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蘇公子?”那大乞丐眨了眨眼,老實說,她不太確定,她到底是真的看見蘇公子了,還是餓得頭暈,產生了幻覺?
“聽說你們在找我?”蘇文鋌笑眯眯走過來,微微躬著身,盯著這位大乞丐,說道:“我還記得你們倆!”
“蘇公子……我們……我們終於找到你了……”那大乞丐說著話,肚皮卻跑來槍詞,發出咕咕咕的叫聲,這是餓了。
這位大乞丐衣服破破爛爛,臉上髒兮兮,頭髮亂糟糟,不過她的氣質卻很好,小腰板挺得筆直,說話聲中,盡管透著一種顫抖,但卻咬字清晰,不疾不徐,溫聲細語。
與其他的乞丐有著本質的區別。
而另一位小點的乞丐,渾身也是髒兮兮的,不過她的氣質也不錯,特別是一雙大而明亮的眼睛,非常惹人關注。
雪媚娘心中也了然:這兩位小乞丐,必定出自世家大族,或者官宦人家。
大乞丐肚子咕咕叫喚,這讓她非常不好意思,她微微低下了頭,小手捂著腹部,髒兮兮的臉蛋,似乎……紅了?
“呵呵,既然你們在此遇到我,這就說明我們之間有緣。我看你們餓了,走吧,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蘇文鋌笑道。
說罷,蘇文鋌領著她倆來到小吃攤上,點了饅頭稀粥等,先讓她倆墊墊底。
她倆是真的餓壞了,顧不上說話,捧著大饅頭,就著稀粥,開始急切而斯文的吃了起來……
一路構思著創辦慈幼局的事,蘇文鋌將這兩位小乞丐帶到了醉仙居。
柳如是沒有絲毫猶豫,當下接納了這兩位小乞丐,並吩咐夢竹和陳圓圓帶著她倆去沐浴洗漱。
而蘇文鋌和柳如是,則坐在客廳中聊天,討論董小宛的病情,以及染布坊的一些事。
半個時辰之後。
“公子,小姐,奴婢將兩個小乞丐打理出來了……”夢竹和陳圓圓嬉笑著走進客廳,像是即將展現一件寶物似的,激動說道:“公子,小姐,你們不知道,公子這次可是撿了兩個小美人回來呢!”
蘇文鋌、柳如是、雪媚娘,三人一齊轉頭,望向客廳門口。
“進來吧,不用怕的。”夢竹笑著回轉身體,對著門外招手道:“公子和小姐都是很好的人,你們不用怕的。”
夢竹說完,又等了一小會兒,客廳門外果然走進兩位小美人兒!
她們經過沐浴洗漱後,完全褪去了乞丐的外形,破破爛爛和髒兮兮的衣服,換成了青綠色繡花的襖裙。
亂糟糟的頭髮也不見了,在夢竹一雙巧手下,梳上了靚麗的發髻,戴上了金光閃閃的珠玉首飾。
夢竹本就是一個極有水平的“髮型設計師”,她為這兩位……姑娘梳理的發髻,無疑與她們的臉型是最完美的搭配。
盡管她倆的頭髮發質不那麽好,因為做了那麽長一段時間的乞丐,缺衣少食的,頭髮怎麽可能油光潤滑。
不過有了夢竹技術上的彌補,使她們兩個看起來竟然比現在的陳圓圓還要好看!
那大一點的乞丐……應該叫姑娘了,她腰背挺直,走路不急不慢、從容大方,兩眼直視前方,邁步十分有節奏,並且始終走在一條線上。
同時,左右兩手互相交疊,置於腹部。這樣走起來,那氣質,那神態,無一不展現著一種名門世家,或者官宦人家未出閣大家閨秀的姿態。
總之就是棒極了!
