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生已經將自己的速度提到了極致,每踩過一條樹枝,巨大的壓力就會將碗口粗的樹枝整根踩彎,他借助這股強大的彈力跳向更遠的樹枝。
薛朗則是飛在樹林上空,王祥勝因為背著安妮的緣故,已經快要被源生追上;饒是他們反應比大多數人都快一步,可依舊心頭凝重,源生不由得想起之前安歷朽所說的一番話:“遇到戈魔蟲後是一定逃不掉的。”
在這不要命的逃亡中,源生分出一縷意識探測了一下身後的狀況,不看不要緊,一看更是讓他驚魂未定。
就在他身後數百米,一個幽靈般的身影正在閃爍著靠近;她輕踏木枝消失在空間中,隨後出現在十幾米開外的另一根樹枝上,這種奇怪的身法讓源生咽了一口唾沫。
明明有那麽多人你偏不追,單單就追已經跑出這麽遠了的我們?你有毒吧!就真的要把所有人一網打盡?要不要把事情做的這麽絕啊,給我們一條活路行不行。
源生心中狠狠地吐槽那個女孩,不過倒是沒有對女孩喊出想法來,主要是喊出來除了白費力氣什麽用也沒有,現在只有自認倒霉了,幾十分之一的幾率還讓他碰上了。不過源生不知道的是,蟲後早就盯上了他,追擊他的概率是百分之百,其他人只是附帶品而已。
“這個瘟神幹嘛追著我們幾個啊?”
源生追上王祥勝之後,對方也感受到了身後那異常強烈的威壓,那氣息如同死神的鐮刀,仿佛隨時都有可能割下他們的頭顱。
“誰知道呢?也許是因為我們最先逃跑吧,她想要把我們一網打盡,所以不允許有成功逃跑的人存在,不過這樣一來其他人生還的概率就大了。”
“源生,你知道她都有哪些能力嗎?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她,那詭異的行動力是怎麽回事?我僅僅能感受到她很強大,但不知道具體有多強大。”
看著漸漸縮短的距離,源生只能長話短說。
“我也僅僅知道她能在一定空間裡瞬移未知距離這一項能力,但是她能毫發無損的乾掉當時還有十一人的奇襲隊,我和你加起來也不會是她的對手,你背著安妮,速度會跟不上的,這樣下去遲早會被追上。”
由於女孩是貼著內線追擊的,源生他們只有朝著遠離巨城的地方前進才能略微和她保持距離,如果貿然靠近鄭州的區域,只會更快被她抓住,現在他們只有拚命的朝北跑。
“安妮啊,這些年爸爸一直都很混蛋,爸爸對不住你。當初你媽出走,我就站在陽台上看著她拉著行李箱遠去,我沒攔她,不是我不想攔她,而是我已經傷害她好幾年了,放手對我和她來說才是正確的。當初她想要把你一起帶走,我緊緊的守在你身邊,這才讓她放棄了這個念頭,原諒我自私的把你留下來。成了單親的孩子不說,我還不知道怎麽去彌補你,讓你從小都缺愛,我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啊!”
源生有些懵,在這危急萬分的關頭,王叔突然腦子瓦特了?怎麽突然開啟了回憶模式。
這怎麽感覺有點像要生離死別之前進行的煽情自白呢?
安妮並沒有出聲,直到現在她對自己這些年的遭遇完全無法釋懷,依舊恨這個讓她失去家的溫暖的男人。
“你媽媽走後,我一直生活在悲痛之中,其實我心裡已經把你當成余下生活的全部,但我錯了,我以為給你錢就能讓你快樂,我忽略了一個父親本來應該去做的事,我沒有好好地引導你融入這個社會,
甚至因為我去恐嚇你同班同學的家長讓他們的孩子別惹你而導致你從小就只有他這一個朋友。” 說到這裡王祥勝瞟了一眼一旁的源生,說起來這個男孩幾乎可以算是自己女兒唯一的朋友,明明他比她大,還總是叫女兒老大。
源生突然記起曾經在學校外見到王祥勝的場景,當時他懇求與安妮同班的女生給她送生日蛋糕,就在安妮生日的時候。源生不理解這種感情,愛為什麽要藏在自己的心裡呢
?總要等到來不及的時候,才知道要後悔,擁有機會卻沒有珍惜,等到失去後追悔莫及,也許這就是平凡的人類吧。
“你也別怪你媽媽,她也很愛你,在我們搬家之後她還找到過我幾次,想要見你,可我害怕她把你奪走,所以才一次都沒有放她來見你。”
“現在也不知道你媽媽過得怎麽樣,你恨我也好,罵我也罷,我把你帶來這個世界上,終歸沒有給你太多美好的事物,一切都是我的錯。”
女孩的情緒開始波動,小時候她很不理解家裡發生的一切,只知道爸爸把媽媽氣走了,導致自己變成了沒人愛的小孩。她恨這個男人,是他毀了曾經一家團聚歡聲笑語,現在想來自己多少次任性的摔東西之後不都是他默默的收拾好了嗎?在外人眼裡如此暴虐的他這些年來又何曾動過自己一根毫毛?
