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門口停頓了片刻,才踏入室內。
如同之前猜測的那樣,外面的陽光仿佛不受阻礙的穿透了牆壁,把整個屋內都照亮了。
有悉悉索索的聲音,從通往廚房的過道裡傳出,過道裡有一個樓梯口,直達閣樓,似乎是吳天澤醒了,倒是免了我去打擾或是得罪到她。
我放下手裡的東西,路過李永愛母親的屋子,從門外瞄了一眼正在認真讀信的小男孩,大眼睛在臉上配合著嘴角,畫出一張可愛的笑顏,我笑了笑,在心裡揉了揉他的小腦袋,接著走進了隔壁,他的睡房。
我的進入,驚動了什麽,一個人影突然把枕頭悶在了自己的頭上,整個人撅著屁股,趴在床鋪中央,彷佛一隻鴕鳥,十分滑稽。
“醒了?怎麽還賴床不起來?太陽都曬屁股了。”這可是真的曬屁股了!我忍著笑說道。
結果瑤琨沒有說話,依舊埋在枕頭下,在床上蹬了蹬腿,整個人重重一趴,發出一聲“啪”,然後松開一隻手,朝我在的方向亂扒,好像是想讓我出去?
我清了清嗓子,對著瑤琨枕頭下的腦袋,說道:“該起來了,看你這樣,身體看來恢復得不錯,小陳都已經出去收集情報了,連永愛都起來很久了,就你還在賴床,吳女士大概也醒了,你不怕被她笑話啊?”
“不怕!”悶悶的聲音,從枕頭中對我發話,“我就要賴床,學長你走開!”
我剛要說什麽,身後傳來了吳女士地輕聲:“哎呦喂,野孩子撒潑,可真是一把好手。”說完還慢半拍地鼓了鼓掌,如同蜻蜓點水般的指點掌心,配合著臉上的戲虐表情,還好瑤琨正做鴕鳥狀,沒看到,不然,相信不是火星撞地球,就是地球撞火星。
我對著吳天澤,雙手一合,無聲地做了個拜托的手勢,她頭微微一昂,撩起一隻玉手,遮住了半張紅唇,又大聲笑了兩下,才走開,接著從門外傳來她和小男孩的搭話聲。
總算是送走了一尊大佛,我扭回頭來,又看了看床上的另一尊,有點頭疼起來。
“對了!我這還有東西給你。”突然想起來昨晚,老先生叮囑的事,我將別在腰間的金屬色絲袋,拽了下來,丟到了枕頭上。
瑤琨猛地坐了起來,抓住了滑落的絲袋,轉過身,背對著我,期間又扭過頭來,朝我做了個鬼臉,然後就又轉過去,不說話了,似乎在看絲袋裡的東西,還小聲地嘀咕著什麽,只是我聽不清楚。
他似乎是暫時不想理我,意料之外的起床氣,我隻好叮囑了下別太晚就走出了房間,而瑤琨只是哼唧了幾聲,用後腦杓回應了我幾下而已,和李永愛比,也不知道誰才是小孩子。
我搖著頭,路過永愛媽媽的房間,接著走到了客廳,而吳天澤已經正坐在了桌邊,有些癡迷地看著裝有木魂露的黑袋子,相信如果不是天已經亮了,屋內也是亮的,那神情,肯定是還想要來上一杯,美其名曰:醒醒酒。
我揮手搭話:“吳女士早安。”
“嗯。”
毫不在意地回了一聲,簡直不把我放在眼裡,不過,畢竟吳天澤似乎是大財閥的女兒,和我們這種街邊的草民地位懸殊,還是別指望會被正常對待好了。
“大哥哥早!大姐姐早!”
“嗯,早安。”竟然對李永愛都比對我強,雖然他圓乎乎的可愛小臉上,一雙天真的大眼睛,是十分可愛,但是!就因為這樣,把我這個隊友當作空氣一樣,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我把罪惡的大手伸了過去,
使勁揉了揉李永愛的小腦袋,問道:“五遍都念完啦?” 順手的小腦袋可愛地點著頭,舉起信,開心地眨著眼睛,說道:“嗯!等我父親來了,你們就知道我父親有多厲害啦!我也能告訴父親,我有朋友了呢!”說完,又拉著我胳膊,又蹦又跳了起來。
“嗯嗯,我也想見見大發明家的父親呢!”我牽著李永愛的手,陪著小男孩開心的轉圈,提醒道,“小心別把你父親的信弄壞啦。”
李永愛聞聲,趕緊停了下來,把有點皺的信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抹平了上面的細微褶皺,然後放在了胸口的口袋裡,才又開心地繞著我蹦跳了起來。
我陪他鬧了一會兒,才開口問道:“你父親大概什麽時候來呢?”
“還有七天就來啦!這次能待一整天呢!第二天才會走~啦啦啦~”說完就哼起了我母親給我哼的小調,之前和瑤琨一起給他哼過幾遍,李永愛似乎很喜歡。
小男孩的語言裡,沒有半分急切,有的只是歡喜,能見到父親的喜悅,而這份喜悅卻只有短短一天。
李永愛有些跳累了,停了下來。
他習慣了每次取信,在天沒亮時就出發,在木魂城的信使抵達獵人小鎮的信房之前,取走自己父親的來信,就能避免被那些欺辱他的人發現,這個家,是他的寶貝,他父親為他建的堡壘,只有在這裡他才能免受那些人的傷害。
看著靠在我腿上,說著自己父親的驕傲小男孩,聲音漸漸迷糊了起來,我輕聲問道:“你知道他們為什麽要欺負你嗎?”
