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覺得,愛好藏書的文老,應該會對蘇晉書坊的書籍感興趣。
李玉買了一堆書,辭別蘇文鋌,回文府去了。吳日生也買了一堆書,其中包括紅樓夢,辭別蘇文鋌後,也回去了。
蘇晉書坊二樓,就只剩下蘇文鋌和張晉兩人。
巳時十點鍾左右,書坊中的客人稍減,掌櫃的上得二樓,對蘇文鋌和張晉拱手說道“少東主,張公子。大喜啊,這才短短半個時辰,書坊就售出接近兩千冊書籍,日銷萬冊,指日可待!”
“呵呵,因為今天全場半價而已,等到了明天,銷量就會降下去。對了,紅樓夢賣得如何?”蘇文鋌問道。
“額……少東主,那紅樓夢,購買者寥寥,到現在,隻售出十余冊!”掌櫃說道。
“完了完了,蘇兄,那紅樓夢故事雖好,可沒人購買啊,這可怎麽辦?”張晉急問道。
紅樓夢這樣的話本小說,將是蘇晉書坊以後主打的產品。
經史子集之類的書,天下讀書人的需求量雖大,但是這類書籍的產出也大,所以,經史子集一類書,賺不到什麽錢的。
話本小說一類的快消品,才是以後蘇晉書坊盈利的產品,這一點,張晉被蘇文鋌灌輸了許多遍。
但是現在看來,似乎開局不利。
“這簡單,明天紅樓夢限購,隻放出去二十本,超過二十本的話,就說庫存不足,印刷作坊還在加緊印刷,請他們稍等!”蘇文鋌笑著說道,看起來一點也不急。
張晉用手背摸了摸蘇文鋌額頭,皺眉道“沒發燒啊,蘇兄,這紅樓夢才賣出十余本,怎麽還限購呢?”
蘇文鋌打開張晉的手,笑道“明天你們就知道了,相信我,沒錯的!”
……
且說那李玉,從蘇晉書坊購買了一摞書籍,乘坐馬車回到文府,在文府大門口下車,李玉親手將那一摞書抱著,走進文府。
“李公子,這麽多書,需要小的幫忙嗎?”
文府內院,一個小廝笑著打招呼,並主動上前幫忙。
“不用了!”李玉搖頭,這一摞書籍雖然堆得很高,差點高過李玉的下巴,但李玉也不是那手無縛雞之力的弱書生,相反,李玉在文老的調教下,射箭、騎馬、駕車等,李玉無一不會,李玉也時常練習,身體自然強健。
抱一摞書,自然不在話下。
“不用,你告訴我,師父他老人家在什麽地方?”李玉問道。
“李公子,老爺正在‘享月亭’中垂釣,公子,真不要小的幫忙搬嗎?”小廝說。
李玉笑著拒絕,抱著一摞書,抬步向“享月亭”所在方向走去。
享月亭,是文府中的一座涼亭,在府中一座池塘的小島上,因池中有魚,文老閑暇時,就會去享月亭垂釣作樂。
享月亭。
“師父,師父,徒兒將書買回來了!”
李玉抱著一大摞書,走進亭子。
亭中的石桌上,糕點茶水等一應俱全,而文老,則手執魚竿,坐於亭子圍欄,專注釣魚。李玉進來後,文老轉頭一看,楞了一下,奇道“怎麽這麽多?對了,你怎麽去了那麽久,是不是又貪玩去了?”
李玉將書籍放在石桌上,笑道“師父,看您說哪兒去了,徒兒早上出門後,就直奔蘇晉書坊。只是那蘇晉書坊今日所有書半價,
購書者眾,辛得徒兒遇到吳日生吳兄,才得以買到這許多書,要不然,恐怕中午之前,徒兒也回不來。” “哦,既然如此,那你為何買了這麽多書回來,那紅樓夢竟有這許多冊嗎?”
文老收杆,在石桌旁的石凳上坐下了,隨手抄起一本書,卻見書名不是紅樓夢,而是一本《論語》。
“師父,那蘇晉書坊所售之書,處處透著奇怪,徒兒好奇之下,就買了許多本,師父您翻開一看,便知徒兒為何覺得奇怪。”李玉說道。
文老翻開,輕咦了一聲,放下這本書,又翻了另外幾本,滿臉疑惑。
“為何這蘇晉書坊的書,印刷的字,如此微小?”