錯又不能都怪在他身上,人與人之間哪有絕對的是非,不過是感情上無法接受罷了。
“你跟著源生走吧。”
“你媽媽當年去了北京,現在大概比我們安全一點。如果你能活下去見到她的時候,幫我轉告她一生,就說我欠她那個承諾,等來世在彌補吧。”
王祥勝將安妮從背上放下來,而源生已經明白他要做什麽了,這個男人要為他們爭取一線生機!
男人看了一眼源生,心中有些安心;他知道這個男孩身上還藏著不少秘密,和他一起逃走的話女兒會安全許多,現在就看自己能為他們爭取多少時間了。
源生背上安妮,一改之前向北的路線,轉而向東方高聳的城牆奔去,而女孩在他的背上回頭望著那個記恨了數年的男人,她有一些回不過神,這難道就是訣別了嗎?
“爸!”
女孩用沙啞的嗓音喊出了這句埋藏了十五年的稱呼,而站在枝頭準備迎敵的男人聽到這一聲略帶悲痛的哭喊,身形有些顫抖,不過他並未回頭,反而伸出右手輕輕揮舞。
一旦回頭的話,就會想要為了活下去而逃走,那就失去拚死一戰的決心。
幾個閃爍之間,後方追殺的女孩落在了王祥勝的對面,饒有趣味的看著眼前這個企圖與她正面抗衡的人類。
“憑你也想攔住我?”
“就不能放過他們嗎?我跟你回去,要殺要剮隨你便,前提是你不要再去追那幾個孩子了,你的目標是我吧。”
這時候能多拖點時間就是好事,王祥勝樂得與對方好好談一談。
“你是這群人中我第二感興趣的,能操控周圍源能的能力可不常見,而且沒有龐大的族群作為支撐竟然也能覺醒到第三階,不愧是能做人族首領的個體啊,你的基因想必非常美味吧。”
“你所說的我不懂,不過既然我才是第二感興趣,那你第一感興趣的是剛剛逃走的那個男孩嗎?”
“嗯,我就是為了追捕他而來的,你們一個也逃不掉的。”
王祥勝苦笑道,本來他只是打趣,沒想到真的是這樣,那麽也就是說對方還會去追擊?
“之前我還有些愧疚,覺著連累了這小子,沒想到其實是被他連累了啊。不過,追不追的到,那得看你有多大的本事了。”
二人的氣場瘋狂攀升,吹得周圍樹葉嗡嗡作響。在氣勢上,王祥勝還是無法與高他兩階的女孩相比,而對方面對比自己弱小的王祥勝仍是使出了全力迎戰。
“只要我還活著,你就別想跨過這裡半步!”
“奇怪的自信,那就讓你見識一下那你與我之間的差距吧。”
王祥勝突然肘擊自己的身後,而女孩也正好出現在他所攻擊的位置,肘與掌一觸即分,竟是沒有佔到半點便宜。
“看來瞬移對具有源能感知的生物無效啊,這樣就無法輕易拿下你了。”
女孩搖搖頭,她對這次的偷襲成果並不滿意。之前在體院館中那隊人對她的瞬移可是束手無策,這種在空間中用源能重塑身體然後與本體交換位置的手段在單體作戰中作用有限,畢竟對方能一早預料周圍的情況。
遠處樹枝上的女孩殘影正在慢慢消失,而接下來就是真正的生死相搏了。
王祥勝回憶起災變之後的種種變化,第一次與身體內潛藏的聲音交談時他的疑惑,以及後來各種跡象都朝著對方所說的那樣發展,那個自稱是他本體的詭異幽靈教會了他許多知識,為了在新的時代活下去,王祥勝基本都會服從這個知曉一切的聲音。
而現在他卻選擇主動迎戰不可力敵的蟲後,任憑那聲音在他身體裡歇斯底裡的怒吼。
“趁現在逃走吧,她的目標不是你,現在還有機會逃生,未來你能主宰一切!”
“別再勸說我了,如果現在我不能保護好自己的女兒,你所說的君臨天下,萬物俯首對我又有什麽意義?”
