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學科精編,被我輕輕推到了吳天澤的面前。
她瞧了一眼書,就又收回了目光,只是看著我,等待著下文,纖細的手指也只是在書的封面上輕輕摩挲著,似乎並不打算翻書。
我無奈地指了指桌子上的書,再次開口解釋道:“這本綠皮書叫做生命科學精編,書的開頭就講了他們的三個紀元,分別是地球紀元,樹紀元和生命紀元。
“你看!這裡就是地球啊!”我用力指了指書。
吳天澤皺了皺眉頭,眼睛盯著我,不過在書皮上滑動的手指卻停了下來:“我知道。”
“不過,眼下的這裡可不是我們所處的時代,也不是我們開始以為的中世紀,而是更久遠之前的亙古紀裡的人類文明!”
盡管我的一番話,沒有讓吳天澤的表情產生太多變化,但是多多少少是有了反應,她眉頭有些擰緊,仿佛在思考著什麽。
似乎開始有效果了,我側坐在椅子上,趕緊趁熱打鐵道:“他們稱現在為生命紀元年,不過最初乃至現在,都依然是稱作地球。”
心中的些許急切,讓嘴唇發乾,我不由得咽了口口水,繼續道:“雖然我沒有看完書,只是看到了科技的開篇,甚至可以說是幼兒的開化篇,不過這都說明了這個時代的人,他們發展出來的一套科技,和我們現代的物理科技不一樣的特殊科技體系啊!”
吳天澤終於不再只是表情,更是有了動作,她慢條斯理地單手夾起了書的一側,輕輕翻了起來,只是眉頭依然沒有放松。
鬼鬼祟祟地再次確認了下身後的門口,李永愛並不在。
我挪了挪椅子,朝吳天澤靠近了些,右胳膊壓在桌子邊上,微微低了低上半身,用更加細微地聲音,有些急促地介紹著之前看到過的內容。
“我看得很清楚,這時候的人類發現了一種奇特的物質,一種叫做魂晶的存在。而這個魂晶,逐漸發展成了這個時代的主要科技體系,那些我們看著神奇,甚至莫名其妙的東西,其實都是魂晶科技下的產物!比如說永愛的光子,比如那個生命石,雖然我還沒來得及看,不過我能肯定,就是這樣沒錯!”
吳天澤的眼睛跟著書頁翻了過去,眉頭皺得更緊了,用平淡的語氣問了句:“所以,你想說?”
“我想說,黑船的主人就是想讓我們來替他探路,替他收集這些科技,收集這個時代的那些高科技含量產物,來讓他研究實驗!”我壓抑著自己興奮的情緒,更加急促地低聲喊道,“只要有了永愛這本書,我們就可以和黑船討價還價,甚至直接回家了!是不是這樣?我說得對吧?!”
我焦急地等待著吳天澤的肯定答覆,雖然已經和陳明分享了這個消息,但是心中的澎湃並沒有被安撫下來,想和瑤琨訴說一番,他卻並不怎麽理我,這會兒更是一個人跑進了廚房,剩下唯一可以傾訴的對象,也就只有吳天澤了。
不過,她也是船上的一員,說給她聽,讓她也高興高興,我也多分享給了一個人,滿足了自己的訴說欲望,何樂而不為呢!
吳天澤在我激動地注目下,安靜地蓋上了書,她又抬起眉眼,與我四目相對,我愣住了。
那雙眼睛裡沒有波動,整個臉上只寫著兩個字,失望。
“怎麽……了?”我有些疑惑不解。
吳天澤如同開始一樣,用食指在摩挲著書皮,說道:“書很有意思,如果書中所記錄的一切屬實,那的確是一個劃時代的重大發現,
也說不定會如同你所說的那樣,讓黑船的主人滿意,放我們下船回家。” “那……”
話沒說完,吳天澤又自顧自地說了起來:“但是,你又是怎麽確定,黑船的主人就會放你下船的?他既然把我們引上船,目的如果這麽簡單就能達成,還需要我們做什麽?那種能力下的人,不可能收集不到,這麽簡單就能到手的一本本子吧。”
說完,她還豎起了書,用右手雙指輕輕敲打了兩下,發出兩聲重音,撞在我的耳中。
吳天澤優雅地將本子放下,嘴上依然沒有停下來:“不僅如此,難道你沒有發現,你自己正在做什麽嗎?你在松懈、你在僥幸、你在希望另一個未知身份的人施舍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回家。”
她有伸出左右兩隻食指,將本子擺正在了自己的正面,繼續說道:“然而守則裡已經明確地寫明了什麽?”
