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鋌又取出那一套半舊的銼刀,遞給屈竇。
屈竇如獲至寶,看著這大小規格的一套銼刀,嘴角都笑得裂開,如那熟透了的番石榴。
“好了,這些工具你也認識了,那趕緊開始試一下是否好用!”
蘇文鋌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對屈竇吩咐道。
“是,千戶大人,屬下這就試一試這西洋鑽頭,究竟好不好用!”
“對了,屈副千戶,有件事你需要知道。”
“千戶大人,什麽事?”
“人家西洋人,打造銃管,乃是直接將鋼料敲打成一整根鐵管,中間不留孔洞,然後直接使用鑽頭鑽之!”
西洋人具體怎麽打造銃管,蘇文鋌並不知道,但他只需給屈竇一個說法,然後讓屈竇照著做就是。
“屬下明白了!”
屈竇取出一塊鍛打完成的鋼料,送入火爐燒紅,然後用錘子,熟練地敲打,將一整塊鋼料,敲打成一整根銃管的模樣。
“千戶大人,是這樣嗎?”
屈竇用夾子夾著鐵棒,對蘇文鋌問道。
蘇文鋌看了看,讚道“屈副千戶,你的手藝還真是不錯,我將你召為副千戶,可算是召對人了,哈哈!”
“千戶大人過獎了!”
屈竇撓頭,都是體型如那山嶽般的人了,經蘇文鋌一誇,卻顯得不好意思。
“好了,讓我看看你的鑽床。”蘇文鋌說道。
“是,大人!”
屈竇的鑽床,被安裝在雜造局後面,那條小河邊。
顯然,這台鑽床乃是使用水力驅動。
小河邊,與這台鑽床並列的水力碾壓機,給了屈竇靈感,他昨天熬夜,就是在弄這台鑽床。
相比那起種靠人腿腳的踩踏動力的鑽床,無疑這台水力鑽床,更加高級,動力也更加強勁。35xs
屈竇是個愛鑽研的人,因為他喜歡刨根問底,凡事都想弄清楚它的來龍去脈,正是在這種精神頭下,屈竇才能在短短一兩年的時間內,精通打鐵的手藝。
“好,很好!”
圍繞屈竇的“作品”——水力鑽床,轉了兩圈後,蘇文鋌由衷讚歎,並說道“哈哈,屈副千戶,等銃管打造成功,本官重重有賞!”
“多謝大人,不過大人,賞賜的話,屬下就不要了。若銃管打造成功,也是大人的鑽頭的功勞,屬下何德何能,就做了一個鑽床,哪裡有什麽功勞呢!”屈竇說道。
“哈哈哈,這可由不得你了,屈副千戶大人!好了,趕緊開始吧,盡早打造出鳥銃,我們也好按時收回被豪強霸佔的屯田與兵戶。”蘇文鋌笑道。
屈竇抖擻了精神,拱手道“是,千戶大人,屬下馬上就開始!”
屈竇帶著大壯等人,一邊安裝銃管粗胚與鑽頭,一邊給他們講解。屈竇本就是一個窮究事物背後原理的人,他知其然,並知其所以然。
所以,屈竇給大壯等人講解得十分詳細,也講得很透徹。
蘇文鋌在旁邊聽了一會兒,都忍不住對屈竇豎起大拇指,顯然,屈竇是一個優秀的老師!
這些被調入雜造局當學徒的人中,以大壯最為積極與努力,他有認真聽,並努力思考,往往提出一些關鍵性的問題,引的作為老師的屈竇,頻頻側目,對大壯的印象極為深刻。
就連蘇文鋌在旁聽了一會兒,也發現,大壯是這幫學徒中的“尖子生”!
銃管粗胚,以及長長的鑽頭,被安裝進鑽床,屈竇再將水流驅動水車轉動的動力,傳導在鑽頭上。
擦擦擦!
鑽頭快速鑽動,屈竇再開啟一個由弓弦裝置的壓力,將銃管粗胚,緩緩向鑽頭壓迫過去。
滋滋滋!
在弓弦壓力裝置的推動下,銃管粗胚壓向鑽頭,金剛般的鑽頭破開銃管粗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鑽入,刮下一層又一層鐵屑。35xs
“這?”
屈竇無比驚詫,鼓大了一雙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蘇文鋌。
“千戶大人,這速度,也太……太快了吧!”
屈竇已經傻眼了。
屈竇製作的這台水力鑽床,與之配套的水車,就“串聯”了三個,屈竇就怕動力不夠,所以喪心病狂的加了兩個水車,一共三個!
再者,雜造局後面的這條小河,並不是普通的小河,它經過特別設計,流經雜造局的區段,水流十分湍急。
湍急的水流,帶動三個“串聯”的水車,那動力就十分強大了。而且,屈竇還使用了大小組合的齒輪,增加鑽頭的轉速!
當然,這種齒輪,是屈竇閑暇時造出來玩的,效果自然沒有後世齒輪的效果好,但也勉強可用。
蘇文鋌也發現了這兩個齒輪,然後說他那英吉利朋友,贈送給他的眾多禮物中,曾包含著有幾個齒輪,待明天帶兩個過來。
“按照這個速度,半個時辰多一點,就可以鑽通一根銃管粗胚!”
