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正敏捷的穿行在生長著各種怪異植物的密林之中,前方馬上就到了巨大城池與密林間的真空帶,那片土地滿目瘡痍,全是樹木被砍伐後留下的樹樁,仔細觀察後才發現巨城正是用植物的軀乾所構建而成的,看來這裡的人也相當有故事啊。
源生正思索著該如何進入這巨城之中,忽然察覺到身後再度出現了那股冷漠的源能,但與之前的相比更加凝實,她怎麽會可能這麽快就恢復並追過來呢?
“我說過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不過因為你讓我破例了,原本打算研究透你身上的秘密給你個痛快,現在我決定將你折磨至死。”
“何必呢?多大仇?多大怨?你已經毀了我們的安全區,還殺死了不少人了,還要怎樣?我們之間為什麽不能和平共處呢?”
女孩突然大笑起來,笑著笑著眼角竟滑出幾滴眼淚。
“你懂得生存的真諦嗎?我們不像你們人類那麽強大,族群中的個體只有團結起來才能應對生存的挑戰,在我們還依靠著本能生存之時,多少同伴犧牲自己來換取種族的繁榮;但那麽努力的它們也敵不過你們人類隨便的改造自然所造成的災害。”
“同樣是生命,憑什麽你們可以高高在上,站在金字塔的頂端,而我們卻只能艱難的掙扎在不利的自然環境中,每天都要看到許多同伴為了大家而死。曾經你們殺死了多少弱小而無辜的生命,他們有錯嗎?怎麽能和你們這樣自大的生物和平共處呢?”
“你的說辭讓我很難認同,生命並無高低貴賤之分,我記得以前經常聽到人們關於環境保護的政策,人類也是想要和自然和諧共存的,我們也只是自然中的一環。說起來,我倒是挺羨慕普通的動物,人類有時候比其他物種有著更多的言不由衷,人類的社會總會因為利益而分裂,人與人之間的鬥爭比自然還殘酷,你難道想成為這樣的種族嗎?”
“不論你說什麽,我都不可能放過你,我們不能和平共處,要怪就怪我們身體裡隱藏著不相同的基因吧。”
女孩突然向源生發動突襲,恢復了一定狀態的她比之前有著更快的瞬移速度,這是要和源生速戰速決了,畢竟源生能被動恢復源能,打持久戰她還是不佔優勢。
男孩險而又險的躲過這次攻擊,指尖劃破源生的脖頸,劃出一條血道。隨即他的表情也凝重起來,對方比之前要強上一個檔次,這恐怖的速度帶來的威脅只有他能體會,這次可能真的要栽在她的手裡了。
不僅如此就連她所釋放的終極閃光的強度也要更強大了,源生不得不消耗自己的生命力來加持源能塑盾的強度,這正是源生本體所獲得的特殊能力,兩種源能使用法加上消耗生命力加強施法的手段。與王祥勝的無雙不同,源生的能力更像是輔助技能,只是這個加成比較大而已。
當時他正是拚上了全身的生命力加持源能外放的攻擊,才能引爆犀蟲部落蟲後那身體裡所具有的龐大源能。
一番激烈的交手之後,女孩體內的源能很快便再度降低到臨界水平了,反觀源生則是更慘,滿頭白發、肌肉萎縮,消耗生命力的同時也在降低著他身體裡的各種反應,不僅源能質量下降了,容量也變少了。
這麽下去就看誰先頂不住了,這場戰鬥變成了看誰先垮掉的消耗戰。在交手的這段時間裡,源生再度刷新了蟲後對他的認知,她原以為自己恢復了一半的狀態足以拿下這個人類了,結果沒想到還是僵持到這種份上,
不過通過感知她也知道,自己只有源能的消耗,而對方則是在方方面面上都在透支,他肯定不是自己的對手。 周圍的源能已經不再向源生匯集了,身體已經承受不了自然源能的衝擊,進入體內的無主源能來不及打上他的烙印,於是便在他的身體裡大肆破壞。
源生趁著女孩一擊失誤的空檔,掙扎朝北方逃亡,他感覺自己在劫難逃了,可一想到要這樣死去,他還是不甘心的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垂死逃亡。身後的女孩也沒有再使用瞬移或者閃光攻擊,她的狀況固然比源生好,但實際也沒好到哪去,她深知自己要留一部分源能維持身體運轉,所以她也慢慢的追趕源生,二人均沒有注意到響徹在耳邊那浩蕩的水流聲。
“咳咳咳。”
源生劇烈的咳嗽起來,嘴角出現一抹血跡。
不知不覺,他們追出了密林,來到了一處懸崖邊,下方竟是湍急的流水,這是黃河?
