉……
張晉猛然反應過來,他意識到該由他進獻壽禮了。
張老夫人身側的張高遠瞪了張晉兩眼,輕歎口氣。
搞什麽?進獻壽禮如此重要的事竟然還需要別人提醒你?你那是……走神了?
張高遠越發對張晉厭惡起來,本來幾天前因為張汝瑤的事,張高遠就對張晉不滿了,如今再見張晉這糟糕的表現,張高遠更是搖頭連連。
張晉深呼吸一口氣,忙走到花廳正中間,跪下行大禮,並高聲說著賀詞:“孫兒張晉,恭祝祖母福如東海水長流,壽比南山不老松……”
“好好……”
張老夫人連連點頭,爬滿了皺紋的臉上帶著慈祥的微笑。
只不過老夫人連說了兩個“好”字之後,轉而側頭看著身邊的張汝瑤,悄聲問道:“汝瑤啊,這人是誰?”
針對張老夫人的健忘症,張汝瑤已經見怪不怪了,她說道:“祖母,這是張晉啊!”
“哦……晉兒啊,好好……”
經張汝瑤提醒,張老夫人立即想起了她還有張晉這個孫兒的事。
還好的是這張老夫人並沒有老糊塗,沒有大聲詢問“你是誰”,而是悄聲問張汝瑤,這事兒就只有張汝瑤和張高遠知道,底下的賓客們與張晉都沒聽見,不然張晉又要汗顏了。
張汝瑤縮在張老夫人的椅子側邊,望著下面的張晉,她忽然想起張晉曾給她“吹噓”過的他為張老夫人準備的壽禮——蛋糕,是如何如何美味,如何如何好吃。
幾天前張汝瑤想先吃為快,結果蛋糕沒有吃到,反而還被蘇文鋌那討厭鬼羞辱……
一想到蘇文鋌,張汝瑤立即就想起了在西山地下的那座陵墓,想起了她曾經發下的誓言……
在蘇文鋌面前自稱“奴婢”,稱呼蘇文鋌為“主人”,並且她只能嫁給蘇文鋌為妾,不得嫁給其他人……
張汝瑤曾發下毒誓,如若違背,則臉上長皺紋,頭髮掉光光,身材胖如豬,聲音如獅吼!
一想到違背誓言的結果,張汝瑤接連心虛,她才不要臉上長皺紋,頭髮掉光光,身材胖如豬,聲音如獅吼呢。
“不行,本小姐貴為張家嫡女,備受祖母與父親的寵愛,如何能夠叫那蘇文鋌為‘主人’呢?以後還做蘇文鋌的妾室,更不可能。得想個什麽法子讓蘇文鋌主動放棄了才好……”
張汝瑤靈動的眼珠一轉,心中已有了一計。
“今天那蘇文鋌應該也來了,到時候本小姐只需向父親和祖母告狀,說蘇文鋌欺負本小姐,料想那蘇文鋌無權無勢,必定求救於本小姐,到那時本小姐再讓蘇文鋌那討厭鬼主動撤銷掉這則誓言不就成了嘛!”
張汝瑤胡思亂想之際,那張晉已經行禮畢,他說道:“祖母,孫兒獻上的壽禮名為‘蛋糕’,乃是西洋人慶賀生辰時所食用的一種食物,整個大明隻此一份!”
“哦,那快拿上來呀!”
張老夫人還沒發話,張汝瑤就急切的說道。
張老夫人見自己的寶貝孫女似乎很感興趣,因此說道:“對對,西洋人的玩意兒,拿出來讓大家見識見識。”
張晉的父親張高遠抿了抿嘴,不置可否。
而那張家的嫡長子張簷,因張晉說中的那句“整個大明隻此一份”觸動了他敏感的神經,張簷微不可查的看了張晉一眼,兩眼微咪。
整個大明隻此一份?
那豈不是說那什麽蛋糕的“地位”,竟與他獻上的那副張擇端的真跡相同了?
張簷隱隱感到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挑戰。
花廳中其余賓客也全都看向張晉,“西洋人”、“隻此一份”這些關鍵詞實在新鮮而膽大,他們也很好奇張晉所說的蛋糕究竟是何物。
張晉揮了揮手,少時,張家的兩個小廝用一根長長的木棍抬著一個巨大的物體走進花廳。
那是一個龐大的物體,足有一人高,金字塔型,一共十層,每一層都是一個圓盤狀的東西,最底下的圓盤最大,越往上圓盤越小,所有圓盤都由一根“柱子”支撐著。
每一層的圓盤上面都有一層雪白的東西,雪白如膏,看起來十分清爽。
那層雪白如膏的東西上,用水果、堅果、還有其他不知名的東西點綴其上,造型別致,五彩繽紛,非常好看。
新鮮,果然夠新鮮!
