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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羽航運》第111章 對峙
  看著空地裡瑤琨輕微的動作,他甚至都沒怎麽去看那條關節已經乾癟下去的肢體,只是掃了一眼後,小心地開始檢查著其它四肢,確定著已經昏迷的小男孩其它部位。

  吳天澤在一旁又是一聲歎息,語氣裡第一次有了認輸兩個字:“他們在我們來之前就對李永愛窺視已久了,那條土狼就是最好的證明。”

  “同樣的,李永愛更是他自己本身的證明。”

  “他說過的經歷裡,明顯被那條狗經常欺負、限制、控制在了這個獵人小鎮裡,但是卻明顯沒有更進一步的傷害舉動。”

  “明明,警衛隊連怪物一般的魂獸也能獵殺,不是嗎?”

  吳天澤的話,像是在問我,又像是在自問自答:“可是,只是派出了一個連垃圾都算不上的小混混,讓小孩子來欺辱小孩子,看似惡心,不過卻沒有實際上的任何傷害,這其實難道不是說明,警衛隊需要的,是一個完整的李永愛嗎?”

  “而且,他作為一個小男孩,又是從什麽地方得到了魂獸的消息?就算這次狩獵魂獸,不是我們從土狗口中得到的那條消息:木魂城的大動作。但是也明顯是被警衛隊封鎖了消息,那麽,小男孩唯一的消息來源,也就不言而喻了……”

  “他的父親一定是一個權力家族的子嗣。”

  “上面有人想要把李永愛作為把柄,作為要挾他父親的籌碼,貴族一套的老把戲了。”

  “我的推測沒錯的話,結局明明應該是警衛隊達成他們的目的:獲得李永愛。而李永愛,也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而我們也能完成遊戲,盡管他沒了自由,但是李永愛又何嘗不是一直被囚禁在那個所謂‘家’的監牢裡嗎?”

  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大堆話的吳天澤,竟然在向我詢問意見,可是我只是彎腰撿起了之前丟在地上的武器,喃喃道:“那可不是囚牢。”

  “什麽?”

  “我說,”我站直了身子,重新戴起了頭盔,壓抑著怒火,平靜地答道,“那可不是囚牢,那是永愛的家,是他爸爸對他的愛,是他媽媽對他的愛,是他最幸福的家!”

  我沒有回頭看吳天澤的表情,我的話,也許對她來說很幼稚吧。

  但是,那又如何,每個人都有他自己在意的存在,我就是這麽認為的,就是和永愛一樣,喜歡那個小小的家!

  魂晶視線下意識地炸裂開來,大腦一陣疼痛,灰色的線條也隨著疼痛,炸裂開來,如同潑出去的顏料,猛地印出了四周的一切,也讓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盔甲。

  那是一副紋著盾樹劍花紋的盔甲。

  那副盔甲上的表情依舊那麽冷峻。

  那張表情裡冷峻的嘴角卻有一個分明的弧度。

  他在冷笑,是在嘲諷誰?我?還是小男孩的“愚蠢”?因為他接待了我們這幾個人?這個藍發混蛋完成不了每天欺辱小男孩的任務,所以才會下此毒手?

  一切的理由,都不重要了。

  雙腳飛速地離地,身體在思考的時候,已經動了起來,耳邊的女聲被我直接拋在了身後,怒火填滿了胸膛,我猛地飛出一個拐角,對著眼前空地中央的那個人吼了出來:“白志塚!”

  鐺!

  劍重重地砸了下去,我怒視著眼前的神色有些疑惑的男子,再次質問:“是不是你做的!”

  疑惑的神色很快從他臉上消失,比第一次更加得冷,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嘴縫中吐出了兩個刺耳的字。

  怒火賜予了我超乎想象的瘋狂,我竟然第一次把利器對準了同類,然而心靈上的怒火終究只是虛幻,身體被眼前說不上魁梧,甚至可以說有些瘦的青年,反推飛了出去。

  比來時還快,我感覺到了後背砸在了牆壁上,身體上的疼痛,卻沒有心中的強烈:可惡,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你一個人衝過來是想送死嗎?”耳邊傳來了吳天澤的聲音,身子被扶了起來,陳明竟然也趕了過來:“蘇大哥,張大哥不放心你一個人,叫我也過來幫忙。”

  我這才感覺到自己剛剛那一劍,竟然耗盡了身體裡大半的力氣。

  “哼,更多是野孩子不放心我吧。”吳天澤用眼角瞥了我一眼,就把注意力和手中的細劍都對準了白志塚。

  “你們這幾個外鄉人,是想插一足?”

  冰冷的語氣對上了冰冷的語氣,吳天澤甚至發出了一聲嗤笑:“荒唐,我們並沒有插一足的想法,旁邊這人……只是個蠢蛋,他的行為無關緊要,重要的是,我們想要和你做個交易。”

  “哦?”