屈竇鼓凸了眼睛,像個發現新大陸的冒險家一般,圍著鑽頭,跳過來跳過去的看,看似……一個跳大神的神棍!
蘇文鋌也仔細查看了此台鑽床的運作情況,良久之後,說道“動力還是不夠強!”
“嗯?”
“跳大神”的屈竇,小跑著來到蘇文鋌身邊,問道“千戶大人,你說動力還不夠強嗎?可是,這已經是極限了!”
“屈副千戶,你可以考慮一下使用畜力,多用幾頭牲畜也可以,那樣的力量,將是水力的十幾倍。”
“還有,這個東西。”
蘇文鋌指了指那個弓弦壓力裝置,說道“這個也可以做大一點,將銃管粗胚壓緊一些。如此一來,鑽通一根銃管粗胚的時間,能縮短在兩刻鍾以內!”
“兩刻鍾!”
屈竇徹底傻眼了。
兩刻鍾,就是三十分鍾,三十分鍾鑽銃鏜,再用一刻鍾刮銃鏜,總的時間,就算一個小時好了,那就是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就完成鑽銃鏜,與刮銃鏜的工序!
要知道,在以前,加工出一根合格的銃管,需要一個月啊!
半個時辰,對比一個月。
這?
屈竇腦袋嗡嗡作響,有點不敢接受這個說法。
但隱隱的,屈竇又覺得,千戶大人所說的,並非虛言!
蘇文鋌和屈竇,還有大壯等人,就在鑽床旁邊看著它鑽,大約半個時辰之後,這條四尺長的銃管粗胚,果真被鑽通了!
屈竇猶覺不可思議,他拿著那根銃管粗胚,將一端的圓孔湊到眼前一看,可以看見內裡一片光亮,粗胚另一端,一個圓圓的亮團,好像夜晚的月亮!
“千戶大人,我們正的成功了!”
屈竇驚喜之余,又去查看那鑽頭,那鑽頭鑽通了一根銃管粗胚,卻毫發無損,還是如新的一般。
屈竇更是興奮,他雙腳一蹬,就要在此地跳起舞來。屈竇的女兒屈入墨,趕緊拉住了屈竇,以免自家爹爹出醜。
蘇文鋌卻十分淡定,手一楊,揮動寬衣大袖,說道“換上刮刀,試一試刮刀的效果。”
“哎呀!”
正興奮的屈竇,一拍腦袋,道“差點忘了刮刀!”
屈竇親自動手,將鑽頭換下來,又將長長的刮刀安裝上去。
再次開動,飛速旋轉的刮刀,緩緩伸入銃管粗胚的銃鏜……
一刻鍾之後,屈竇取下銃管粗胚,將銃管一端湊到眼前看一看,再伸手指進入銃鏜中摸了一下。
“好光滑!大人,你摸摸,這銃鏜太光滑了,屬下以前也曾打造過鳥銃,可是從來沒有那一次,打造的鳥銃能有如此光滑的!”
蘇文鋌拍開屈竇送過來的銃管,說道“既然屈副千戶覺得銃鏜內光滑,那就好了,我就不用再看一次。”
屈竇滿臉失望!
這麽光滑的銃鏜呢!恐怕整個大明,即使南方的廣東打造的銃管,可能也沒有這一支銃管的銃鏜光滑。
但是千戶大人,竟然都不摸一下, 哎,千戶大人真是……
屈竇失望,且失落,總覺得現在的喜悅沒人分享,導致這份驚天動地的喜悅都減半了似的。
“副千戶大人,屬下……可以摸一摸嗎?”
大壯鼓起勇氣,上前躬身問道。
屈竇眼睛一亮,一把拉過大壯,笑道“大壯啊,你來看看。”
屈竇拉著大壯的胳膊,生怕大壯跑了似的,將銃管一端,湊近大壯眼前,笑道“大壯啊,你看,這銃鏜,是不是非常光滑?”
在屈竇期待的眼神中,大壯伸出一根手指,深入銃鏜內部,摸了一下。
“怎麽樣?是不是非常光滑,是不是如那女子的肌膚,滑不溜手?”屈竇笑道。
屈入墨眼暈,如那女子的肌膚?還滑不溜手?
我的個天哪!
屈入墨羞愧無比,掩面奔逃,沒臉見人了,眨眼間就跑沒了影兒。
蘇文鋌看著屈入墨逃跑的背影,一陣愕然,這屈竇……
“這……這……這……好像……是的……”
大壯斷斷續續,這讓人怎麽回答呢?他又沒摸過女子的肌膚,哪裡知道是不是滑不溜手!
女子的手都沒有牽過的大壯,心裡也很羞澀,這副千戶大人,怎麽突然問出這樣的問題,真是讓人好難為情!
“哈哈哈……”
屈竇拍打著大壯的肩膀,笑道“不錯,你這小家夥不錯,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