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魯斯饒有興致的望著樹枝上那個自稱沙沙林的怪異存在。

　　“臣服於偉大的班麗沙吧，你們將得到在這個星球苟且偷生的權利。”

　　這種直接呈現到腦海的聲音讓艾爾魯斯有些驚訝，不過也僅僅是驚訝罷了，災變之後遇到的奇怪事不勝枚舉，這只是其中一件正在發生的罷了。

　　他在判斷對方所傳達那些信息的真實性。

　　這一切都顯得太過於匪夷所思，關於外星人這個概念一般只出現於小孩子無聊的幻想或者腦洞大開的科幻作品中。

　　而現在那扭曲的人形生物似乎證實了外星人的存在。

　　但同樣也存在一種可能，那個所謂的沙沙林變異以前是個臆想症患者，簡單來說就是神經病。

　　艾爾魯斯身為政客的敏銳嗅覺告訴他眼前這個“人”身上值得發掘的秘密很多，但令他懊惱的是平常用於觀察人的手段倒是起不到一點作用。

　　對於直接傳遞到意識中的話語，很難去判斷對方是否說了謊，而且從那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巴只有兩個觸須的“頭”上，更難去捕捉表情這種東西。

　　“如果閣下真的是來自於另一個星球的生命，可否解答在下幾個疑惑。”

　　“有什麽問題嗎?”

　　“如果真如你所說，這個宇宙擁有數不清的文明，那為何我們從未觀測到他們的存在呢?”

　　艾爾魯斯思索了一下，不過他心裡也不太確定人類以前是否接觸過外星人，畢竟某個大國曾經有過捕捉外星人的傳聞，在當時看來博人眼球的噱頭，現在倒是有著另一種可能-美方秘密研究外星文明並且不打算將其了解的信息公之於眾。

　　“因為你們的探測手段過於低效，而且這片H區不知為何曾被隱藏了起來。”

　　看到男人有些怪異的神色，沙沙林明白對方並未理解自己的話，和人類接觸多了，他也稍微了解一些人類表情所代表的意義了。

　　隨即補充道。

　　“之前這邊區域內沒有任何源能存在，對於所有文明來說，它就等於不存在，因為我們的手段無法觀測到它，就等於類似極密之地。”

　　“而你們的科技在我看來是偉大至極，但同時也愚不可及。竟然憑借源能的微弱放射物就能做到區域內的通信，我們的教科書上都不敢這麽寫，然而這樣的文明卻對源能一無所知，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評價你們好。”

　　“用所謂的光來獲取信息是極為有限的，你們根本捕捉不到那些隱藏在源能並發散向全宇宙的文明信息。”

　　“那你們的科技水平有多高呢?”

　　艾爾魯斯刨除那些話不重要的信息，而是順著對方的觀點去提問了。

　　“事實上我們對外物研究是極為有限的，所有的探索都會放在自身的奧秘以及源能的機理上，但很遺憾，從來有沒取得任何實質性的進展。”

　　這也就是說科技並不發達?

　　也對，從他出現到現在，這個外星生物從來沒有展現過任何帶有科技屬性的物品，不過艾爾魯斯卻清楚，對方那看似不合理的身體中擁有著怎樣的力量。

　　“你們班麗沙人打算怎麽處理我們的地球，以及我們人類?”

　　艾爾魯斯其實已經相信了對方所說的一切，舊觀念這玩意看似牢不可破，但是一旦出現了足以動搖信念的景象，那也很容易接受那些不可思議的設定。

　　早在那些怪樹瘋長，以及身邊的人不斷變異獲得能力時，

他就已經失去了“真實感”。現在就算發現他只是所謂的“缸中之腦”，怕是只會欣然接受了吧。　　“說實在的，在到達這顆伴生星之前，我是不會相信這顆星球上存在智慧生物的。”

　　“沒有源能的區域怎麽可能有生命存活?”

　　“不過星系裡的源星能夠半個紀元都不釋放源能，也算是神跡了，我懷疑你們是神族遺民，在混亂的上古時代被流放至此了。”

　　“你們真的很奇怪，明明能力這麽弱，偏偏還擁有著見所未見的內部構造，而且不同的個體之間遺傳物質的差異性還如此之大。”

　　“按原本的計劃，奪取源星控制權是此行最優先的任務，可是我覺得你們人類身上的秘密可比源星大的多。”

　　“也許弄清楚人類身上的秘密，就能揭開困擾我族無數顆粒時間的先祖之謎。”

　　“所以我們對你們人類是友好的，和你們合作共享這片星系裡的所有資源，當然我們也會研究一下你們，獲得的情報也會共享給人類。”

　　艾爾魯斯有些不悅，冷冷的回答道。

　　“地球本來就是我們人類的家園，用不著別的侵略者來分享，如果你們想佔領這顆星球奴役我們，人類絕對會抗爭到底！”

