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巧,印染師傅——董小宛,也已經就位,隨時都可以開始試業。
在坊主蘇農的協助下,工匠、布匹、印染用原材料等也已經備妥,就等今天柳如是帶著董小宛前去試驗。
若染出來的布匹合格,那麽蘇家染布坊就可以重新開業了!
相比於印刷作坊,對於染布坊這方面,蘇文鋌並不打算使用任何現代黑科技,一切都以現有的技術手段來操作即可。
這主要有兩個方面的原因,其一,單憑蘇晉書坊和蘇家印刷作坊,蘇家就能賺得盆滿缽滿。染布坊開不開業,其實對蘇文鋌來說無所謂。
之所以還要重開染布坊,其實主要的目的,是為了給柳如是找點事兒來做,通過染布坊,使之加速融入蘇家。
其二,江南地區絲織業發達,染布坊只要開得起來,那就有得賺,競爭不是十分激烈,沒必要使用黑科技。
所以,蘇文鋌乾脆將染布坊的事悉數丟給柳如是了,就連是否開業,也由柳如是來決定。按照蘇文鋌的想法,除非染布坊開不下去了,他才需要出面。
柳如是在房中整理行裝,比如換個衣服什麽的。董小宛則來到白氏所在的小院,伺候白氏用早點、喝藥。
白氏得知董小宛接受柳如是的雇傭,指導蘇家染布坊的印染事宜後,白氏也是十分高興,董家傳授給董小宛的技能竟可以讓她以此謀生,這難道不是一件喜事嗎!
半個時辰之後,柳如是攜董小宛,還有侍女夢竹,三女一起上得馬車,由王婕王百戶親自護衛,趕往染布坊。
董小宛雖然是個專業的小繡娘,不過對整個織造行業來說,董小宛都一清二楚,從植桑養蠶開始,再到剝繭抽絲、織造、印染、刺繡、縫製成衣等等。
整個絲織行業,裡面各個流程,各項關鍵技術,董小宛都一清二楚。
這主要得益於董家乃是蘇繡世家的底蘊,董小宛從小耳濡目染,除了精通刺繡以外,織造的其他流程也曾詳細了解過。
所以,董小宛當蘇家染布坊的“技術總監”,綽綽有余。
經過一天的努力,十多種不同顏色、不同配比的布匹已經染色完成,正掛在竹竿上晾曬,花花綠綠的迎風飄揚。
往後幾天,就看這些布匹的染色效果如何了。
下午時分,臨近黃昏,染布坊事了,柳如是、董小宛、夢竹三女乘坐馬車,按原路返回醉仙居。
馬車出閶門後,柳如是因見董小宛的衣飾怪怪的,心說如此妙齡少女,應該好生裝扮才是,於是柳如是吩咐車夫,掉頭去往山塘街,采買衣物、首飾、胭脂等。
之前,董小宛去南京秦淮河賣藝時,曾置辦了一身漂亮衣服,兩套頭面首飾,不過回到蘇州的第二天,董小宛就將這些衣服和首飾全當了。
當得區區二兩銀子,還不夠為白氏抓一幅藥的。
以至於柳如是在那藥房門口遇見董小宛時,董小宛的衣飾特別簡單與樸素。
將董小宛接到醉仙居後,因來不及置辦衣服首飾等,所以董小宛現在穿的衣服,戴的首飾等,其實全都是柳如是的。
柳如是業已二九年華,而董小宛才二八之齡,衣服首飾等有些不配套,導致董小宛現在的裝飾看起來有點怪。
山塘街,當柳如是帶著董小宛與夢竹大肆采買之際,大街上,一位中年寒酸男子,手牽著一位十三四歲左右的小姑娘,沿著山塘街的青樓,挨家挨戶走進去,又無奈走出來。
這小姑娘穿著還算乾淨,打扮麽,就像一個小小的村姑,扎著兩個辮子,身材比較乾瘦,並且她始終怕兮兮的,眼中帶著一抹委屈與恐懼,不發一言。
那中年寒酸男子牽著小姑娘的手,進入青樓,不為別的事,只是為了將之賣給青樓。但這小姑娘不太可愛,長得乾乾瘦瘦的,儀態氣質全無,這山塘街的青樓竟無一家肯要。
他牽著小姑娘的手,從街尾走到街頭,只剩下最後一家青樓了!
中年寒酸男子看了看小姑娘,小姑娘仰起頭望向他,還算圓溜溜的眼中,滿是恐懼與哀求,隱隱泛著一抹亮光。
寒酸的中年男子抬頭,不去看小姑娘那眼神,他閉眼深呼吸,心痛嗎?或許吧。
這小姑娘不是別人,乃是他妻子姐姐的女兒,算是他的外甥女。
他妻子的姐姐,與妻子姐姐的丈夫,在他外甥女還小的時候就已亡故。他們留下的孤女從小寄養在他家中。
前幾年還好,一家人勉強可以飽腹。可是這幾年的光景越來越差了,朝廷內憂外患不斷,並不停加征賦稅,他家中實在已經揭不開鍋了!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當一個人倉廩不實、衣食不足的時候, 那些禮節、榮辱,就一點也不重要了。
能將肚子填飽,才是最重要的,也是最迫切的。
對於他家來說,等待吃飯的口太多了,遠遠超出了他的能力,所以,這位小外甥女,就成為了第一個多余的人。
多余的,就需要被放棄、丟棄!
所以才有他牽著這位小姑娘,沿著山塘街一路走下來,挨家挨戶進入各家青樓,尋求將之賣掉的舉動。
賣入青樓後,這小外甥女至少還能活下來,繼續留在他家,那麽整個家中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條!
現實就是如此殘酷。
所以說,那小姑娘眼中的恐懼與哀求,他見了心痛嗎?或許吧,但確保大家都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柳如是、董小宛、夢竹三女,徹底放開了女子的天性,一路買買買,一間店鋪一間店鋪的掃蕩,衣服、首飾、胭脂等,喜歡什麽就買什麽。
柳如是不差錢,她其實是一個超級富婆,手中掌握的現銀曾連蘇文鋌都羨慕。
而那王婕王百戶,以及王百戶手下的那些女兵卒們,則成了柳如是三女的“貨品暫存樁”,一個個都抱著好幾個盒子。
當柳如是三女逛得差不多的時候,三人正欲上馬車,打道回府,可就在此時,前面街道不遠處傳來一陣吵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