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三】

　　“那……你有沒有聽到，裡面具體的聲音?

　　不過，你怎麽那個時候還沒有睡?”

　　布癡泛喝了一口牛奶。

　　嘿嘿笑道:“因為我和雲兒在練習入夢。那個時候，我還沒有睡著。

　　雲兒卻已經睡著了。

　　而且當時我很好奇，還過去悄悄地聽了，想知道他們在做什麽。”

　　“那我爸爸和你師父在做什麽呀。”曹茜眨著水靈的大眼睛，長睫毛也跟著眨動，撩了下左側的黑色發絲。平靜地問他。

　　“一開始，是金屬碰撞的聲音。

　　似乎……是刀和劍碰撞的聲音！”

　　曹茜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過了很久，刀和劍碰撞的聲音消失了。

　　我聽見他們的談話聲。記得不錯。我聽見你爸爸對我師父說:小樓，開始吧。

　　然後我師父說:嗯。

　　你爸爸又說:如果你覺得不妥，就嘗試換一個接觸的位置。

　　我師父說:這裡是最適合的位置。看來你了解的不多。讓我來教你。你不要動。

　　你爸爸說:那你注意力度。

　　我師父說:我一向都很溫柔，這個你應該也聽說過。

　　你爸爸接著笑了笑，道:今天就讓我領教一次。傳說中的風小樓，究竟，有什麽不同，現在，總算可以來親自感受。

　　然後，我師父說:放心。你這一生也忘不掉！

　　過了幾秒，你爸爸放聲大笑:妙！妙極！真不愧是風小樓！”

　　困惑地抬起頭，曹茜看了看藍色的天空，白雲，正在移動。她慵懶地靠在黑色汽車上，左手背貼著下頜，這個時候，她轉頭，問正在大口吃麵包的布癡泛:“然後呢。”

　　“然後……

　　我。

　　師父竟然發現了我……

　　我就回到房間。準備和雲兒練習入夢。接著。我就睡啦！”

　　曹茜的大眼睛中閃爍著亮光，雪白的左手托著下頜，思索道:“那你睡了多久?”

　　“大概兩個小時。

　　那時候，還能聽到另一個房間隱約的、時有時無的奇怪的叫聲。

　　就像是——有怪物在痛苦地撕心裂肺地慘叫。聽得我都害怕了……”

　　曹茜有些驚訝。

　　她的視線逐漸移向聞棋，仿佛總算確定了一件事，“原來爸爸失蹤，是去見他的情人了。”

　　曹茜眼中透著智慧的光，她逐步走向聞棋。她凝視著聞棋的眼睛道:“爸爸，你過來。

　　我要和你說一件事！”

　　“什麽事呀?茜茜。”

　　聞棋跟著曹茜走到十數米外，來到一片草坪上。綠草在隨著微風動搖。

　　曹茜問:“爸爸。你失蹤那些天。是不是去見你的情人了?

　　就是，那個叫風小樓的女人。”

　　“情人?”

　　“對啊。難道風小樓不是爸爸你的情人?

　　我記得，你好像有四十多個情人……”

　　聞棋沉默。

　　他想了想。搖頭。

　　“不是。

　　風小樓是冰國的大取墓師，以及大亂夢師。我曾了解過。”

　　“那你為什麽認識他?就是他。布癡泛。”

　　“不吃飯。”聞棋看向布癡泛。

　　低頭，直視著曹茜。

　　“茜茜。你過來。坐這。”曹茜很聽話地坐下，她道:“爸爸，你想告訴我什麽?”

　　“是一個秘密。關於我的秘密。”

　　聞棋開始講述一些事。

混雜進一些必要的謊言。　　曹茜就不斷地問他問題。

　　最後。

　　曹茜聽完，笑道:“原來是這樣。”

　　她道:“是在練習，用刀和劍攻擊。

　　還有，用刀劍來從不同位置進攻，只有在深夜的某段時間才會出現的怪物。

　　但那種怪物應該也很慘吧。軀體上出現那麽多傷口。

　　難道……就是——那隻怪物?”

　　她看向遠處，人群散開了。

　　露出來了一隻足有一點五米高的黑色怪物。

　　肥胖。巨大。面目猙獰、醜陋。顯露著獨特的凶狠氣息，雖已死亡，生時的凶殘依舊可窺見到。

　　黑色怪物的腹部，則是紅色和黑色交錯縱橫，構成奇怪的紋路，以及難懂的圖案。

　　曹茜又道:“可是，如果你真的愛媽媽的話，就不應該和其她女人待在一起。

　　對嗎?

　　你的那些情人，雖然也很漂亮。她們應該只是喜歡你的財富，嗯，對了，還有爸爸的帥氣。要是爸爸沒有這麽好看，她們說不定不會主動來找你。

　　比如那一次?”