　　“我覺得情況不是這樣的，可能之前你們人類確實統治者這顆美麗的星球，但是現在情況可能有些變化了。”

　　“據我所知，除了你們人類之外，這顆星球上同樣存在可以成為統治種族的物種，甚至現階段它們的實力遠強大於你們人類。”

　　艾爾魯斯當然知道對方所說屬實，災變之日後，幾乎所有生物都產生了不同程度的進化，就他的情報網所獲得的信息，距離這裡不遠處就有不少非人類的部族實力強於這座城市。

　　但此刻他還硬著頭皮討價道。

　　“那些生物都是低劣的自然動物，和我們人類這種高級的存在不同，它們是沒有智慧的，這種生物不管擁有多強大的力量，也都不是合優秀的合作者。”

　　“哦?我到這座沙耶城之前，曾造訪過一個非人部落，同他們交流知道了許多關於這顆星球的信息，也包括你們這座城市的情報。”

　　艾爾魯斯有些慌張，對方似乎對自己了如指掌，而人類這邊卻沒有任何關於沙沙林的有用情報。

　　“雖然它們不合我的胃口被我滅殺了，可這也證明了你口中的低等動物也是擁有智慧的。”

　　“值得一提的是，它們的首領使用了源能交流的手段，比起現在你這種笨拙的聲音交流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那個部族你們人類好像稱呼為蚯駝?我也不太確定，畢竟我沒興趣記那些醜陋生物的信息。”

　　艾爾魯斯的心咯噔一下，也得虧多年從政帶來的心理素質才使得他沒有一下子崩潰掉。

　　什麽，強大的蚯駝竟然是被眼前的男子所滅?

　　要知道蚯駝堪稱沙耶城最大的威脅，變異的蚯駝不懼熱武器，敢硬撼人類設置的高壓電網防線。在過去的幾周裡無數次突破沙耶城守軍的防線，使得他的部下傷亡慘重。

　　要不是人類中出現了一個救世主般的男孩，怕不是現在就成了蚯駝的俘虜了。

　　兩天前，前線突然失去了蚯駝的蹤跡，此事引起了他的重視，之後下令全城戒備，搞得沙耶城人心惶惶，都以為蚯駝要搞什麽大動作，沒想到對方已經成了歷史。

　　艾爾魯斯深知蚯駝軍隊的強大，也正因為如此，當他得知蚯駝族竟是被對方一人所消滅時，險些控制不住內心的恐懼。

　　“說起來，還是你們人類和我們班麗沙人外形比較像，從意識上有好感，不然就理性而言你們不是最合適的附屬種族。”

　　“你們願意歸順我們班麗沙人嗎?”

　　沙沙林突然加大了信息傳遞的力度，這聲音落在艾爾魯斯心頭如同雷震，讓他失神。

　　艾爾魯斯臉上白一陣青一陣，他在權衡利弊，這也是他當上離塞爾比亞總統之後第一次面臨如此艱難的抉擇。

　　眼前有太多太多迷惑了，之前做判斷可以依據可靠的情報網，然而現在未知因素可不是一個兩個，如果選擇不慎，不是國家消亡就是成為人類史上最大的罪人。

　　一時間眼前這個以果斷著稱的政治家，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答應便可能出賣了自己的國家，不，應該說出賣了自己的星球;不答應，這座城市數十萬人都可能死於對方之手。

　　要自由?還是要生命?這是個問題。

　　“我們若是成了你們的附屬，就能獲得班麗沙的庇護嗎?你們不會對我們人類趕盡殺絕吧。”

　　“這點你放心，在過去歲月裡，我們班麗沙人入侵的星系已經數不勝數了，許多落後的蠻夷也因為我們的降臨而繁盛，與我們混血更是得到了更加強大的後代，用你們人類的話就是雙贏。”

　　艾爾魯斯心裡則是鄙夷了一番。

　　想想“文明”的歐洲人發現了美洲之後的所作所為吧！大航海時代非洲究竟死掉所少冤魂，只有太平洋知道吧。強大才是平等的基礎，弱小只有被迫接受的命運。

　　但他不是當年落後的印第安人，就算是也要爭取更好的結局。

　　當下無論如何也不能和對方為敵，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或許將來有新的變化呢?

　　艾爾魯斯咬緊牙關，說出了讓他後半生都在後悔的一句話。

　　“我答應成為班麗沙人附屬，可你也得告訴我們源能的真相，以及幫我們清理那些障礙。”

　　沙沙林滿意的點點頭，事實上一般他的“冒險”都是這樣，很容易就使得弱小的種族對他臣服。

　　“這些倒沒什麽問題，不過我先聲明，就算知道了這些東西，也不會令你們變得強大。力量是天生就刻在生命的身體裡，一個人擁有什麽樣的力量從一出生就已經注定了。”

　　“所以就算你們再怎麽了解各種源能的使用方法，沒有覺醒相應的基因就無法發揮作用。”