  我在陳明的幫助下立起了身子,看著空地中央的白志塚,他的腳下有兩道拖痕,看來是被我撞的,不過現在,他把武器又收回到腰間,視陳明手上對準他的銀弩、吳天澤手上的細劍和我手中的劍盾如無物。

  真是可惡!我太弱了……

  我心裡的話,白志塚自然聽不見,就算聽見了他也無所謂,這就是實力上的差距。

  他冷著個臉,問道:“你們這些弱者身上,我看不到交易的價值。”說完打了個響指,警衛隊員模樣的一眾盔甲,突然出現在了空地周圍的房頂上,他們手中明晃晃的弩箭瞄準了我們三人。

  情況急轉直下,一對一,三對一,到現在,我們被圍住,都是因為我的衝動,當時魂晶視圖裡的白志塚甚至已經轉身了,如果不是我突然衝出來……

  不甘的我,再次握緊了手裡的盾牌,緩緩走上前去,準備替陳吳兩人擋住弩箭,讓他們安然離開。

  至於我,這是我應當承擔的後果,這就是衝動的代價。

  吳天澤竟然伸手攔住了我,朝我張開了手掌,看我發呆,還扭頭怒視了我幾下,愣了幾下後,我才反應過來她在向我要什麽。

  把懷裡的魂獸獠牙拿了出來,放在了她的手中,她再次轉向了白志塚,說道:“你應該不會不知道這是什麽吧?”

  白志塚臉色雖然依舊冷峻,好似沒變,但是我卻明顯感覺到了他不愉的心情,讓我有幾分暗爽。

  他向後踏了一步,遠離了我們幾分,質問道:“你們從哪裡得到的!”

  “這是我們的事。”吳天澤又收回了魂獸獠牙,低聲囑咐道,“給陳明。”然後背著雙手,又大聲起來,“怎麽樣?這東西,有沒有和你交易的價值?”

  我在吳天澤身體的遮掩下,悄悄地把魂獸獠牙放在手心裡,將手臂朝下,將手心朝向身後的陳明。

  過了片刻,我收回手部,獠牙已經不見了,看來陳明他也會意地悄悄摸走了獠牙。

  “那個東西很危險,你們最好立刻交給我。”

  “是嗎?那不如先讓你的手下把武器放下來,我們好好談談條件,如何?”吳天澤依舊背著手,挺著上半身,郎聲與白志塚交談。

  不過她的手卻並沒有老實,一直在打著信號,雖然看不懂,但是我知道,她是在告訴我,這場交易,不可能成功,現在只是在拖延時間。

  果不其然,白志塚的下一句話,做出了結果:“為什麽你們想要更多?老老實實上交,不就好了嗎?”

  說完他就又喊了聲:“射。”

  語氣平淡地就像是要屠宰三隻家畜。

  不過我第一時間舉起了盾牌,吳天澤更是手腕一抖,卷出幾道劍花,打偏了幾根飛向她的弩箭後,直接竄到了我的身後。

  隨著吳天澤剛剛細劍和弩箭發出的叮當幾聲脆響後,箭矢便瘋狂地砸在了盾牌之上。

  而陳明的聲音從我身後傳出:“後面也有人,我們被堵住了!”聲音裡還夾雜著叮當和吳天澤的悶哼,應該是她在用細劍。

  “到牆角去!”我大聲喊道,蓋過身前的噪音,然後就聽到了吳天澤的應答,“慢慢轉身!”

  我的盔甲非常的堅固,可是並不能護住所有人,我直接走,確實可能有機會走掉,但是陳吳兩人是無辜的,他們只是來幫我,幫我這個衝動的家夥。

  費了一番功夫,三人才終於退到牆角,我用盔甲和盾牌,擋住了正面的所有衝擊。

  連綿不絕的箭矢落在我的身前,如同鐵匠在不斷地捶打一塊燒紅的鐵塊,只是作為被捶打的對象,鐵塊肯定不會有多麽好受,相同處境下的我,自然是感同身受,盾牌甚至被那些力量奇大的弩箭,砸得貼在了我的臂彎上。

  身後傳來吳天澤喊聲:“我們得想辦法回李永愛的家!小鎮裡只有那裡才安全!”

  弩箭擊打在盔甲上,發出的巨大噪音,只能扯著嗓子喊話,其他兩人才能聽清,我費力地舉起盾牌,護住頭,喊道:“我知道,可是現在怎麽離開?”