　　雖然聞棋不知道是哪一次，卻也是感覺到，曹茜從小生長的環境，是和其她的孩子很不同的，因而她的觀念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響。不過，好在她並未受到組織層面的波及，否則，待她長大，應該……就不會是現在，這個尚有些純潔留存的簡單的孩子了。

　　想到這裡，作為她的父親，看來是應該對她進行一些思想上的教導。不能墮入黑暗的深淵才好。最好，是讓她自然地成長。

　　操心再多……聞棋看著她。凝視著她那雙和鄭璿很是相似的水靈靈的大眼睛，長睫毛，還有那張長大後絕對是可以達到鄭璿現在這種禍水程度的臉。說起來，自己的確是，已經成為家庭角度的，她僅有的父親。如果自己離開，或者真的消失掉了。

　　這將對她以後的成長，會有難以想象的衝擊，會改變她成長過程中的很多東西，她也將失去更多的東西。她不會擁有一個足夠幸福的家庭，至少，她不會那樣認為了吧。

　　沒有了父親。

　　聞棋站起身來，伸手，任曹茜的小手勾住他的大手，將她引至身側。

　　曹茜面上帶著溫暖的孩童時期的笑容。雖然遠方存在著怪物的屍體，和那樣的一具死屍。

　　而隔著一段距離，在這裡，卻沒有受到影響。但……只要一些東西存在著……誰……又能保證……一定不會，被波及到……?

　　她靠近聞棋，小腦袋緊緊靠著聞棋的右臂，雖然她明白了一些東西，但有一些東西她卻並不明白。她只不過在說著她這個年齡段的一些話，她只不過做著這個年齡段的一些事，這樣的時刻，的確是非常珍貴，也非常難得。

　　畢竟，如果災難到來。當災難降臨，這個世界……就不會，再如今日這般的和平、這般的，還能夠坐在這草地上，抬頭看著太陽，當陽光照射，感受到的不是對黑暗的恐懼、害怕，而是對陽光觸及時的一種美好的感覺。

　　世上美好的事情很多，但，最終都會消逝。永恆消逝……

　　想要脫離這個狀態。那就必須，達到非永恆消逝……

　　那……又是怎樣的、一種狀態?！

　　聞棋輕輕地撫著曹茜的頭髮，他看向小湖，看向那具死屍，看向那頭怪物。

　　她通過能力感知，又在瞬間得知了更多的東西！

　　他皺了下左眉。

　　恢復了面部神情的平淡無波，變得面無表情。他忽然又淺淺地笑了笑，握緊了左手，五指逐漸地緩慢松開。

　　似乎……陷入到了陷阱中，還是陷入到了永遠不能脫離的氣泡中?

　　倘若這氣泡存在。那麽，它將在何時破裂?將在何時瓦解?又將在何時崩碎?

　　聞棋想了想，決定不去思索那麽多。

　　他牽著曹茜，走向那個小湖。

　　在那裡，可以繼續得到一些線索。

　　曹玄，還活著的話……

　　要不要殺掉他！

　　……

　　半個月前。

　　深夜。

　　一座幽靜的居所中。

　　這裡沒有外面繁雜世界的一些器物，比如電器，比如燈泡，比如手機，比如電腦。

　　但是，這裡有燭火。

　　是蠟燭的燭光。

　　白色的蠟燭。也有紅色的蠟燭。

　　而紅色的蠟燭，與擺放在房間中，或是處在牆上放置物件中的白色蠟燭不同。

　　它要更大一些，也要更高一些。

　　這樣的一些紅色蠟燭，至少有數百根。

　　它們，像一棵又一棵散發著紅色光芒的蠟燭，擺放在那些鋪滿石子的區域，或放在過道的木板上，以及采用某種方式，直立在幾株古老、足有兩米直徑的巨樹的樹枝上。

　　還有的，停止在空中。

　　距離地面十厘米，二十厘米，更高的位置，還有一些，靜止在一米，兩米。

　　這片區域。

　　這座風格獨特的建築四周，都存在著這樣的一些紅色蠟燭。

　　周圍，被古老的樹木遍及。

　　今夜有風，風很小。

　　呼呼而過。蠟燭幾乎沒有受到影響。更確切而言，這些蠟燭的燭火，是完全不受到外界環境的干擾，處在獨特的某種放置的空間中。達到一種所需的力量的狀態。

　　至於設置這一切的人。

　　一個年輕女人，身著一件寬松的，看起來很舒適，布料柔軟的上衣，下身則為一件未過膝蓋的短裙。很有魅力的一個女人。她移動著，走到了正門外。正在觀察著東面的某個方向，黑夜裡看不到更多東西，她仍在盯著那一處。

　　陡然間，她的腳步移動。

　　她溫柔地笑了。右手輕移，觸到她的純白色短裙，令得那短裙的裙邊，也在輕飄地晃著。如那數百支紅色蠟燭的燭火。

　　當裙邊靜止，一個人就已經出現了。

　　這是一個高大的男人。

　　高大。強壯。

　　英俊。

　　面無表情。走向了這個女人。而在他的右腰間，負著一柄長刀。

　　銀色的長刀。

　　他穿著的衣服，看起來很是隨意，如同某個世界中的和服，更確切地而言:一種劍士所穿的服裝，劍士在戰鬥時所穿。簡稱:劍道服。

　　類似。有所不同。

　　上白，下黑。而在雙袖，還有精致的紋飾，如一條又一條顏色錯雜的龍，盤旋交錯，糾結，纏繞。構成獨特的華麗觀感，給人以震撼。

　　現在，年輕女人又往前一步。

　　刀，被從腰間解開。男人提刀，走到了過道，踏至木板。輕響，發出。

　　嗒。嗒。

　　嗒嗒。嗒。嗒。

　　嗒。嗒。

　　過了一會兒，聲音也沒有了。

　　女人看著他。安靜地立在原地。

　　停止繼續移動。腳步停止。

　　他於是也看著她，笑道:“好久不見。

　　風小樓。

　　你果然是個極致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