在座的賓客,無論是公侯家的夫人世子,還是身穿緋袍的官員,他們身處高位,見識自然非凡。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遊的,什麽樣的食物他們沒有見過,沒有吃過。
但是張晉進獻的這個名為蛋糕的東西……他們還真沒見過!
這個時候他們才恍然,才明白張晉所說的“大明隻此一份”,究竟是何意思。
這蛋糕,就連他們這些見多識廣的人都才是第一次看見,可不就是“大明隻此一份”麽!
那些公侯家的夫人、張家的妻妾孫女等,皆以手捂口,發出一聲驚歎。因為這蛋糕的造型太漂亮了,天生就對這些女人有著吸引力。
尤其是張汝瑤,她從張老夫人的椅子上下來,雀躍的走到這一人高的大蛋糕旁,一邊驚歎一邊圍繞著它轉圈。
張老夫人與張高遠則淡定許多,他們作為主人家,又是長輩,自然不可能像張汝瑤她們那樣失態。
而那張家的嫡長子——張簷,則面色陰沉。
這些賓客的表現已經刺激到了他那敏感的神經,他作為張家的嫡長子,是決不允許弟弟妹妹的壽禮比過他的。
尤其這個蛋糕的進獻者還是張晉!
剛才在走廊上發生的事張簷還耿耿於懷,卻沒想到這個張晉竟然又在壽禮上挑戰他的權威,張簷陰沉著臉,眯著兩眼,看向花廳中間的張晉,
張汝瑤繞大蛋糕轉了好幾圈,她暗中舔了舔嘴唇,對旁邊的張晉悄悄問道:“可以吃了麽?”
張晉點了點頭,轉身面對高坐上首的張老夫人,作揖道:“祖母,這蛋糕有個習俗,需當場分而食之,這其實相當於西洋人的‘長壽面’!”
“祖母……”
張汝瑤小跑著回到張老夫人身邊,撲入張老夫人懷裡,撒嬌道:“祖母,孫女要吃蛋糕……”
“好,好……”
張老夫人布滿皺紋的手捧著張汝瑤臉蛋,寵溺的吩咐道:“那就分而食之吧!”
張老夫人發話,自有一眾婢女上前,她們按照張晉的指點,將這十層蛋糕分割成一小塊一小塊的,裝入一個盤子裡,然後恭敬送給在場每一位賓客。
第一份蛋糕自然送到了張老夫人手中,她端著那盤子,見盤子中是一塊三角形的東西,有點像是糕點,但看起來比一般的糕點更加精細。
這款蛋糕上面點綴著一顆不知道什麽名字的水果,紅通通的,約有一顆鵪鶉蛋那麽大,煞是好看。
張老夫人在觀察,那張高遠與張汝瑤也在觀察,張高遠倒還罷了,然而這張汝瑤可就不得了,眼饞嘴饞的盯著那塊蛋糕。
這蛋糕的分配也有講究,首先分配給壽星張老夫人,然後就是在場的貴客,如公侯夫人世子等,然後才是張家其他人。
所以屬於張汝瑤的那一份蛋糕還沒有那麽快送到她手中。
“祖母,您嘗一口呀。”張汝瑤催促道。
盡管張汝瑤十分嘴饞這蛋糕,但這是屬於祖母的,她作為最“乖”的小嫡女,自然不可能與祖母爭食。
“好好……”
張老夫人呵呵笑著,用盤子中的一隻杓子刮了一層雪白如膏的東西送入嘴裡……
香甜酥軟,這才是真正的入口即化啊!
張老夫人的牙早就掉光了,尋常的食物根本咬不動。
然而這蛋糕她卻可以吃,老夫人的味覺也有所退化,不過還是能夠嘗到這蛋糕裡面的甜味。
“好!”
張老夫人笑呵呵的稱讚道。
一側的張高遠見老母親喜歡並能吃這蛋糕,他也跟著高興,連帶著看向張晉的目光都柔和了許多。
老母親畢竟老了,牙齒早就掉光,能夠讓老母親吃得下去,並吃得高興的食物,十分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