“師父,徒兒也曾詢問過那蘇晉書坊少東主蘇文鋌,蘇文鋌說將印刷字體縮小,可以節省紙張,節省了紙張,就相當於節省了成本,這成本一減少,售價,自然也降了下來。據蘇文鋌所說,這是一種‘雙贏’!”
文老撚須,讚道“不錯,印刷字體縮小,對天下寒門來說,的確算是一件好事。不過,蘇家的印刷作坊,可以印刷如此微小的字,也算是他們的本事!”
“蘇文鋌此子果真非凡,不僅文武全才,更能知曉天下疾苦,不錯,李玉啊,你以後,要多與這位蘇文鋌多親近親近,為師雖然被世人尊稱為‘文老’,但有些事,有些道理,為師卻教不了你。正所謂三人行,必有我師。你應當向蘇文鋌此子多多學習才是!”
李玉忙躬身拱手,道“是,徒兒記下了。”
文老點頭,忽又想起一事,問道“對了,紅樓夢呢?”
李玉快速從一摞書中,將那紅樓夢尋出,雙手遞送給文老,道“師父,這就是那紅樓夢,只不過,此書……”
“有話就直說。”
“是,師父,此書與正常書籍不同……”
李玉親自捧著紅樓夢,翻開封面,用手點指,說“師父,您看,此書,是這樣閱讀的,要橫著讀。”
“嗯?”
文老驚咦,捧著這本書,全神貫注,逐詞逐句看去。
初時,文老容易受到習慣的影響而豎向頻頻出戲。不過文老到底是一代文壇宗師,對文字,對排版,有著獨特的敏銳性。
大概讀過一頁後,文老幾乎已經能夠十分順暢地橫向閱讀過程中,除紅樓夢文字簡練,詩詞稱絕之外,文老還有著巨大的發現。
那就是這本書中的“句讀”!
或許不應該稱之為“句讀”,因為這一套符號中,除了“句讀”如小蝌蚪以外,還有的是一個小圈圈,有的像一個掛鉤,下面一個點的,也有的是一豎,下面一個點的,還有兩個點,兩點後的上方,有兩個反向蝌蚪……
紅樓夢行文中,這些符號,反覆出現!
文老不愧是文老,習慣橫向閱讀之後,文老花了一盞茶的時間,將這一冊,共三十回全部看完。
看完後,合上此書,回味一遍書中詩詞,再次將本書作者——蘇文鋌狠誇一番。誇完之後,文老皺眉問道“此書,為何如此排版?”
“師父,據那蘇文鋌所言,經史子集,乃是正統,而此等話本小說,隻供人消遣使用,不是正統,故將話本小說橫向排版,並加入‘句讀’,以此為區分,將經史子集,與話本小說區分開來。”李玉說道。
文老點頭,道“不錯,該當如此!這橫向加上句讀,的確也是另外一種閱讀體驗。可以嘗試一下。”
“對了,師父,今天徒兒去蘇晉書坊,可算開了眼界……”
享月亭中,李玉執筆,在一張紙上畫了一幅簡圖,大體是一個人的上半身,頭部畫了一個圈,圈中寫有一字人。
胸腹之間也有一個圈,圈中也有一個字獸。
“師父,您請猜猜,從這幅圖中,您能猜出什麽成語?”
李玉剛才大講今日的所見所聞,更是將那“看圖猜成語”活動的圖畫,畫出來,讓文老猜。
文老眉頭都不皺一下,脫口而出,道“人面獸心,呵呵,這‘看圖猜成語’,果然頗有趣味。”
李玉豎起大拇指,讚道“師父就是師父,當時,這幅圖擺在徒兒眼前的時候,徒兒腦中一片空白,竟未猜出。而師父您老人家,只看了一眼,就輕松猜出,徒兒佩服!”
“呵呵,你不是說有十副圖嗎,趕緊將其余九圖畫出。”
“是,師父。”
享月亭中,李玉畫好一幅圖,甚至一幅圖隻畫了一半,那文老竟也能猜出。
“八仙過海!”
“四分五裂!”
“九牛二虎!”
……
“天衣無縫!”
“再來!”
