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樺,你又不需要和我們說對不起。”
梁桂垚在向秋恬瑛確認了長廊中央地板的裂縫大小後,才安心地離開了牆壁。
盡管梁桂垚放開了一直緊扶牆壁的雙手,但是他說話的聲音卻有點低沉,腳下的動作,更是像是溜冰一樣,將腳牢牢貼在地面上,放低著身子挪動著。
“你才救下我們的命,有什麽好反過來向我們道謝呢?”
梁桂垚緩慢地走了幾步,就又停下了,站定在原地後,一點點跪在了地上,用手在那裡撫摸著地面,嘴巴蠕動著,似乎在判斷著什麽。
“他道謝也是應該。”秋恬瑛已經走到了長廊被封閉的出口處,彎腰觀察著我口中的出口,頭也不回地潑了一盆冷水下來,“畢竟,我們雖然逃過了窒息的下場,但本質上,可還沒有脫離危險。”
昏暗的視線裡,秋恬瑛突然向門前的土石伸出了手,在我出聲阻攔前,她便快速地後退了起來,只是手裡多了一塊石頭,而在秋恬瑛離開土堆的霎那間,整個土堆上的土石就像是被推動的多米諾骨牌一般,不消片刻,就全部晃動了起來。
晃動的兩側土堆,很快就如同山體滑坡一般,擠到了中間的區域,更是掀起了一道渾濁的氣浪,秋恬瑛原本暗淡的身影瞬間被吞沒了進去。
面對撲面而來的黑暗,我也隻得咽下了警告,同時閉上了眼睛,更是祈禱著空氣能經得起消耗,重新開啟了魂晶視界。
而一旁,已經結束摸索的梁桂垚,也聽到了那不小的動靜,但他的雙膝仍跪在地上,隻來得及轉了個身位,背朝著長廊出口的方向,口中一邊大喊著,表示自己的疑惑。
“坍塌!?怎麽可能這麽快就——?!”
但是,梁桂垚還沒來得及喊完話,就被這突如其來巨大的塵土味,灌了個滿嘴,嗆得不停乾咳。
當氣浪過去,身邊便傳來梁桂垚接連的呸聲,他厭惡似的吐了好幾口口水。
而感覺到長廊裡,所有的一切又重新穩定下來後,我立刻放開了護在臉部的雙臂,不斷揮舞著手臂,努力掃開面前阻礙呼吸的渾濁空氣,同時大聲探尋著秋恬瑛的聲影。
“秋,咳!秋恬瑛!咳咳!你沒事吧?!”
梁桂垚很快就恢復了正常,大聲詢問道:“停下了,沒事吧?她是不是亂動了什麽?”
我並沒有回答梁桂垚的提問,只是有些焦急地等待著魂晶視界的延伸,不過片刻,就重新捕捉了長廊門口的情況。
秋恬瑛捂著口鼻,正躲在第二排窄牆後面,很明顯,她避過了被出口處兩側土堆給活埋的命運。
“出口大門還好,並沒有什麽問題。”
秋恬瑛微微晃動著身體,突然開口說道,我的魂晶視界這才擴展到了門口,只見原本平整的地面上,多了一片如同蜘蛛網狀的裂紋。
密密麻麻地鋪在了長廊靠近出口的位置,更是有一條手臂粗細的裂痕,直接延伸到了我和梁桂垚之間的位置上。
這才發現,魂晶視界竟然延伸不進去,讓我不由有些忌憚。
感覺到塵土再次平複回地面,我連忙停下了魂晶視界,睜開眼睛後,借著微亮,再次觀察起地面上,那條突然生長出來的裂縫。
只是依然無法辨別出裡面的情況。
長廊中的微弱光線,也完全無法照亮其中,如同在魂晶視界中觀察到的情形一樣,黑漆漆得十分嚇人,更是讓我不禁聯想到,如果自己被活埋的下場。
在我回過神來前,離牆壁不算太遠的梁桂垚,倒是先叫了起來:“秋恬瑛,你瘋了嗎?!隨便亂動滑坡中的基石,是想要活埋我們嗎?”
“這不是沒事嗎?再說,蘇雲樺不是說了嗎,他非常肯定,黑船的主人,雖然放我們這些‘普通人’來做這些有生命危險的任務,卻並不會致我們於死地,也就是說是,是想磨煉我們的膽識、智慧、勇武之類吧……”
面對有些瘋狂的舉動,我有點怎舌,不禁問道:“你就這麽信我的判斷?”