那小一點的姑娘,也是如此,只不過她的“修煉水平”可能還不夠,因為她的眼睛沒有直視前方,而是盯著自己的鞋尖。
同時蘇文鋌也注意到,其實那位大一點的姑娘,直視前方的動作,保持得也很勉強。
因為蘇文鋌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人家,竟與她視線交接,蘇文鋌倒不覺得怎樣,可是在她看來,這就……太尷尬了。
最終,她眼珠一轉,轉移了視線方罷。但是,她的頭卻沒有轉向,這是眼珠微微轉動了而已。
“這才是真正的大家閨秀!”蘇文鋌心中暗道。
柳如是的風采雖然也不差,但老實說,柳如是並不是大家閨秀,因為柳如是從小就沒有那種條件。相信如果她有那種條件的話,大家閨秀的氣質應該不會比這位姑娘差。
柳如是的特點是溫柔如水,讓人如沐春風,沒有大家閨秀的條條框框束縛,反而增添了幾許灑脫。
董小宛則是小家碧玉,她董家沒衰敗前,也算是一個富裕之家,但離名門世家、官宦人家還是差遠了。
至於陳圓圓麽,可以算作農家民女。
各有各的特點吧,也談不上誰高誰低。
只是這大家閨秀的氣質儀容,蘇文鋌倒才是第一次見。
正常的大家閨秀,必定是養在深閨中的,除了元宵之類的節日,哪裡見過什麽養在深閨中的女子,不過元宵那天,出門的深閨女子都玩瘋了,哪裡還有大家閨秀的樣子。
上次北上京師,在外公家見到的那幾個表妹,看起來應該是大家閨秀,不過只是匆匆一瞥,而張晉家中的那位張汝瑤,的確算是名門嫡女,但通過一番接觸,蘇文鋌實在無法將之與大家閨秀扯在一起。
只有眼前這位姑娘,才是一個真正的大家閨秀,而且還是一個讓蘇文鋌看了許久的大家閨秀。
蘇文鋌穿越回到這古代,其實一直想見識見識這大家閨秀的氣質,如今總算如願了。
那姑娘目不斜視,徑直走到蘇文鋌身前,屈膝一禮,說道:“蘇公子,奴家謝謝公子收留我倆姐妹,請公子受奴家姐妹一拜。”
兩位大小姑娘一左一右,對蘇文鋌行大禮。
蘇文鋌受了這一禮,等兩位姑娘拜禮畢,笑道:“自上次南京一別,我還以為我們再也不會相見。如今你兩姐妹既然到蘇州投奔於我,那就安心在此住下。對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柳如是,這位是……”
“對了,你們也講講你們的來歷。”蘇文鋌招呼兩位姑娘落座後說道。
“奴家名為卞玉京,這是胞妹卞敏……”
“什麽!”蘇文鋌驚得站了起來,瞪著兩位姑娘,眼神中帶著審視,問道:“你是卞玉京?”
“奴家之名,正是卞玉京,不知公子……”卞玉京略顯疑惑,而卞敏則悄悄抓緊了卞玉京的衣服,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怯生生的看著蘇文鋌。
柳如是、夢竹、陳圓圓,還有雪媚娘等女,也是訝異無比,卞玉京,這名字很特別嗎?幹嘛這麽大反應?
“哦……沒事沒事……”蘇文鋌也覺得自己反應有點過激,卞玉京嘛,秦淮八豔之一嘛,都遇到好幾個了,柳如是、董小宛、陳圓圓,哪個不是秦淮八豔之一呢,淡定,淡定!
“我只是覺得……卞這個姓比較少見而已,哈哈,沒事,卞姑娘,你繼續說。”蘇文鋌笑著補充道。
原來這卞玉京和卞敏果然出自官宦之家,只不過父母親前幾年亡故了,卞家很快落敗,家產變賣完後,饑餓迫使卞玉京攜妹到秦淮河上賣藝為生,然而卞玉京卻將這件事想簡單了,她應該趁有點錢的時候,置辦一身好衣服,一套好首飾的,不然像個乞丐,誰會聽她彈琵琶。
蘇文鋌在南京的酒樓中所見的一幕,也正印證了這一點。
這卞玉京自小沉醉於詩書琴畫,根本不通世故,那卞敏也差不多,對俗事一竅不通。所以,蘇文鋌塞給卞玉京的二十兩,她倆根本就沒想著拿去做點小生意,也沒想著換身好點的衣裳,再來賣藝,豈不是更容易?
她倆姐妹將這二十兩吃喝完畢,又在那酒樓中被趕了幾次後,終於想起蘇文鋌所說的那番話。
所以,兩姐妹一合計,一路乞討來到蘇州,尋求蘇文鋌的救濟。
這也虧得兩姐妹運氣好,這段時間內,南京到蘇州沿途沒有什麽混亂,要是在三月份,正值農民軍在南直隸搗亂的時期, 卞玉京兩姐妹焉能到達蘇州?
卞玉京一言一行皆符合大家閨秀的標準,性格還算溫婉可親,所以很快就與柳如是等打成一片。
聊完後,夢竹帶卞氏姐妹去整理她們的住處,而蘇文鋌則和柳如是一起去看望董小宛。
路上,蘇文鋌抿了抿嘴,終究還是問道:“柳大家,我沒想到那卞玉京竟然是個大美人兒,我帶她來醉仙居沒別的意思,等慈幼局開辦起來,我就將卞氏姐妹趕到慈幼局!”
“哈哈,公子,奴家又沒說什麽,為什麽要將卞氏姐妹趕走?”柳如是掩嘴笑道。
“免得柳大家你以為我對卞氏姐妹有意思啊,柳大家,我想讓你明白,我想娶的只有你。”蘇文鋌忽然含情脈脈的說起來。
“公子……”柳如是左右看了看,見沒有人,方才松了口氣:“公子,奴身份低賤,如何……”
蘇文鋌因要和柳如是說些私密話,所以雪媚娘這次沒有跟著蘇文鋌。
“不!”蘇文鋌打斷柳如是的話頭,認真說道:“我不覺得你身份低賤,而且……罷了,先將那個好消息告訴你吧,免得你整天認為自己身份低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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