“師父,十幅圖已經畫完了。”李玉擱下毛筆說道。
文老意猶未盡,隨後撚須而笑,道“此乃寓教於樂之道,應該大力弘揚。對了,李玉,此‘看圖猜成語’的點子,果真是蘇文鋌此子想出來的?”
“正是如此!”
“嗯,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然而,當文老聽李玉說了蘇文鋌另外兩個活動,“卡牌拚圖遊戲”與“短篇話本小說征集大賽”之後,又笑罵道“奸商!”
文老人老成精,蘇文鋌那些小把戲,被文老一眼就看穿,這些活動意義何在?賺錢而已!
李玉得知這個答案後,目瞪口呆了好久。
“對了,今天既然看過了蘇家印刷作坊印刷的書籍,非常不錯,該給夢龍兄回信了!”
文老來到書房,提筆回信,將蘇晉書坊印刷的書籍,大讚一通,並詳細講解了蘇文鋌將經史子集與話本小說區分開來印刷一事,鼓勵馮夢龍接受橫版印刷,為了說服馮夢龍,文老還將李玉購買回來的那本紅樓夢,與此封信件一起,打包寄給了馮夢龍。
時間來到下午,文老在書房看書,越想越覺得蘇文鋌在紅樓夢中,使用的那一套“句讀”,用處甚大,該當好好研究一下的。
可是,買回來的那本紅樓夢,上午被他隨著信件一起,打包寄給遠在福建的馮夢龍了,時間過去了這麽久,應該追不回來。
“哎,算了,讓李玉明天再買一本就是。”
文老做出這個決定後,一心隻想著那“句讀”,竟不能靜下心來看書。
文老合上書本,起身在書房中踱步,心中莫來由的,竟有些煩躁。
踱步良久,文老決定出門逛逛。
經過今天上午,從李玉那裡知曉蘇文鋌的那三個“套路”之後,文老越發覺得,應該出門長長“見識”,以免被年輕人比了下去。
兩天前,他53歲大壽的時候,在那小小的壽宴之上,文老就起了出門走一走的心思。
算起來,文老已經有好幾年沒有出過家門了,以前年少時,獨自一人出門遊玩的情景,還歷歷在目,被文老回憶起來。
出去逛一逛的意願越來越強烈,文老乾脆換了身衣服,避開府中下人,一個人從文府後門,偷偷溜了出去。
文老要去尋找以前年輕時候,那種仗劍走天涯的感覺,帶著下人,還怎麽找感覺呢?所以,文老一個人也沒帶。
……
蘇晉書坊,巳時,上午十點鍾左右。
那蘇文鋌與張晉兩人, 見蘇晉書坊已經運作良好,步入正軌之後,就紛紛告辭,張晉自然被其二舅王煥帶回張府,蘇文鋌,則騎馬趕往城東的長洲千戶所。
昨天,忙碌了一天,長洲千戶所的雜造局,終於冶鐵成功,並練出一些可用的鋼鐵材料。
今天,將開始打製鳥銃。
打製鳥銃,其實遠比冶鐵煉鋼重要,但是今天,蘇晉書坊開業,再怎麽說,蘇文鋌也要等蘇晉書坊開業活動完畢,並步入正軌之後,才能去千戶所。
蘇文鋌快馬加鞭,趕到長洲千戶所的時候,屈竇,已經派人將冶鐵高爐的鼓風管,改造完成。
一個大鐵管,被“鑲嵌”進鼓風管,大鐵管下面,築有一爐,將此爐點燃,就可以將大鐵管燒熱。如此一來,通過大鐵管流入高爐的空氣,將不再是冷空氣,從而整體上提高高爐的爐溫。
同時,昨天蘇文鋌提出來的水力碾壓機,也被屈竇弄了出來。
精鐵打造的碾子,依靠水力驅動,被安裝在雜造局後面,那條河邊。
弄這麽一台水力碾壓機,並不是困難的事,屈竇,除了是一位出色的鐵匠以外,他還是一個木匠。
該水力碾壓機,上下兩個碾子是精鐵打造,其他部件,比如框架,驅動杆之類的,全是木頭,正好與屈竇的“專業”對口。
昨天晚上,屈竇加班加點,千戶所中,又有那麽多幫手,這一鼓搗,一個水力碾壓機,就被做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