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到這來之前,我替你給薛朗道過歉了,看得出來他還是蠻在意當初那件事的,他對我說要活著回來。”
本來有些激動的源生聽了這番話,出奇的沉默起來。
包括他自己也曾在這意識之海中無數次重演當初那件事,每一次都做出了不同的抉擇,但無一例外他都做到了無愧於朋友,也只有在這可以按照他意願進行的世界裡可,才可以彌補已經發生的不可更改的往事。
“你問我什麽是生什麽是死,我回答不出來,認真算起來我也才在這世界上活過十幾天而已,連你的零頭都比不上。但我知道只有活著才有選擇的機會,死了便再也無法做決定了,你要把這世界讓給你討厭的人去改變嗎?還是說你所在意的人都要讓別人來拯救?”
源生愣住了,很顯然這些話觸動了他的心,他不是那種能做到心無外物的人,一直逃避做選擇也只是害怕錯誤的選擇帶來的悔恨感。
可是害怕犯錯而不去選擇難道就不愚蠢了嗎?
未發生的一切誰能預料呢?
另一個他自顧自的走到還保持靜止的女孩面前,捧起那張吹彈可破的臉頰,眼睛裡充滿了情愫。
“你把蘇蘇幻想的過於完美了,我清楚的記得現實中的她要比眼前這個低一點、黑一點、眼睛也要小一點,不過在你心中也就是這個樣子了。”
“你怎麽會知道?”
“你忘了嗎,我們擁有相同的記憶。”
就算他這麽說,源生心裡還是感到不是滋味,看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神情凝視自己愛的女孩,該不該吃醋呢?
“還有就是,如果你死在這裡的話,現實中的她的故事裡就再也沒有你了,那些你幻想的可能性永遠不會實現了。”
“好吧,我知道了,你告訴我現在該怎麽做吧。”
而另一個源生卻好似沒聽見一般,沉浸在對那女孩的遐想之中,甚至順著撫摸起她的頭髮。
“喂,快一點啊,你不是說萬分緊急嗎?你快點告訴我要怎麽做!”
“嗯?著急了?其實也很簡單,你現在重新掌控身體,打敗外邊的某個女孩就行了,對了,那個女孩不是人類,所以你不用擔心法律道德之類的。打不過的話,逃脫她的追殺就行,反正你一出去就會明白了。”
“什麽女孩不是人類,你搞得我有些迷糊,外邊都發生了些什麽啊,怎麽會被追殺呢?”
“你難道一點都不注意外邊什麽情況嗎?這些天你都在幹嘛?我說那時候你怎麽都不勸我...還真是悠閑啊。”
“反正我也管不了你,索性就封閉了與外界記憶同步的通道,不過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只要按照你說的做,就行了唄。”
“那我就去了。”
而源生沒有理睬自己的本體,他正根據記憶去修正本體將女孩美化的地方,還原出蘇蘇真正的樣子。
“我警告你,別對她動手動腳的,再這樣我可就不客氣了!”
“還是不完美的樣子更讓人憐愛啊,我給你講…”
還未待暗源張口,只見表源身影一閃,便消失在這這片靜止的天地中,而隨著他的離開,這世界中的一切像是鏡子被打碎了一般,一切人與景連帶著剛剛被修正的女孩都化為星星光點,散落回紅色的海洋。
男孩就踏在這紅色的海洋表面,感受著外界的一切事情,他歎了一口氣:我還沒告訴你對手的能力啊,每次都不等我把話說完。
蟲後盯著那個收斂了一切氣息的男孩,她並沒有輕易出手,鑒於之前王祥勝帶給她的教訓,越是對方看起來弱之時,越要小心接下來發生的一切。
忽然對方再次睜開了眼睛,隨之從其體內迸發出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氣息,那股源能波動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一般,並且周圍自然中的遊離源能竟然朝著那瘦小的身軀聚攏著,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男孩疑惑的打量著周圍的一切,其目光與正在盯著他的女孩相遇,隨後說出了沒頭沒腦的話。
“就是你要追殺我嗎?”
這種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女孩一時摸不著頭腦,他失憶了?
從剛剛開始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不僅行為舉止有些怪異,最為重要的是散發出的源能性質居然完全不同了。女孩突然想起紫蟲曾給她傳達的犀蟲族被消滅的那一幕,那畫面中的男孩正和眼前這個人的氣勢重疊在一起,從剛剛這一刻開始,這個男孩才像是一個可怕的敵人。
“他之前到底怎麽招惹你了,才使得你追殺我至此?這麽好看的女孩打打殺殺可不好,要不我給你陪個不是,你就放我一條生路好了,我們恩怨一筆勾銷,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好了。”
源生在之前自己構築的夢境世界裡經歷了各種完美的場景,以至於現在對著女孩子說話也不再像以前那樣靦腆了。
“我承認你現在的變化有些超出我的掌控,你身上的秘密還真是多,可你不要以為這樣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讓我看看這個狀態下的你有幾斤幾兩。”
說時遲那時快,女孩閃爍至源生的側面,但卻沒有發動攻擊,在她所在的一側與男孩之間突兀產生一堵“流動的光牆”,女孩能感知到附著在這屏障上那充滿毀滅元素的能量,本能告訴她撞上這屏障不死也得殘。
見得偷襲無果,女孩瞬身逃離他的身邊,事實上源生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他還沒有適應這具身體對周圍環境的感知力,屏障也是身體感到危險之後凝聚起來的,所以沒有抓住反擊的時機。
“瞬間移動?”