我木然看著吳天澤手上的動作,有些呆滯地回道:“完……成陽級任務的升級條件後……才能開啟回家任務……”語氣越來越沉,最後如同默念一樣。
吳天澤又將雙手食指交叉在綠皮書的中央,仿佛在玩弄一樣:“黑船的主人謀求的是什麽,我不知道,不過要想在遊戲裡勝出,自然就要做到最好,你這種半調子,只會被淘汰。”說完還在嘴角掛起一個冰冷的嗤笑。
盡管她全程沒有正眼看過我,我卻並沒有覺得她做得不對,甚至心中充滿了羞愧。
我埋下了自己的頭,聽到左邊最後一句低語:“也不知道你這家夥有什麽好需要在意,不過一個平凡的普通人罷了。”然後客廳裡就剩下了翻頁聲。
在這一聲聲的翻頁中,我感覺自己陷入了泥潭,竟然如同小學生一般,被一本書,被一種可能就衝昏了頭腦,自詡冷靜,卻丟臉到了極致,哪裡還值得陳明叫蘇大哥,甚至還辜負了瑤琨對我信任。
不由得失笑了聲,真是諷刺,經歷了登船橋和大家來找茬,我還以為自己已經脫胎換骨,不會再不冷靜了,結果……在吳天澤面前,一瞬間就被戳破了臉皮,如同孩童一般,幼稚得可笑!而她的話,更像是一記響亮地耳光,扇得我一陣頭暈目眩,真失敗!
“咚咚”幾聲菜盤落桌聲,接著椅子蹭過地板,一隻柔滑的手,揉了揉我的下巴,堅定地幫我舉起了沉重腦袋,是瑤琨,他的大眼睛看著我,沒有說話。
吳天澤說的話,瑤琨都聽到了嗎?我讓他失望了吧……竟然這麽懦弱,就想著回家,想著一本薄薄的生命科學精編就能讓黑船的主人放過我們兩個,不,說不定我自己的內心只是想著讓自己逃離,讓自己回家呢?真是個卑鄙的小人……
瑤琨突然輕輕用雙手撫在了我的兩頰上,然後搖了搖頭。
他那一雙好看的大眼睛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就這麽盯著我,如同會說話一般,安慰著我、支持著我、給我力量,沒錯,他信任我!
我是那麽幸運,能在上船的第一時間,就遇到了他,他沒有說話,卻勝過千言萬語,只是看著他明亮的雙眼,我就又打起了精神,是的,吳天澤說得對!我不該那麽幼稚,不該寄希望於他人的施舍,所以更應該要自己站起來,這個巴掌,打得好!
我輕輕地抓下了瑤琨的雙手,鄭重地站了起來,在吳天澤有些驚訝的表情中,朝她深深鞠了一躬:“十分感謝吳女士的話,救命直言,以後定將報答。”
說完,我將板凳挪回了靠瑤琨的一邊,看著明顯是他特意為我製作的大份量夥食,開始埋頭吃起了早餐。
我一邊吃,一邊對瑤琨揶揄道:“你這手藝真是可惜了,別的女孩子肯定羨慕死了。”
“就你多嘴!”
“至於那誰誰誰,你想吃就自己去廚房弄啊!沒空管你。”說完,瑤琨和我相視一笑,也開始氣吞山河起來。
我努力咀嚼著瑤琨做出來的美味甜谷,看了眼還在驚訝地盯著我,好像從剛剛開始就沒有動作的吳天澤,平靜地提醒了下:“吳女士,趕緊吃早飯吧,今天還要出去搜集情報呢,沒力氣可不行。”
“嗯……”
她看著我的眼神不再像剛剛那般輕蔑,似乎有一種別的意思在裡面。
不過,反正我看不懂也不在乎,聳聳肩膀,簡單內心自嘲了下,繼續吃起來,順手幫瑤琨添了幾筷子,他則趁著我幫他夾菜的時候,朝吳天澤抬了抬下巴,不知道在炫耀個什麽勁。
吳天澤將書遞了回來,平淡地說道:“這本書不急著看,你先收好吧。”
“嗯。”我趕忙鄭重地接過,這本不起眼的、薄薄的書,可是真正的寶貝,而吳天澤站起了身,走進廚房,也端了一盤明顯是單獨製作的料理,坐回了座位,優雅地吃了起來。
這兩個人,倒是奇怪的關系。
我來回看了看兩人,被瑤琨白了一眼,才繼續奮鬥了起來。
偷瞄了眼左邊吳天澤的一個空盤,看著眼前三個空盤,有些驚訝自己的食量,再這麽吃下去,會不會變成大胖子呢?