“為什麽不呢?”秋恬瑛向我的方向瞥了一眼,就走出了窄牆,再次開始了觀察,在再次安靜下來的長廊中,突然說道:“對了,不好意思,不小心把老梁你的房間給埋了。”
對於那間差點把自己困死的小密室,梁桂垚自然不會在意,但是他關心著另一件事,出聲詢問道:“另一邊,正對著的房間也被埋了?”
看秋恬瑛沒有回答,我便無奈地出聲解釋道:“是的,雖然不知道她是不是按你說的那樣,抽走了土堆裡的基石,但是出口兩側的土石,已經壓壞了一部分牆壁,出口處的第一排房間已經沒了。”
“而且,原本門口地面的裂縫,因為剛剛的坍塌,直接延伸到長廊中央這裡了。”
“裂縫嗎……也許……”
梁桂垚嘀咕了聲,就拜托我將他扶到了延伸到長廊中央部分的裂縫旁邊。
我不由得出聲警告道:“這裂縫看著有些瘮人,你可要小心。”
梁桂垚隨口應了聲,一邊摸著裂縫,一邊琢磨著什麽,突然想到什麽似的,抬頭問道:“對了,蘇雲樺,剛剛的房間……你那學弟的事?”
面對梁桂垚的擔憂,我倒是有些好笑,沒有想到在開始口氣最衝的人,竟然有著難得的好心腸,向他簡單解釋道:“就像秋恬瑛她說的那樣,我到現在為止,最確定的一件事,就是執行任務的我們,不會被至於必死無疑的任務之中。”
“所以?”
“所以,秋恬瑛剛剛的冒險舉動,恰巧替我展示了一個事實,也驗證了我的猜想。”
“猜想?什麽猜想?”
面對梁桂垚的疑問,我反倒是抬頭看向了還在出口處晃悠的秋恬瑛,嘴中繼續解釋道:“她證明了,除了我們三人的密室,其它密室裡的下場,只剩下了‘必死無疑’,這一條選項。”
“是這樣嗎,可是……哦,原來如此。”梁桂垚突然頓了頓,好像又明白了什麽似的,笑著小聲奇道,“倒是沒想到,現在這念頭還有這麽老派的女性啊。”
“什麽?”
對於梁桂垚臉上詭異的微笑,我反倒有點不明所以,不由出聲問道,他卻只是笑而不答,不過,我也沒有深究。
畢竟,我已經知道瑤琨並沒被困在這裡,吳天澤、董玉華她們其他幾人也沒有。
暫時知道這些,就夠了。
現在,只有一件要緊事,就是為了下一次的重逢,而努力從這第二間密室裡逃出去。
“咦?”在梁桂垚隱去笑容,發出一聲疑惑後,他就再次低下頭去,重新摸索起地面上的裂縫。
秋恬瑛則在門邊立直了身子,背對著我和梁桂垚提議道:“那接下來,我們就開始搬運吧,這些土石還挺多,露出的位置連我都鑽不過去,別說你們兩了。”
面對秋恬瑛的提議,梁桂垚卻突然把身子貼在了地面,連手臂都伸了進去,讓我不禁有點佩服他的膽量。
他使勁摸索著裂縫裡的什麽,仿佛沒有聽到秋恬瑛說的話。
於是我隻好抬起頭,替他解釋道:“梁……嗯,老梁他好像發現了什麽,不如我們兩先搬吧,畢竟要抓緊時間。”
“還有什麽比活命更重要?難道這裡有什麽線索嗎?倒也不是不可能……”秋恬瑛轉過她一直晃個不停的身子,有些奇怪地自言自語道,“那好吧,線索,也確實很重要,要不我們兩先搬吧。”
我應了聲,看秋恬瑛再次轉向出口,也連忙站了起來,準備過去幫忙,口中有些無奈道:“這些土堆,一動就塌,要從最上面開始,一點點挪開。”
秋恬瑛站在原地沒有再擅自動手,聽了我無奈的發言,更是配合地說道:“沒錯,但是又不能踩,這距離,最少也必須要兩個人,一個人拉著另一個人,一點點搬運,而我們正好有三個人在一起……有點意思。”
雖然秋恬瑛說話的口氣很平淡,和有點癲狂的吳天澤不太一樣,卻依舊讓我感慨,黑船上的人,還真就沒幾個普通人的樣子。
“還有意思呢,我現在只希望在房間徹底坍塌之前,我們能逃出去。”
“我可拽不動你。”走到了秋恬瑛身邊後,她卻突然發出了否定的言論,然後指示道,“看來只能你來拉著我,我伸手拿了。”
對於秋恬瑛的判斷,我不置可否,隻得無聲地聳了聳肩膀,應聲同意了她的決定。
但是,就在我準備伸手拉住秋恬瑛的時候,身後遠處,趴在長廊中央一直沉默的梁桂垚,突然出聲打斷了我的動作。
梁桂垚的聲音傳來兩字:“等等!”