源生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像這種能力簡直不要太爽,他以前看過的動漫裡經常出現這種能力,一般都是屬於主角的專屬能力,不過這種能力一般都有限制條件的,要是能隨心所欲的瞬移,那就太無解了。
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用來面對可能來自任何地方的襲擊,同時他也漸漸熟悉了身體對環境中源能的感知力,在他意識中女孩的身影不再呈現在眼睛中,她的一舉一動像是跳躍的火苗,閃爍在源生的心神中,而從她身體中延伸出來的源能也清楚的映射在源生的意識中,那股能量形成了金色的氣體充斥在周圍的環境中。
源生抬手放出一束光線攻擊作為試探,被對方輕而易舉的躲了過去,而源生也發現了這瞬移的實質,不過是將本體與之前充斥在空間中塑性的能量體交換了位置,完全可以預料對方要瞬移到空間的哪個位置去,這麽看來也並非無解的。
源生雙手各匯聚起一股強橫的力量,將其一直接攻擊感知中的女孩位置,另一擊則是蓄勢待發,等待她進行瞬移之後進行攻擊。
果不其然,女孩利用瞬移躲過了第一次攻擊,就在她剛降臨到某個位置時,第二道攻擊接踵而至,兩次攻擊間隔時間極為短暫,她根本來不及再度躲閃,只能在面前豎起一道法力塑盾,能量光束與流動的盾相互磨滅,二者皆消失於無形之中。
很強啊,源生有些吃驚,但他不知道女孩更為驚駭;在她看來,從見到源生開始,這個人類已經使用出至少五種特殊能力了,這豈不是說對方是覺醒六階的生命?可是這個男孩也並沒有表現出更為強大的源能氣場或者攻擊強度,他始終釋放的只是屬於人類第三階該有的強度波動。他到底是怎麽做到在閉眼之後就完全換了一套能力的?
“你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
“我就是個最普通的普通人啊,你都不了解我還非要追殺我?”
隨後二人使勁渾身解數攻擊對方,卻都沒有產生多大的成效,不過倒是殃及了周圍環境中無辜的植株,它們被二人散落的攻擊命中,從枝乾處斷成了兩截,不少植物更是貫穿出一個個樹洞,從其中流出無數汁液,而周圍守護樹乾的藤蔓卻無一敢上前驅逐二人。
漸漸地蟲後戰鬥的弊端顯現出來了,她無法利用周圍空氣中的遊離源能,而源生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吸收環境中的能量,此消彼長之間,女孩便落入了劣勢,聚集起來的源能塑盾已經不能完全抵消源生的攻擊了。
女孩在枝頭氣喘籲籲,身體中能量的匱乏讓她痛苦至極,幾番交手下來她體內的源能已經告罄,雖然這具身體已經形成人類的樣子,但內在的結構並未完全轉化成人體的器官,她並沒有像人類身體一樣的各種系統。
換句話說就是徒有其表;蟲後將身體蛻變成人類的軀體固然可以更大限度的發揮力量,但同時,她需要耗費源能來維持身體的基本機能,蟲族基因中沒有能發育出類似於哺乳動物的心臟血液循環系統,身體的細胞不能通過血管來獲得各種反應原材料,只能利用源能轉化成各種物質來維持細胞工作。
此時源能即將告竭,她甚至不用源生動手,全身的細胞都會因為缺氧而死,如果再不補充源能的話。
“你好像不行了啊。”
源生小心的走近正在抽搐的蟲後,看著她那張美麗的臉因為痛苦而扭曲,由細胞凝聚成的意識因為體內細胞的休眠而潰散,這導致女孩已經做不出任何反應來。這是她第一次將源能透支到這種地步,也是剛剛發現了自己身體的缺陷。
男孩輕輕摸了一下剛才還凶神惡煞的女孩的臉,見到她並無法反應之後,便更加大膽起來,他捏著女孩的臉,做出各種鬼臉,反倒把自己搞樂呵了。
“身體健康才是最重要的事啊,你看你明顯的亞健康,才動手幾分鍾,身體就虛成這個樣子了,好了,我也不難為你,我要逃走了,你別再追殺我了,下次在這樣我就要辣手摧花了。”
源生從別處植物上摘下一顆果實,放在女孩面前不遠處。
“這種果實好像能夠緩解身體的痛苦,你要是還能動就慢慢爬過去吃了吧,那我就先走了,再也不見喲。”
男孩跳上枝頭,開始朝著北方前進,他有些納悶這裡到底是哪裡,周圍的密林雖然和安全區邊上的很像,但他可以確認這裡絕對不是安全區附近。
他匆匆重掌身體控制權,就與女孩激烈的戰鬥了許久,到現在他還是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隨即將心神沉浸到意識之海中,詢問另一個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麽。
此時另一個源生正暴跳如雷,本體出戰後果然擊敗了蟲後,可這二傻子竟然還好心放過人家,你別被她的表象所迷惑了啊,雖然看起來是個柔弱的青春期少女,但實則是恐怖的蟲族領袖啊,可惜在身體裡不能與對方交談,見到源生將意識潛入這裡,不由得斥責起來。
“你什麽意思啊?放過她也就算了,還放一枚果實在她面前,你當自己是菩薩啊,有好生之德不忍殺生?”
