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間,蘇文鋌出手,一把拽住了那小偷的手臂。
蘇文鋌本不想多管閑事,但因為有柳如是在身邊,蘇文鋌心中,突然生出一種“表現”的欲望捉住這位小偷,送交官府,並將錢袋還給老人。
弘揚正義,以博得柳如是的好感。
按道理來說,蘇文鋌本不需要通過這種方式來博得柳如是的好感,但這個念頭既然冒出來了,蘇文鋌就“隨心所欲”,做吧,反正這事兒又沒突破蘇文鋌的底線。
然而,事實的發展,往往出人意料。
蘇文鋌抓住小偷手臂的時候,柳如是也俯身,攙扶那被撞倒在地的老頭。古人心思淳樸,路上遇到老人摔倒,一定會去扶的。
那老人似乎被撞傻了,不去責怪那小偷,反而拽住柳如是攙扶他的手腕,一道蒼老、洪亮,同時飽含著憤怒的聲音,傳了出來。
“賊子,莫走,隨我去見官……”
什……什麽?
這老頭老糊塗了吧,竟然誣陷柳如是?
蘇文鋌心頭驟然火起,抓住那小偷手臂的手,顧不得輕重,直接緊拽著小偷,往前一步,走到那老頭和柳如是身前。
“啊!”
那小偷淒厲慘叫,一眨眼,額頭已經冒汗。蘇文鋌的手,簡直就像一把鐵鉗,死死咬住了他的手臂,痛徹骨髓!
蘇文鋌鐵青著臉,一手鉗住小偷手臂,一手往前一伸,抓住那老頭的衣領,將老頭硬生生地從地上拉了起來。
這老頭,看似慈眉善目,卻是個糊塗蟲!
更何況,他竟敢誣陷柳如是,這已經觸犯到了蘇文鋌的逆鱗!
慈眉善目,恐怕是假裝的吧!甚至,蘇文鋌已經在思考,這小偷和這老頭是否在聯手,演一場戲,準備陷害柳如是,這種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公子……”
柳如是急忙勸阻,可是現在,蘇文鋌心裡怒火熊熊燃燒,聽不進勸。
蘇文鋌一手抓住老頭衣領,另一隻手隨手一扔,將那小偷扔到地上,小偷捂著手臂,痛得都叫不出聲來。
碰!
蘇文鋌一腳抬起,將那小偷踩在腳下,防止他逃跑。
現在蘇文鋌正在氣頭上,下腳沒輕沒重的,這一腳踩下去,那小偷躬著身體,“喔”的倒吸一口氣,差點丟掉半條命。
繁華的大街上,驟然發生這樣的一幕,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路人們將蘇文鋌等人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紛紛指指點點。
蘇文鋌騰出一隻手,一扭身,將柳如是拉過來,護在身後。
蘇文鋌大發脾氣,柳如是,還有侍女夢竹,都被嚇壞了。蘇文鋌雖然強迫過柳如是,但並沒有露出像現在這樣凶神惡煞的模樣。
蘇文鋌原來……原來是這麽可怕的麽?
柳如是在最開始的時候勸阻了蘇文鋌一下,後來,就再也提不起勇氣勸阻蘇文鋌。
那老者,此時已經清醒過來,他並非老糊塗,只是被人撞倒在地,人老了,有點頭昏眼花而已,結果認錯了人,冤枉了攙扶他的好人。
但是現在,老者被蘇文鋌抓著衣領往上舉,都將他舉的雙腳離開地面了。
“該死的老梆子,你眼睛瞎了?這個才是撞倒你的人!”
說著,蘇文鋌飽含怒氣地又踩了那小偷一腳。
“喔!”
小偷再次躬著身體,發出一聲慘叫,他隻覺腹中翻湧,好似內髒都被踩得移動了位置,痛得似乎要上天。
“這位……小哥……”老者說。
老者滿面歉然之色,可是,他話還沒說完,蘇文鋌又開始狂噴
“老而不死,是為賊。35xs整個社會的風氣,就是被你們這種人帶壞的,你們怎麽好意思苟活於世!”
“這位小哥……有話好好說……”老者道。
“各位,各位,各位鄉親父老,各位街坊鄰居,你們大家來評評理,這位小偷,偷了這位老頭的錢袋,還撞倒了人。結果這位糊塗的老頭,不問青紅皂白,誣陷攙扶他的人。你們說,這還有沒有道理!”
蘇文鋌踩住小偷的腳,輕輕一震,吼道“你這小偷,還不快把偷的錢袋交出來!”
那小偷被嚇懵了,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為什麽,他為什麽要挑這位老人下手啊!
小偷哆嗦著手,伸入衣兜裡取那錢袋。可是,他被蘇文鋌重重踩了兩腳,差點被踩癱瘓,如今都沒有緩過氣來,那伸入衣兜裡取錢袋的手,自然就慢了。
蘇文鋌心裡的火氣陡增,見這小偷竟然還敢如此“敷衍”,於是,又重重踩了小偷一腳,同時怒喝道“磨蹭什麽,快點!”