我轉過頭去,就看到他跪著立直了上身,臉上的表情有些嚴肅,朝著我們快速問道:“你們看一下門口的土堆,現在比之前是不是矮了幾分?”
“好像有些。”我有些不能肯定地答道。
“能精準些嗎?”
“可以。”說完,秋恬瑛就晃動著身體和腦袋,觀察了片刻後,回道:“是有點。”
“兩側牆壁也有裂縫?其它呢?”
“沒有。”我又用魂晶視界掃了掃,替正準備重新彎下腰去的秋恬瑛說道。
秋恬瑛並沒有領情,又動了動身子,離開了門前後,卻說道:“並不是沒有,兩邊的牆體已經有很多裂紋了,估計禁不住幾次剛剛那般的衝擊。”
“是嗎?”對於秋恬瑛否定的判斷,我有些詫異,不過,她最後的結論,我倒是極為讚同,“不過,確實不能再做出,像剛剛那番舉動了,倒時候人沒逃出去,這長廊先塌了。”
“我的看法有些不同。”梁桂垚的話,讓我有些出乎意料,而重新站起身子的他,已然沒有了之前那般的小心翼翼。
秋恬瑛避著裂縫,這時也走回了長廊中央,在近處問道:“說來聽聽。”
“我原本……經驗告訴我,這個裂縫,並不是因為剛剛的衝擊,而是本就存在的情況。”梁桂垚悶悶地說了幾個字後,語氣才清晰了起來。
他指著地面,繼續說道:“而且,剛剛簡單檢查了一下,我發現裂縫的邊緣相對平整,並不符合一側的山體滑坡一類情況,更像是地震……其次,我們腳下,長廊的地板,是只有三指寬的人造磚塊,更下面卻什麽也沒有。”
“周圍有土石湧進來,分明應該是滑坡,或者是地震挪動導致的現象,最起碼應該是擠壓,這處裂縫也應該是隆起,而不是現在這種平整的斷裂,就像是被力量拉開的土層。 ”
“比起奇怪的現象,黑船的任務以來,也應該見怪不怪了,但是,裂縫下,我完全摸不出來的深處空洞,可能才是眼下最為嚴重的問題。”
梁桂垚的話,讓我不禁皺起了眉頭。
秋恬瑛雖然依舊滿臉的平淡,卻也出聲問道:“這除了說明,我們需要盡快想辦法出去,還說明了什麽?”
“還說明,我們腳下很可能是深坑,或者更糟糕,是深不見底的地下洞穴……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導致的這種情況,但是我們需要的,不是想辦法將門口的土石挪開,而是用那些土石,填滿門口下的窟窿。”
梁桂垚有些凝重的解釋,讓我明白了幾件事:
眼前這個中年男人,可能是一名異星地層急救員,但是,他卻對自己的本職有些含糊其辭。
門口的障礙,如果不知道具體的情況,花費時間搬運後,說不定會掉入出口處突然塌陷的地面之下,反而將自己害死,而這些判斷,需要有足夠的知識來進行判斷。
哪怕只是簡單的判斷。
這就是第二間密室所帶來的陷阱嗎?是了,常識是可以依靠,只是這個“常識”是否值得依靠……
“你是說,比起牆體撕裂後、被活埋,我們更可能掉入地下的深洞?”我還在思索,秋恬瑛則有些難以置信,再次複述了一邊梁桂垚的大概意思,並向他確認著說辭。
梁桂垚則在黑暗中點了點頭,然後慢半拍地回道:“沒錯,起碼,我的經驗是這麽告訴我的。”
“所以,我們應該讓門口的石塊繼續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