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瑤琨的催促,我這才拿起了自己的那一份任務總結。
依然是一張白色的破舊紙張,雖然看不出來材質,不過上面有記錄的內容才是至關重要的信息,我趕緊查看起自己這一次任務的收獲。
契約書:連連看(殘月)
獲得獎勵:基礎獎勵 100灰白
生存人數獎勵 200灰白
行為獎勵 300灰白
隱藏獎勵 1白毛
扣除預支 0
總結 600灰白 1白毛
警告:剩余獎勵不足,將在走出審判廳後被處罰(可以向同行的乘客租借獎勵,需要雙方同意的情況下,簽署貸款契約)
相似的任務總結,甚至內容都十分相似,但是我卻突然產生了些許疑惑。
這其中的隱藏獎勵到底是什麽?
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不過獎勵還是越多越好,心中想著,突然驚了一下,連忙扭頭問道:“瑤琨,你給吳女士用的那些道具?”
對於我的疑問,瑤琨卻沒有怎麽在意。
“看完了吧?”他直接離開了座位,拉起我的手,就開始往外要走。
我稍微用力止住了身子的移動,對著回過頭來的瑤琨再次確定道:“那些道具,等於是我們主動給她的吧?黑船守則上雖然寫了——可以自由交易——但是,就像任務總結的結尾寫的那個貸款契約,保障道具交易的安全性,一定有類似的東西吧?比如乘客之間的交易契約之類的東西。”
“就這麽算了?”
雖然的確是幾樣不怎麽昂貴的道具,但是加上我之前給的道具,還是值個幾十灰白幣的樣子。
吳天澤從清醒到離開審判廳,連給我們的反應時間都不給,難道是瞧準了沒有簽訂交易契約,就屬於白給的話,那著實有點吃啞巴虧的感覺。
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這感覺怎麽說呢?
憋屈。
面對我的再次提問,瑤琨只是面無表情地聳了聳肩,平淡地說道:“不用擔心這些,她是不會賴帳的,不然怎麽會是個瘋婆子呢,腦子不正常的。”
聽著瑤琨肯定的話,倒是讓我有些詫異,不過,轉念一想也是會心一笑。
他倒是很相信第一次見過的人啊,在陌生的環境下,完全不怕被欺騙,到底是何種信念在支撐著他,著實讓我感到好奇。
不過,更讓我好奇的是瑤琨的行為,雖然他的神色口氣都很平淡,但是有些急迫的步伐和想要拉著我趕緊去往何處的動作,卻暴露了瑤琨心中的那一份急切,就像是要確認著什麽。
走出門口後,我突然回想起了唐啟銘的提醒,明白了瑤琨想要做的事:確定這次任務後的情況。
我一連幾個大步,追平了瑤琨,也加速和他一起趕往了一層的大廳,那裡記錄著船中99……不,是98名乘客的生死狀態。
……
經過還算熱鬧的砂級兌換大廳,乘坐上白潔的電梯,我和瑤琨沒有再對話過,只是悶頭趕路。
而由於沉默,相當寬敞的白淨電梯內,只剩下了一道喘息聲,我第一次見到瑤琨如此緊張的表情,甚至比登船後的第一個夜晚,他回憶過往時候的表情,還要壓抑幾分,仿佛,他要面對的,是一次未知的審判。
對於沉默不語,只是不斷喘息著,面容有些僵硬的瑤琨,我卻不知道怎麽開口安慰,畢竟連他如此誇張反應的緣由都不清楚,又如何說呢。
而隨著電梯緩緩地移動,
身體也因為瑤琨的舉動,漸漸緊繃了起來。 停滯的電梯,不急不緩地打開了電梯門,而瑤琨就像是即將面對的什麽恐懼的事情一般,竟然有些猶豫不定。
過了片刻,他也沒有移動分毫,只是看著電梯門外,一小截大廳中央的景象,思考著什麽。
面對這樣的瑤琨,我伸出手,擋住了閉合的電梯門,而電梯門也自然地再次恢復到了開啟的狀態。
“沒事吧?”
站在電梯門口,看向電梯內的瑤琨,他抿住了嘴唇,停頓了幾秒後,才堅定地回道:“走吧。”
“嗯,別擔心,還有我在。”我拉起了他一路上都沒有松開,緊緊拽住的手,向他示意著、笑著打諢道:“看,大手牽小手,走路不怕滑,是不是像牽著小朋友?”
瑤琨的嘴角就像是電影的慢動作一般,慢慢扭出半個弧度,最後徹底一歪,噗嗤笑了出來。
這一笑,也讓我有些擔憂的心,落回了肚中。
“大叔。”
“嗯?”
“水平太爛了。”瑤琨突然一個箭步,跳出了電梯,更是把我擠開到了一旁,惹得我直叫“危不危險啊?!”。
而他?對於我的反應,只是呵呵一笑,松開了開始回暖的手,插在腰上,翹起下巴,昂首挺胸,一副混世大魔王的做派對我說道:“走吧!”
