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吳天澤的表情,讓我內心一陣竊喜,但是看著瑤琨的表情,我心中莫名的不安,再次回蕩了起來,似乎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被我遺忘了。
我連忙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青灰色的盔甲手套看得分明。
我猛地摘掉了頭盔,望向庭院牆外的天空。
那是陽光灑出金輝,照亮了半個庭院!
這番景象終於讓我徹底地慌亂了起來,也終於抓住了之前心裡一直不安的尾巴。
警衛隊已經知道了我們的存在,從陳明之前的敘述中可以知道,魂獸的事發地點明顯被監視了,因為甜谷地在一開始也被限制了,就像我們時代中的凶案現場一樣,當時我也只是以為那是對現場的保護。
可是我錯了,那並不是在監視現場,而是在監視我們!我們這群突然出現在李永愛家的人!
那一晚,那個齊肩藍發的冷峻年輕人,他用冰冷低沉的聲線,在我的耳邊說過的那句話:
“識趣的話,早點滾!別打魂獸的注意。”
身體不由得打了個冷顫,白志塚他已經知道了我們的事了,那天跟蹤陳明的行為,根本就是在確認陳明他是否會離開獵人小鎮,從根本上我就想錯了!甚至……
而現在,陽光已經照亮了大半的庭院,細微如霧般的水汽也消失得無影無蹤,早就過了小男孩往常回來的時間。
因為和吳天澤對峙,導致自己又沒有及時發現事態的不對!
“怎麽回事?他哪去了?”
吳天澤因為瑤琨的話,而大驚失色,甚至直接從我面前擠進了屋裡,伴隨著不小的翻找聲結束後,我才從自己得出的結論裡、震驚中、不安下回過神來。
循聲望去,只見吳天澤已經走出裡屋,站在了客廳裡,她在確定過小男孩的蹤跡後,表情更加地陰暗起來,語氣異常平靜地再次問道:“李永愛,哪裡去了?!”
吳天澤一步一步地走近了我和瑤琨,表情卻如同變臉,先是氣憤,接著疑惑起來,再是瞪大了眼睛,最後一臉不可思議道:“不是你們搞的鬼?”
陳明這時也顧不得剛剛才“反叛”的尷尬,走了過來,出聲詢問道:“永愛真不見了?”
“不知道。”我沒有肯定,只是將李永愛平日的行程簡單說了下,四個人站在門口,討論了起來。
“你是說,他每天都會天未亮就出發,十幾分鍾前就會回來?”吳天澤盯著我的臉,就像是希望我剛剛說的話是在撒謊。
可惜,天不從人願,我只能說出事實讓她失望了:“沒錯,現在不是我們爭論的時候了,眼下最優先的應該是趕緊把永愛找回來,不管吳女士你是不是想把永愛作為籌碼。”
“嗯,我們要抓緊。”吳天澤也沒有遮掩,直白地點頭讚同道。
“可是,我們都沒有去過那個郵局啊,你們誰知道在哪嗎?”陳明這時候一針見血地提問,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急得冒煙的我們頭上,讓場面冷了下來。
一時間四人都一籌莫展。
“有了!”沉默了片刻後,我突然靈光一閃,驚呼了起來。
“快說!”
“蘇大哥,你想到辦法啦?”
不光陳明,連吳天澤都催促了起來。
“邊走邊說。”瑤琨突然指了下庭院出口,提醒道,“隨身武器物品都帶好。”
我和陳明連忙走回屋內,等拿好了客廳裡擺放的武器再次回道庭院時,吳天澤已經走到了出口處,不耐煩地催促著抓緊。
站在庭院口,吳天澤伸手止住了所有人的動作:“趕緊說辦法,別磨蹭了。”
“還記得第一晚上遇到的那位燈大叔嗎?”
“他?”陳明歪頭想了下。
“對!就是他。”我肯定道,指著街尾方向,“他住在這裡很久了,也是現在我們知道的鎮上對永愛好的人,他肯定知道郵局在哪裡!”
街頭,去往木魂城方向上的燈已經滅了,而在遠處街尾彎道的地方,還能隱約看見一些昏黃的燈光。
燈大叔肯定就在那個方向!
“走!”吳天澤一馬當先地衝向了街尾,我們其他三人也緊隨其後。
暢通無阻地跑過了彎角,果然看到了一根燈柱上,正在熄燈的燈大叔,我們立刻圍了過去,朝著三米高的柱子頂端喊道:“燈大叔!”
燈大叔向下望了一眼,說道:“咦?你們不是……怎麽跑來找我啊?”
我合攏著手掌,朝上大聲問道:“燈大叔你記得我們就好,你知道你們獵人小鎮的郵局在哪嗎?”
燈大叔在我們喊話期間,滅掉了昏黃的光線,順著燈柱,緩緩落了下來,落地後,第一句話就是反問道:“郵局?你們找郵局?”
我們一陣點頭後,他又是反問:“郵局是什麽?”