　　艾爾魯斯點了點頭，他手下科學家的研究也得出了一些結論，之所以向沙沙林詢問，還是之前與蚯駝戰鬥時，卡爾所控制的蚯駝戰士所暴露的一個情報。

　　人類並沒有蚯駝對源能了解的那麽深;人類沒有完全覺醒基因意識;人類潛力很大但現階段比較弱小，需要盡快消滅。

　　“源能能被生命體自由的吸收，就相當於你們人類呼吸新鮮空氣一樣。身體時時刻刻都在消耗源能，又時時刻刻都在補充源能，一般情況身體的源能總量都是守恆的。”

　　“但是如果釋放高階技能的話，一段時間裡消耗就要大於回復，這時候身體會處於負源能狀態，各項生命指標都會打折扣。”

　　“然後存在兩種不同的生命形式，一種是擁有強力回復以及創造能力的自養生命，他們中的代表便是茲庫爾人。”

　　“另一種就是以毀滅能力為主以及擁有吞噬能力的異養生命，他們的代表就是我們班麗沙人。”

　　“兩種生命形式也存在兩種不同主義，茲庫爾人熱愛和平，他們希望能與各個文明和諧相處;而我們班麗沙人則是只能侵略，通過戰爭來維持自身的繁榮。”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自身不獲得源能的效率太低了，只能靠掠奪其他生物的源能才能快速恢復。我們不能把自己的命交給自養生物，只能通過奴役他們來保證自己的強大了。”

　　艾爾魯斯沒想到對方會吐露如此多的信息，這讓他一時難以理解其中的含義。

　　而沙沙林仍滔滔不絕的講述著，或許他一生都沒什麽機會和其它生命說這麽多關於觀念的看法了。

　　“這個宇宙何其殘酷，我們異養生命其實也不愛戰爭的，可是自養生命懼怕我們的毀滅能力，我們遠比自養生命更能發揮源能的力量，他們想將我們趕盡殺絕。”

　　“而他們哪裡會懂源能耗盡無法補充的痛苦?在我們班麗沙人的社會裡，成人禮便是將源能耗盡感受那種生命消逝與無力。無時無刻都在從空間中汲取源能的茲庫爾人怎麽會懂?”

　　“所以我們只能打敗他們，扭曲他們的意志，讓他們的源能為我所用，不過我們也不能消滅自養生命，消滅了他們，我們自身也會漸漸消亡。”

　　“宇宙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爆發自養與異養的戰爭，但是雙方都很默契的不會將對方趕盡殺絕，不過歷史上大多都是異養生命勝利了，現在也不會例外。”

　　艾爾魯斯適時提出某個疑問。

　　“按照你的說法不是所有生命都能吸收源能嗎?異養生命幹嘛還要去掠奪其他生物的源能?”

　　“被動吸收和主動吸收不可同日而語，自養生命用盡全身源能頂多數分鍾內就能恢復如初，而異養生命則需要數百年，光靠源能的擴散作用恢復源能效率太低了，而吞噬只能吸收其他生命體的源能，不能吞噬自然源能。”

　　說到這裡，沙沙林才意識到自己講了太多與問題無關的信息了。

　　“關於源能的使用方法，其實是要靠體內特定器官的轉化才可以發揮作用的，而你們人類幾乎沒有發育任何能使用源能的器官，所以你們頂多能外放純源能就不錯了。”

　　器官?

　　艾爾魯斯突然想到卡爾那可以控制對方的眼睛。

　　當他的眼睛變成銀色並發光時，被這光束集中的個體都會成為卡爾的奴仆。

　　也是靠著卡爾這個救世主般的少年，在之前的沙耶城保衛戰中，才能成功擊敗蚯駝首領。

　　也許人類的器官也能發揮源能的作用?

　　“至於清理那些障礙，我覺得還是你們人類自己來做的好，一來我的源能總數有限，就算耗盡了也無法保證消滅那些變異生物;二來茲庫爾人大概也已經來到這個星球上了，雖然不知道對方會怎麽做，但是也需要防備著他們的力量。”

　　“不過你放心，消滅你們這座城市所有人的力量我還是有的。”

　　“我們沙耶城會對班麗沙人一心一意，絕不背叛。”

　　“但願如此。”

　　“我還有些安排要去做，還有一些零散的人族要整合一下，至於你有什麽問題，可以直接和我匯報。”

　　旋即沙沙林講一團光霧狀的物質打入了艾爾魯斯的體內，根本沒給他一點機會抗議。

　　“你可以通過這團光霧和我聯系，這很簡單，只要你試一下就能掌握，同時這團光霧也是我們合作的‘保障’，只要你膽敢與我為敵，只要我心念一動，它就會在你的意識之海中爆炸。”

　　“希望我永遠也用不到這個手段，那你就不用體會那種精神撕裂之痛了。”

　　艾爾魯斯冷汗直流，他沒想到事情會這樣發展，事到如今，自己等於踏上了一條沒有歸途的鬼船，到底還能活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