源生沒走兩步突然倒在了地上,他趴在地上爬著向前走,巨大的流水聲,讓他即將沉眠的意識再度清醒了一絲,可這樣又能如何?就算爬到了懸崖口他也逃不掉了啊,他不可能飛過那麽寬的河面,再加上他不會游泳,摔下河去也只有死路一條了。
身後的女孩正一步一步的靠近著那具“乾屍”,在她看來對方已經無路可逃了,河面足足有上百米寬。地球環境巨變的同時也改變了這條中華文明的母親河,不僅比以前水流量大了數倍,就連河水變得清澈無比了,但同時兩側的水流無比湍急,跳下去只怕立刻完蛋。
“你還能往哪逃?”
女孩從容的走到源生身邊,踩住他還在刨著泥土的雙手,將其狠狠的踩進松軟濕潤的泥土中,此時源生已經感受不到痛覺了,他已經隔絕了身體各處傳來的警報,他想著:我要死掉了嗎?這就是我這一生最後的結局了嗎?縱觀我這一生淨是笑話和悔恨,傷害了一個又一個珍惜我的人,曾經許下的期願一個都沒有實現,仔細想想還真是無聊的人生,生命的逝去如同熄滅的火苗,只是可惜死去的自己不是為了燃燒。
女孩拎起腳下貌似已經斷氣的男孩,感受到其身體還散發一丁丁生機之後,也稍稍放心了點;只有活著才能發掘這個少年身體裡的秘密,死掉的他只是一團人類形狀的碎肉,毫無價值。
就算要虐待這個男孩出氣也要等到榨乾他的價值之後才行。
源生被放在女孩的背上,說起來這倒是一項殊榮,自打蟲後成為蟲後以為,他還是第一個被蟲後親自運輸的獵物。他的身體輕飄飄的,沒有給女孩帶來過重的負擔,女孩打算將他帶回安全區裡去。
“源生!源生!你醒醒啊。”
“嗯?我不是要死掉了嗎?”
源生聽到一個聲音從極為遙遠的地方呼喊著他的名字,他知道是另一個自己再叫他,可是就算醒了又有何用,他的身體已經廢了,再也不能左右現實中的事了。
“源生!”
“煩不煩啊,就讓我好好睡一覺不行嗎?我真的已經很累了。”
源生艱難的睜開一隻眼睛,卻督見光影般的那個“源生”正跪在自己身旁,他的身體已經不再發光,反而殘破至極,身上流露出無數殘缺。此刻見到源生想來,他露出了一個難看的微笑,詢問道:“你就想這樣結束了嗎?”
源生看到那個光影牽著自己的手,一股充滿生機的能量正緩緩治愈受傷的意識,遠處暗源正在紅色的海洋中大聲呼喊自己的名字,而紅色的海洋隨著源生身體的損耗,已經接近枯竭了,它將暗源封閉在海洋裡,他只能通過大喊來喚醒源生的意識。
對於源生來說,消耗生命力對身體的傷害是可以通過源能修補的,但真正致命的是對自身基因意識的損耗,基因藏匿於攻擊或者防禦中可以瓦解對方攻擊的強度,這才是他能越級和蟲後抗爭的資本!
可人的基因意識屬於不可恢復的消耗品,用一點就少一點,如果不是光影一直用自身的意識救助源生,他早就消耗致死了。
“你這是?”
“沒關系,我們本來就是一體的。我就是你隱藏在身體裡那部分意識,現在我們將再度合為一體了。”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你和他是同樣的存在嗎?”
“原諒我之前一直沒向你解釋,我和你就是一體的,你是我分化而出管理這具身體的部分意識,我們兩個合在一起和那個他才是等價的存在。我和他都是這具身體誕生的基因意識,在你出生之時,我們便存在了,之後為了抉擇誰來做這具身體的外在意識,我和他發生了鬥爭,隨後將他封印在身體裡。不過由於當時環境中並沒有源能存在,我也不能全權充當身體的主宰,只能將自身劃分成兩部分,其中一部分就是你了,只是沒想到日後會有這麽一天,能夠覺醒在這具身體中,從那天開始,我就一直關注著你的一舉一動。”
“那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呢?”
“分化的意識經過那麽長時間不同的經歷之後,早就變成了兩個不同的存在,貿然與你接觸,可能引起身體認知的崩潰。而且,我們很難抉擇誰成為意識的主體,只有等你更加強大的時候,才能選擇和你融合,形成一體的意識。”
“你以前出現在我的面前過。”
“那時候是為了防止他欺騙你,用卑劣的手段奪取身體控制權。其實每個人都和你一樣的,都是基因意識分化成一大一小兩部分,小的那部分用來控制身體,大的那部分隱藏在身體裡,秘密控制著潛藏的身體機能。”
“可你現在要做什麽。”
“現在當然已經沒有關系了,我已經削弱到和你差不多的程度了,之前你所利用的基因意識都是在消耗我那部分,現在已經不存在分不清現實與虛幻的可能了,你必然是主體,而我成為附屬。”
“那豈不是說你要消失?”