又看了看另一邊,瑤琨面前空著的十多個空盤子,我的心又放了回來,還是太嫩了。
瑤琨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大眼睛裡說著“我做飯,你洗碗,小夥子自己自覺點。”隻好點了點頭,主動收拾起來,一邊收拾,一邊問道:“那永愛的飯怎麽辦?”
“我專門給他留了,別擔心,我像是那種吃獨食的人嗎?”瑤琨對著我就是一陣齜牙咧嘴。
好吧,我剛剛的確是這麽想了一下,我檢討。
簡單收拾好了所有東西,接著,我們就一齊出發看看一大早的獵人小鎮會讓我們找到哪些信息了。
身體內的生物鍾和太陽的感覺,像是清晨七點左右的樣子,我們一行三個,再次來到了主乾道,這會兒的主乾道,竟然早就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了。
“哎!小哥注意點,別撞到了!”兩個人抬著個動物的軀體,從我身邊掠過,看著像是頭狼,稍微打算再仔細瞧一眼的時候,就已經被來往人群遮掩得看不見了蹤影,我對著已經帶著圍巾的吳天澤問道:“現在打算怎麽辦?”
她邊弄著披風,邊指示道:“還是由陳明一個人去調查木牌,拍賣市場一入夜就開始,昨晚他撲了個空,那時候任務單條都會被收起來。至於你們倆,就去主乾道以外的那些副乾道、街區、居民住所附近,四處搜查搜查。這個獵人小鎮比看上去的,估計要大得多,說不定能收集到些主乾道上沒有的信息。”
“反正,遊戲前期,肯定是教程階段,陳明作為一個職業玩家,應該清楚一些黑船主人的玩樂心裡。”吳天澤系好了披風的繩子,壓低著聲音,對我和瑤琨解釋道。
我點著頭,又問道:“那吳女士你呢?”
吳天澤揮了揮手,並沒有做過多解釋:“我還有別的重要之事。”
似乎是不打算細說,不過她這樣的人,也不會去做什麽蠢事就是了,不說就不說吧,大家都決定分工合作了,信任就是基礎。
“那我們就去了,碰到陳明的話,叫他小心,畢竟準確的來說,到現在為止,應該只有吳女士你一個人的相貌還沒被曝光了。”吳天澤聽了我的話,只是揚了揚手,然後就裹在披風裡,遊入了人流。
我看著瑤琨,說道:“那我們倆就走吧,任務的線索也不知道在哪裡,別錯過了。”
“哦,那就走吧。”瑤琨無所謂地跟在了我的身邊,出發開始了新一輪的信息收集。
我們兩人與其說是收集信息,倒更像是逛街,來到,和李永愛家隔著主乾道,相對的另一側副乾道,隔壁街上的喧鬧被各種奇怪的房子擋住了,只有頭上高處,偶爾飛過一些叫喊聲。
舉頭朝著這條副乾道的兩端望去,不怎麽寬敞的道路上,是有一些人影,但也不過就三四人罷了,比起什麽時候都熱鬧的主乾道,隔著一條小道的距離,差距卻猶如天地。
左側的遠處,有人在掃地,而對面房屋的牆角下,一個人斜倒在那裡,嘴裡說著胡話,大概是昨夜喝醉了酒。
而右邊再遠些的地方,則有幾個背著武器的人,正背對著我們,一邊並排前行,一邊在那一起聊著什麽。
不大的聲音在冷清的副乾道裡傳得不算遠,但是剛好夠我聽得清楚。
“大哥,那魂獸真得那麽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