“我真的下不去手啊,不管她是不是人,好歹都是一條鮮活的生命,怎麽能隨意剝奪其他生命的生存權呢?”
“有病,這時候你心疼她的生命,到你遇到危險之後,你去祈禱對方珍惜你的生命吧。不過話說回來這種事也是由基因決定的,你會做出這種決定,我並不意外,這也就是我們基因不同所帶來的觀念上的差別了。”
“話說你隻告訴我她在追殺我們,這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什麽我們身處一片陌生的地方而不是在安全區?安全區的人們都去哪了?”
隨後暗源將之前的幾次奇襲蟲族部落,以及體育館的遭遇戰到後來戈魔一族大軍壓境的事情一一向源生道來,使得表源心神具震,他沒想到短短數日竟發生了這麽多變故,賴以生存的家園已經被摧毀了,元凶正是剛剛他放過的女孩,一時間心情也有些沉重了。
“接下來還是到東邊那座巨城裡去吧,到人類的聚居地比在外邊的密林裡安全得多。”
“嗯。”
“難道不打算把身體的控制權讓給我嗎?”
“你也別騙我了,我比你更強大不是嗎?我想面對這現實,不想再逃避了,之前如果換做我的話,也許能保護安全區的那些人吧。”
“你想多了,如果換成是你,現在早就涼了,還是我機靈才給我們帶來一線生機的。”
“好歹我能吸收空氣中遊離的源能,恢復能力比你強吧。”
“得了吧,你也和老王差不多,雖然能越級戰鬥,但是損耗的都是潛力或者生命力。”
男孩身體裡兩個意識交談著,身體自主改變了方向,朝著東方那座雄偉的建築進發。
與此同時,蟲後正在艱難的向源生放置的果實靠攏著,之前與源生戰鬥將身體裡的源能消耗到了臨界點,這也使得她發現身體的弊端:人類可以將身體儲存的源能消耗殆盡,最多休息一下就能恢復過來,而她需要保留自身百分之五左右的源能用於維持生命運作, 否則身體機能就會嚴重受損。
終於她夠到了那枚果實,雖然不知道那人怎麽想的,竟然會留自己一命,但這將是他人生最後一個錯誤。
女孩將果實放入口中,這枚果實蘊含的源能並不多,但對她來說解了燃眉之急了,稍稍恢復身體一些機能,女孩立刻啟用她烙印在子民意識對其下令:戈魔一族戰士前來待命!
不多久,本在周圍追殺逃命人類的戰蟲們放棄了它們的目標,迅速趕到了蟲後的面前,為了響應蟲後的召喚,有些戰蟲甚至已經飛出了自身的極限,翅膀因為高速的氣流衝擊而殘碎了。
女孩看著趕來的幾十隻戰蟲,心裡默默計算了一下,隨後她看著源生逃走的地方,自言自語道:“真不想用這樣的手段啊,可是為了你這個試驗品,我也得破例了,但願你身上的秘密值得我這樣去做。”
隨後所有趕到她面前的戰蟲像是感應到了什麽召喚,表現出極度興奮的姿態,它們圍成好幾圈將女孩圍在其中,每一隻體內都湧出自身所有的源能,順著與女孩接觸的戰蟲軀體,源源不斷的進入到女孩的身體裡,經過這儀式的洗禮,女孩漸漸恢復了,而戰蟲們則是一隻接著一隻的倒下,成為了它們蟲後的“祭祀品”。
直到最後一隻戰蟲倒下,女孩已經恢復了大半的力量,她盯著那些為她而死臉上還帶著興奮的戰蟲,心裡也有些唏噓:“為了一族日後的繁榮昌盛,你們的犧牲是有價值的。”
女孩再次閃爍於密林之中,她再度盯上了她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