“得令。”
我陪笑著,再次並排走向了右側,那是大廳的房號牆。
整個大廳空無一人,看樣子,就像是所有人都已經選定好了想要執行的第二個任務。
“看。”
瑤琨抬起手來,越過房號牆上的燈亮,指著更上面接近天花板的位置。
有些暗淡的房棱位置處,竟然有一個掛鍾。
和宿舍房間內的電子牆表不同,那個掛鍾有著非常複古的老舊外表,整體偏黑的色調,就像是一隻蝙蝠,徹底融入了陰暗的牆壁棱角處,無聲息地晃動著身下那個球體形狀的鍾擺。
鍾擺就像是一個縮小的月球,眯眼仔細望去,竟然連月球表面的坑窪都仿照得像模像樣。
而在那個小月亮的表面,印有兩個字:二日。
至於掛鍾的形狀:細細望去,比起展翅的蝙蝠,在周圍牆體的顏色勾勒反襯之下,卻好似登船前,在湖底謎洞中看到的那副圖景,如同噬人的黑色巨口。
而在巨口中,靜靜地躺著的時針和分針像是兩隻手,分別伸出食指指著十點和三點的大概位置。
滴答。
隨著稍長的分針的轉動,食指在三點鍾位置輕微地一下抖動,就像是幻聽一般,在我腦海裡回蕩出一聲時間的流逝。
“你聽見了嗎?”我不由地輕聲問道。
得到的,只是瑤琨否定地回答:“大叔,哪來的聲音,大廳裡現在只有我們。”
“好吧,可能只是我的錯覺……”
不知道是不是燈下黑的原因,竟然在登船到現在的這麽長時間裡,完全沒有發現這個詭異的掛鍾。
將視線落下,站在不遠不近的距離處觀望,房號牆上,一個個門牌號後的象征著我們乘客生命的燈,泛著紅光,看來大多數人正在任務中。
是的,只有大多數人還在任務中。
連連看只是一個四人任務,經過了數天的時間,我和瑤琨,以及吳天澤、陳明才得以完成任務,結束歸來。
第一個任務只是經過了數個小時,返回的時候還是當天,也並不奇怪,但是這次的任務之後,返回時卻依然還是當天,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尤其,房號牆上,躲在陰暗中的詭異掛鍾,鍾擺上的兩日,現在也就不言而喻了。
那是船上的時間,看來真被陳明說中了,這個黑船的主人,在整個太陽系聯盟,卻連空間的秘密還沒有太多頭緒的現在,竟然一個人直接攻破了時間的秘密!
並且在這裡,進行著可怖的人體試驗、穿越時空的試驗、生與死的試驗。
房號牆上只有大多數是紅燈,除了我們連連看的四人外,還有一小半的黃燈,這些人不是完成了任務就是正在準備任務,畢竟兌換道具的地方還有不少人在挑選。
而原本在第一個任務結束後,碩大的房號牆上,史庭芳那顆單獨的燈泡,在周圍扎堆的光亮下,相信比那個掛鍾還要更加得不起眼。
現在,卻反了過來。
兩個,三個……
竟然有五個!
五處暗淡無光的燈泡,扎眼地釘在房號牆上,警示著我和瑤琨,也將會在後面,警示所有乘客。
和史庭芳一樣逝去的生命, 多了四名。
而在我再三確認地默數之後,燈光再次發生了變化,那是數顆紅光,轉變成了黃光,而其中一顆紅色燈泡,卻在閃爍了幾下後,突然徹底暗淡了下去,只有燈泡內的燈絲還有些紅印。
逝者追加到了六名!
就像唐啟銘說的那樣,第二次的任務,就是一個可怕的陷阱,而體驗過了新月的我,卻依然也掉進了這個名為思維慣性的陷阱之中。
雖然我並不像吳天澤那般瘋狂,是主動沒事找事,去接觸魂獸那樣的怪物。
但是,在第一個任務的誘導之下,依然半主動的深入了整個世界,接觸了亙古紀。
而這不過是能否回家前的第二個任務。
有些走神的我,被有一顆黯滅的燈泡喚醒,重重歎了口氣,扭頭看了眼身旁的瑤琨。
瑤琨的身體,挺得筆直,大眼睛緊盯著房號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我張了張嘴,最後沒有打斷他的全神貫注,瑤琨難得思考著什麽,還是不要插手,安靜等待好了。
於是,我轉過身子,決定從身後契約書牆方向的大門出去,到黑船的甲板上,給沉悶的心透透氣。
安靜地走動過去,從門外走廊轉身的時候,卻忍不住回頭瞄了眼房號牆,隨即又收回了目光,不過短短的一瞬,就再次將整張牆面的變化,映入了瞳孔之中。
月球的一下擺動,食指的又一次顫抖,腦海中再一次滴答幻聽聲,配合著房號牆上的燈光,展示著又一個任務的完結,又幾名乘客的安全。
以及,不知第幾間宿舍的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