源生有些著急,想要掙脫光影所抓住的那隻手,不再接受對方的饋贈;他的直覺剛告訴他,眼前這個光影消失之後,對他只能更為不利。
“沒關系的,你會繼承我的一切秘密、認知,這並不影響融合之後的完整性,只不過你會稍微弱小一點罷了,以後再找機緣去彌補就行,當務之急是度過這一劫。不用多說了,現在只有這樣才能幫你逃脫那個女孩的魔掌,你想活下去對吧?那就不要再拒絕了,相信我所留給你的許多技巧會幫助你更好的生活在這亂世之中,你一定要將自己的基因傳遞下去。”
源生有些懵,你之前說的那些我還能理解,最後一句什麽鬼?感情好像自己是個送貨員似的,基因就是自己要運送的貨物?有時候和父母的口吻好像,生孩子又成了成年人必須的使命。
“好,好吧,我盡力。”
源生敷衍道。
光影的身形越發暗淡了,他用盡自己最後一絲力量救活的源生的意識,今後他和源生再也不分彼此了,他們是一體的。
“不論什麽時候都不要放棄生的希望啊,死掉真的什麽都沒有了,不要死!”
“嗯…”
女孩剛跨進密林之中,忽然察覺到被自己背在身上的那個男孩小拇指突然勾動了一下,女孩有些遲疑,這是錯覺吧,他的身體裡已經沒有任何源能湧動的跡象了,說他是一具植物人都不為過,怎麽可能還能動?
“男女授受不親,這道理你都不懂嗎?現在你背著我算什麽,而且我仔細思考了一下跟你走之後的遭遇實在是無法想象,所以我還是選擇告辭吧!”
源生突然出聲道,在說話的過程中他後跳從女孩的肩膀上落下。
“怎麽可能?你應該已經完全沒有源能了才對?怎麽還能驅使這副殘軀呢?”
可源生正是在她面前向懸崖奔跑著,這實在是不可思議,以源生身體的受損程度,他的肌肉應該完全撐不起自身的重量才對,對身體狀況而言別說奔逃,就連行走都是難事啊。
源生意識清醒之後,為了控制身體,不由得開啟了意識與全身的聯系,這麽一來,全身的受損帶來的痛楚一股腦的湧向他的意識,這讓他大腦一黑,險些再度陷入昏迷,不過他強忍住這份痛苦,將剛剛得到的那部分基因意識轉化為身體的力量,這才使得他能朝著懸崖奔跑,哪怕死在河裡也要比被女孩帶走好點。
女孩驚愕源生為何還能行動的工夫,卻發現她認為是“乾屍”的男孩已經逃到了懸崖邊,她急忙通過瞬移到達男孩的身邊,卻只能摸到男孩的衣角,看著他那瘦小的身體直直的朝著下方湍急的河流下落,直至他的身形被急流吞沒之後,女孩仍然趴在懸崖邊發愣,她沒想到就這麽短的工夫裡,對方竟然奇跡般的逃脫出她的手掌心,煮熟的鴨子飛掉了。
她看著下方那流水,心中產生了一種失落感,這是她第一次計劃失敗,可是面對現在的狀況蟲後也無能為力。 事實上她完全可以潛入水中去將那個男孩撈出來,可女孩在為成為蟲後之前,在她還是一隻普通的幼蟲時,曾有跌落水窪中險些淹死的經歷,因此她對水有著本能的恐懼,這也是她無法下水追捕源生的根本原因。
他不會就這樣死掉了吧。
女孩心想到,要知道水裡的生物也會產生變異,在河流生態系統裡,產生的怪物不一定會比陸地上的生物弱多少,男孩就算不淹死,也會被這些怪物當做口糧吃掉的吧。
過了好久,女孩才能認清事實:男孩確實從她的手中逃走了,這對她來說實在是一次徹底的失敗,她心中滿滿的都是挫敗感,不過現在也只有面對這失敗了。
女孩緩緩朝著自己的領地歸去,抓捕感興趣的標本失敗並不能左右大局勢,只要她努力,戈魔一族遲早會稱霸這片土地,臨走前,女孩看了一眼那由巨木建造的城池,心中盤算著,就把攻佔這裡當做第一個目標吧。
源生想都沒想就從懸崖縱身一躍,他看著身後瞬移而來卻來不及抓住他的蟲後,輕蔑的一笑,隨即落入沉寂的河流深處。他利用自己最後一點力量在身體周圍設置了一圈源能塑盾,這樣大概可以活的時間更長一點吧,不過又有什麽用呢?他已經見到有灰色不明生物朝著自己而來,不過攻擊這層護盾無果之後,它便離開了。源生心裡想道,待到這層護盾消失之後,等待自己的只有死亡了吧。
源生閉上眼睛,他的身體靜靜地躺在那層能量盾中,隨著湍流湧向遠方,等待男孩的是什麽樣的結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