陳明直接愣住了,我連忙換了個說辭:“就是獵人小鎮收信的地方,我們想知道它在哪裡。”
“哦,你們說信房啊。”燈大叔咂了下嘴,舉起套著一團奇怪工具的右手,指著街頭方向,“就在去木魂城的主乾道旁的一個不起眼處啊,到了街頭花點時間就能找到。”
那拳頭大小的工具像是一團暗青色的異形爪子,四隻爪尖卻像青白相間的蒲公英,怪異的模樣惹得我多看了兩眼。
“事情緊急,燈大叔,你帶我們去一趟吧!”說完,我看到他臉上有些疑惑不解的表情,又補充了一句,“永愛可能出事了。”
黝黑的臉龐上,皺紋瞬間繃了起來,燈大叔一下子竄了出去,隻留下了一聲:“跟上我!”
我們四人緊緊跟在了燈大叔的身後,一路狂奔。
焦急地跑在路上,沒有人開口,不僅僅是對永愛的擔憂,街上的情況也讓我有些臉色難看。
太冷清了,明明魂獸已經被擊殺,昨天已經發出了公告,從黃家離開的時候,更是目睹了街景的變化,為何這會兒本該人頭攢動的街市,卻如此的冷清?
心中的不安隨著前進的步伐,越積越多,有一種陰霾襲上了心頭:原本打著利用燈大叔這個李永愛熟人的身份,來幫忙安穩住吳天澤方案的打算,說不定就要泡湯了……
攥緊了左右手的劍盾,我調整著呼吸,更加大步地跟在了燈大叔的身後。
燈大叔的速度不慢,完全沒有顧及我們是否能跟上,不過,也托因為這樣,轉眼間,一行五人就要到街頭的不起眼處了,而身前的燈大叔也適時地傳出了一聲:“就在前面!”
五人從拐角處魚貫而出,我跟在吳天澤的身後,第三個衝了過去。
想象中的畫面,沒有存在,讓我緊繃的心,稍稍松了口氣。
面前只是一片空地中,立著一張乾淨的綠色牆體,只是它的兩面,都有很多針刺一般的東西,而一封封信封正黏在這些刺頭上,看不出其中的原理。
“不在這,分開找,這附近有很多岔道。”燈大叔已經繞了一圈牆體,這會兒焦急地喊了聲,就從來路又跑了出去,那條道上的岔路相當多,而燈大叔也是最熟悉的人。
而我們四個人,則分別從另外的五條道口裡選了一條,約定了在信房這裡匯合,就分散了開來。
既希望能找到李永愛,又不希望找到他,心中的矛盾,開始爆發,疑惑、焦急、不安,統統夾雜在一起,最終在喘息中全都被拋在了腦後,思緒只剩下了一個——找到李永愛。
前面已經是不知道第幾個拐角了,但是空白的大腦卻突然空轉了起來,隨著距離的逼近,轉速越來越快,心臟也陡然加速了起來,我並沒有產生什麽想法,只是產生了個莫名其妙的念頭:有什麽事,正在那個拐角後面發生。
哐當一聲,忙碌的雙腿,隨著身體完全拐入了新的空地,而停了下來。
面前這樣的空地,似乎在獵人小鎮隨處可見,畢竟,這裡並沒有所謂的城市建設規劃一類的部門,同樣由周圍房屋的一側牆壁圍成的空地,讓我想起了黃大膽帶我去過的糖店, 想起了李永愛的家,也想起了和小男孩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他就躺在那個地方,如同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一樣,蜷縮在地上,沒有聲息。
我輕聲呼喊著他的名字,看著那條不自然彎曲的小腿,仿佛自己的手腳也失去了協調一般,只是不自然地擺動著,緩慢靠向地上躺著的小男孩。
眼前這個悶著頭的小男孩怎麽會是他?不會是李永愛,是的,他那麽可愛,善良,誰會忍心下那麽重的手?!不會的!
走近了點,又近了點,再近了些,身子卻再也靠近不了了,心中的怒火猛地炸裂開來!
這群混蛋!
我丟下了雙手的負擔,轉身拔腿就跑,跑向了約定好的集合處。
在信房牆壁的地方,找到了其他人,一群人又一言不發地跟著我跑動了起來。
隨著我的領頭,再次從那個拐角處魚貫而出,身後的四人也看到了我所看到的景色:
燈大叔竄了上去,大聲地啊了下,緊接著,卻慌手慌腳地小聲起來,盯著地面叨念著醫師;陳明也跟著跑了過去,卻圍在一邊捂著嘴,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瑤琨猛地上前了幾步,卻停了下來,對燈大叔表明了他會醫術後,然後被燈大叔慌亂地引到了小男孩的身邊,一側的陳明也連忙讓出了位置。
吳天澤只是在我的身邊,和我並排站著,歎了口氣,輕聲地念叨起來:“看來,我們都錯了……”
而我沒有搭話,只是望著眼前,再次攢緊了拳頭,只是這一次,鋼鐵的拳套內是一個大男孩滿腔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