小偷噴出一口老血!
坑爹啊,小偷無聲呐喊我這不是慢,我這是……被你踩得沒有力氣了……
圍觀的吃瓜群眾們,雖然也厭惡小偷,但現在,他們竟覺得,這位小偷,好可憐喲!竟然惹到一位生猛得一塌糊塗的人……
“公子,他……快被你踩死了!”
這個時候,柳如是終究鼓起勇氣,兩手抓住蘇文鋌的手臂,用力一拉,結果沒拉動,反倒因為用力過甚,將自己“送”了過去。
浮凸身軀,柔柔軟軟地撞在蘇文鋌手臂上。
柳如是這是在勸阻蘇文鋌。
再不勸阻,萬一這位小偷被蘇文鋌沒輕沒重的踩死,那可就麻煩了,雖然他是一個討人厭的小偷,但也是一條人命!
偷盜有罪,但罪不至死。
無論是出於拯救一條人命,還是出於對蘇文鋌的擔憂,反正柳如是豁出去了,就算被蘇文鋌抓著衣領舉高高,就算被蘇文鋌凶神惡煞的瞪眼,柳如是也必須去做。
經柳如是高聲勸阻,又經柳如是軟軟一撞,蘇文鋌轉頭,看著柳如是的臉蛋,關切、擔憂、恐懼,更有一種堅定,幾種表情摻雜在一起。
蘇文鋌一呆,不知怎的,柳如是這“一套流程”做下來,包括高聲勸阻,身軀相撞,多種表情摻雜的臉蛋。
竟讓蘇文鋌心頭的火氣消了大半!
柳如是顯然低估了她自己在蘇文鋌心目中的地位。
蘇文鋌抓著那老者衣領的手,緩緩下降,將老者放在地面上,再松開手。踩在小偷身上的腳,也同步撤回。
那小偷橫躺在地上,已經動彈不得,但他並沒有死,四肢還在不停亂動亂顫。那隻手仍然顫抖著伸入衣兜,想將那偷取的錢袋拿出來。
小偷心裡那個急呀,再不將錢袋取出,他很有可能被蘇文鋌踩死!他不想死,即使手臂無法用力抬起,但他仍想將那錢袋取出。
蘇文鋌俯身,一手伸入小偷衣兜,從裡面取出四五個錢袋。
“看看吧,哪個是你的!”
蘇文鋌將四五個錢袋依次擺在街道地面,對那老者說道。
而此時,本來已經做好準備,冒著被蘇文鋌抓衣領舉高高,而進行勸阻的柳如是,見了蘇文鋌現在的言行,直接愣在此處。
“蘇公子……他……聽進去我的勸了?”
柳如是心中暗暗想到,同時,心頭也像抹了蜜一般甜。
蘇文鋌如此“殘暴”的一個人,竟然可以聽進去她的勸,這足以說明她在蘇文鋌心目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那老者俯下身,仔細辨認一番,拿起其中一個錢袋,笑道“這個是老夫的。”
蘇文鋌起身,老者也跟著起身,蘇文鋌直面那老者,問道“現在,你有什麽話說?”
“這位小哥,這位姑娘,這的確是老夫的疏漏,以至於冤枉了好人。這位姑娘,老夫給你賠罪了!”
那老者倒也乾脆,並不以自己年長,而以輩分壓人。
他直接對柳如是,躬身行大禮,算是賠罪。
“老人家,使不得,奴家年紀輕輕,如何受得起您老人家的大禮!”
柳如是手腳慌亂,扶不是, 不扶也不是,說不得,柳如是也跟著他一起行大禮,將老者的大禮還了回去!
蘇文鋌心頭的火氣,本就消失大半,如今又見那老者並沒有糾纏不放,並放下身份道歉,蘇文鋌心中的火氣,此時幾乎全消。
“讓一讓,讓一讓……”
此時,圍觀的吃瓜群眾外面,來了兩個人,穿著公服,背挎弓箭,撥開人群,直接走到“案發現場”。
“巡檢司的弓兵來了,大家快讓開!”
圍觀人群中,有人發了一聲喊。
巡檢司的弓兵,是負責地方巡邏、緝捕之事的兵士。
因太湖賊盜橫行,整個蘇州府的民壯、弓兵、衙役等,幾乎傾巢出動,在街上巡邏,在路口設卡,在城門值守等。
蘇文鋌在大街上大展身手,引起眾多吃瓜群眾圍觀,這麽多人聚集在一起,自然吸引了巡邏弓兵的注意。
“怎麽回事……”
那兩個弓兵走到蘇文鋌等人身邊,瞄了一眼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小偷,聲音中不由帶上了一種肅殺。
最近蘇州城內城外,巡查特別嚴,他們這些巡邏的弓兵,被告知,但凡發現有問題的,需立即將所有人帶回縣衙大牢或者府衙大牢,先關著再說。
寧抓錯,不放過!
那弓兵的視線,從躺在地上的小偷身上,移動到蘇文鋌等幾人身上,待他看清蘇文鋌面目後,渾身一震,忙上前躬身拱手道“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