  喊完就立刻擺正了頭部朝向,換回了剛剛的姿勢。

  是的,李永愛出事的地方,只有家之外,他父親千叮嚀萬囑咐的原因,也明白了,那個家,就是約定的安全堡壘。

  可是,要從這密集的箭雨裡趟過去,估計只有我才能毫發無損,更何況空地中央還有一個閑庭信步地白志塚——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沒有上來直接攻擊,甚至如臨大敵一般的保持著距離——但是,現在依舊是一個死局。

  “我現在沒法想辦法,吳女士,你想法多,有點子嗎?”為了節省體力,我隻得扯著嗓子問道。

  可是得到的答覆只是開玩笑般的說辭:“有啊,野孩子過來,從身後把他們都砍死,我們就能離開了。”

  “吳女士!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情開玩笑?”陳明急得也喊了起來。

  “那不然呢?現在他們不過來,第一種可能就是為了引野孩子過來,想給我們來個一網打盡,野孩子如果有腦子,這會兒直接去木魂城找李永愛的父親過來,我們就能大概率活下來。”哪怕是大聲的女音,也能聽出其中蘊藏的不屑,吳天澤她自己並不相信第一個可能。

  “那還有呢?”陳明追問道。

  我聽吳天澤半天沒有聲音,於是無奈地接了下去:“第二種可能,就是我們手中的魂獸獠牙,是魂獸身體的一部分,而白志塚這麽忌憚,我估計是因為魂獸身體的特殊性。”

  “他們之所以那麽重視魂獸,很大原因就是魂獸在死亡後,它的屍體有些什麽特殊的情況會發生,這種情況有極大可能,是致命的,甚至有傳播性,所以白志塚要處理掉魂獸的屍體後才會頒布公告,才會告訴民眾已經獵殺掉了魂獸。而現在,我們手裡有一個未經過處理的魂獸殘體,你說,他們會怎麽辦?”

  再次從頭部垂到胸前的盾牌,已經變得更加沉重,我沉重地呼吸了幾下。

  心裡卻明白,自己沒有多余的力氣側頭說話了。

  “啊?”陳明的聲音裡充滿了沮喪,不用看都知道他的臉色基本上不會有多好看。

  陳明的聲音停頓了片刻再次傳出,只是多了些哭音:“那,豈不是說……我們死定啦?我玩的遊戲裡,大多數情況下,為了防止危險感染源的擴散,都是連人直接清除的啊……這這,這,只有第一種可能才能活命了啊?”

  “張大哥救命啊!”陳明在我身後小聲的喊著瑤琨,我不禁搖了搖頭,心裡卻在慶幸,因為瑤琨要處理永愛,才逃過一劫,他沒事就好,其實不來也沒關系。

  但是,我的心裡沒由來地相信,瑤琨他會來救我們,因為我在這裡。

  不知為何,在警衛隊的箭雨中,我的魂晶視野無法張開,只能看見身邊的一點點范圍,而在箭矢持續的捶打聲中,身後兩人也徹底的安靜了下來,我更是失去了時間感。

  ……

  箭矢的力度似乎減輕了,但是,落在盔甲上,身體卻產生了分明的同感,輪流舉著盾牌的雙臂也愈發的酸痛起來,我咽了口唾沫,用舌尖滋潤了下乾燥的嘴唇, 明顯感覺到了體力開始不支。

  大腦被重複的噪音弄得有些煩躁,這群警衛隊員,果然就像陳明那晚的描述一樣。

  如同冰冷的機器一般。

  只是這次他們撕咬的目標,從魂獸變成了我們這三個人。

  胳膊已經不知道第幾次想要放棄,但是,腦中的念頭卻還在支撐著:不能放棄,就像那惡疾,凡事不到最後不能放棄!總會有希望存在。

  而且,還有瑤琨,我還有瑤琨可以相信。

  突然,枯燥的音頻裡夾雜進了一絲不和諧的聲響,難道是瑤琨?

  我再次奮力地把胸前的盾牌舉高,從頭盔的眼縫裡望向我們過來的那個拐角口,不會錯的,那是腳步聲在回蕩!

  隱約聽到的聲音,讓我有些激動,不管怎麽樣,要有變化了,機會來了。

  奮力地分辨著噪音中的雜音,那雜音越來越清楚,分明就是朝著這片空地行進,感覺到身後傳來幾下輕微的敲擊,看來兩人中的誰也聽到了希望。

  下個瞬間,拐角裡的聲音停了下來,一個有些豪邁的聲音從中傳出,在空地裡回蕩了起來,“今天可是大日子,出什麽事了?這麽緊急,老爺子竟然還要叫我過來一趟,小白,連你都處理不了?”

  空地裡的噪音停止了,身上的痛感和手臂的振動,隨著那道明顯的男低聲一起消失。

  而出現在拐角處的人影,不高不矮,不瘦不胖,看不出外貌,我只是錯愕地看著那件陌生的鬥篷,心裡卻墜到了谷底。

  他,是一個身披鬥篷,我們熟悉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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