“你就甘心這樣死去?以我們的天賦,在這亂世中,做到統禦整個時代都不是難事,女兒什麽的,將來有的是機會再生啊,幹嘛要在這裡死磕。”
“你他媽閉嘴吧,你所說的那種方法得害死多少人?通過掠奪獲得的力量又有什麽意義?如果真的像你所說,今後所有生物都會瘋狂掠奪其他生物的生命,這世界該是何等瘋狂。還有,我這一生只會有那麽一個女兒。”
“人類不一直都生活在掠奪中嗎?為什麽反而現在你說出了這種幼稚的話?你不能那麽做,你到底…”
未等他說完,王祥勝將意識抽離那片紅色的海洋中,斷絕了二者之間的聯系,空留幽靈在無聲的歎息,他對王祥勝的一切了如指掌,以平常的實力根本對付不了那蟲後,除非使用第三個天賦技能,可是那個技能使用之後必死無疑。
面對即將到來的死亡,即便是他也不能平靜下來。
他們的交談僅發生在王祥勝的心神之中,在現實中,女孩向著王祥勝的頭部發動突襲,一般人類都會選擇大腦作為身體意識聚集所在,攻擊人類的大腦是殺死人族最有效的方法。
感受到對方手上匯聚的能量波動,王祥勝明白這攻擊用普通手段擋不下來,一瞬間他的手臂巨化,在側面形成一堵肉牆;女孩的四指刺穿他巨化的手臂,源能附著的手指堪稱堅不可摧,但卻停在了王祥勝的耳朵旁,她的整個手臂完全沒入那巨化的肌肉,被卡在了胳膊根部,傷口處沒有一絲鮮血流出。
王祥勝順勢將卡在他胳膊上的女孩狠狠地甩在樹乾上,這股衝擊並未對女孩造成實質的傷害,而轉眼之間王祥勝已經將整個身體膨脹了數十倍,巨大的身軀依附在一根與他身材完全不成比例的樹枝上,出乎意料的是樹枝甚至沒有被他壓彎。
“源能化身?”
女孩的驚訝聲才出口,就感知到那股龐大的源能朝著她的身體錘來,此時對方的手掌已經比她整個人還要大,如此巨大的身軀在樹枝上竟然能如此靈活的移動,實在是匪夷所思。
而女孩心裡清楚,那看著龐大的身體實際上都是由源能暫時幻化而成的,男人的體重並沒有發生變化,而身體的防禦力、攻擊力以及攻擊范圍卻得到了極大的提升,這樣一來,如果不動用底牌很難短時間裡消滅對方了。
女孩險而又險的利用瞬身躲過了這次攻擊,而殘影所在的樹乾卻被那隻拳頭打的粉碎,未等女孩喘口氣,巨人瞬間轉向她瞬身的位置發動攻擊,二者相距幾十米的距離形同虛設,女孩隻得再次瞬身。
巨大的衝擊力連帶著無數飛葉起舞著,本來預料中一面倒的戰鬥卻是如同想象的那樣,只不過原本強大的一方卻被另一方追著打,疲於還手。
“怎麽回事?之前他阻擋我的部下是根本沒有發揮出像現在一樣的實力啊,難道他之前藏拙了?他的攻擊太狂暴了,以我現在的身軀挨一下子大概就要陷入半死狀態了。”
女孩心裡有些慌亂,對方攻擊頻率太高,這樣下去一個不慎沒有選擇好瞬移的位置, 就會被對方抓住機會,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要想辦法反轉一下局勢。
在下一次攻擊到來時,女孩突然停了下來,隨後其體內源能噴湧而出在王祥勝前進的道路上形成直徑五米左右的奇特球狀空間。
“閃光奇點!”
王祥勝來不及反應,手臂整個伸入了光球之中,身體與光球接觸的部位傳來不妙的感覺,王祥勝急忙放棄攻擊,想要把手臂從這閃光的空間中移開,但還是遲了一步,光球突然縮小炸裂,隨著其中心處傳來黑色的能量漣漪,光球中的一切都消失了,包括他的半隻手臂。
望著那光滑如切片般的傷口,女孩有些興奮。
“閃光奇點雖然消耗大了點,可是效果確實厲害,如果他沒有止住進勢,怕是整個身體都沒入奇點中了,那麽這一擊就能要他的命。”
王祥勝並未慌張,在女孩驚異的注視下,斷臂處出現一團白霧,在接下來的短短數秒內,手臂便完整如初了。
“你的氣勢下降的厲害啊,看來剛剛那一下對你消耗不小,再來啊,我看你能釋放幾次那種程度的攻擊。”
“我能再放幾次倒是無所謂,你能再生幾次呢?”
女孩確實被王祥勝的再生能力嚇了一跳,但是她細細感知之後發現,對方巨大身軀中的源能卻是減少了,連帶著整個身形都微不可見的縮小了一圈,這說明剛剛的攻擊還是產生了效果的,接下來就看雙方還有什麽手段可使了。
而對於王祥勝來說,這場拚上性命的戰鬥,會取得什麽樣的結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