“不知道,我一直很乖的,聽爸爸的話,聽媽媽的話,還聽燈大叔的話,哈——欠,大哥……哥,你知道……”
話沒有說完,小男孩就靠在我的胳膊上睡著了,小鼻子皺著,連眉間也皺著,稚嫩的小嘴裡不自覺地吐出媽媽爸爸幾個字,也不知道是我的眼睛花了還是他的眼角濕潤了,總之,那雙眼睛有點模糊。
我吸了口氣,把李永愛輕輕抱了起來,送回了他自己的房間,放在已經空無一人的床上,輕輕地蓋上被子,看著被緊緊抓住的大拇指,有點發愁。
突然,一隻手橫到面前,輕輕撓了撓李永愛的右臉,小男孩不由得在睡夢中笑出了聲,翻過身去,嘴角掛著微笑,再次睡著了,而那隻手的主人,則依舊在用後腦杓看我,我有點莫名其妙,只是看得出來他似乎在臉紅,因為那一對紅耳朵,在輕輕抖動著。
我接住手,把人抓了過來,瑤琨配合地挪了過來,然後兩人一起走出了房間。
剛到客廳,就被推了一下,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只見瑤琨含羞帶怒地大眼睛,正盯著我,除了讓我摸不著頭腦,並沒有讓我不知道到底怎麽回事。
我無奈地攤了攤手:“你為啥生氣啊?是生我的氣嗎?那也好歹得說明下理由吧?”
“我沒在生你氣!”眼神飄忽不定,整個臉都氣紅了,就快怒發衝冠了的感覺,卻依舊咬定著自己的話,“我沒在生你的氣!”
我砸了咂嘴,好像,真沒……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不信,不過還有什麽事呢?
突然腦海裡閃過了昨晚的老先生,對啊,瑤琨想吃那顆燃木糖!結果我給吃了,老先生給我,是賣給我,好讓我給誰吃的樣子,結果我自己吃了!這又是怎麽回事?該不會是因為這個事才生我的氣吧?
我又望了望瑤琨,他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正在努力盯著我,雖然有些晃動,但是好像真如同我猜測的那樣?!
“不會吧,因為我吃了你想吃的糖?”驚訝地問向瑤琨。
他咬住了下嘴唇,用力點了點頭。
我苦笑不得地看著他,嘴巴閉閉合合數次,結果一個字都說不全。
瑤琨一陣深呼吸,冷靜了點,對我說道:“那老頭說啥你就信啥啊?糖,竟然不給我吃,難道你要給別人吃嗎?嗯?!”說完還朝我凶狠地揚了揚下巴,眼睛快瞪出眼眶了。
這話說的,好像我有糖不給他吃的話,就是我背叛他一樣,雖然和瑤琨在一起這麽久,我已然深知他嗜糖如命……但是,……嗯,這麽一想,好像又是那麽回事,難怪他會生氣。
“呃,對不……”我對著瑤琨,挑著右眉,歪著嘴,疑惑道,“起?”
“誠意不夠!”某人雙手叉在胸口,昂著頭,用他的下巴看著我,說道。
我癟了癟嘴,換了個低沉的語氣,低眉順眼道:“瑤琨大人在上,請您饒了我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吃您看上的糖了!”
瑤琨兩個鼻孔微微一張,噴出兩股氣流,將已經恢復常色的臉,擺正在我面前,嘴角透露著得意,眼裡卻有一種更加熟悉的味道,似乎想要說什麽,但是我卻先一步品了出來,我顫抖著問道:“大人,是想……做什麽?”
纖細的胳膊溫柔地拍在了我的左肩膀上,卻激起我一身的雞皮疙瘩,瑤琨的臉突然貼在了我左耳邊,吐出惡魔一般的低語:“棒——棒——糖——伺候!”
我還沒反應過來,嘴裡就被塞入了一根棒棒糖,還是那一股甜得發膩的感覺,如同小時候噩夢般的滋味,在口鼻間回蕩,將意志摧垮,我倒在了大魔王得意的哈哈大笑聲中,享年,26歲。
我愁眉苦臉地吃著棒棒糖,桌子旁,吳天澤面無表情地又是一陣中指點掌心,無聲地鼓掌,深得嘲諷的精髓,瑤琨則眯著眼盯著吳天澤,像一隻隨時要撲上去的狂犬,然後對著我一陣齜牙咧嘴,一陣風似的躍進了廚房,心情似乎又好了起來?
無辜的我,真是有苦說不清。
我對著吳天澤開口小聲道:“你是怎麽看這次任務?”
吳天澤只是揚了揚眉,眼睛都沒瞧一下我:“你想說什麽?”
我愣了一下,隻好直接開口答道:“我懷疑我們是在亙古紀。”
“哦?”語調有點揚起,似乎勾起了吳天澤的興趣,她眼睛沒動,不過身體卻微微朝向了我,不急不緩地摸著酒袋子:“說來聽聽。”
我有點做賊心虛地瞄了瞄李永愛房間的方向,確定了下他沒有醒來趴在門框上偷聽,才再次對著吳天澤,小聲說道:“永愛父親給他的綠皮書裡記載了這個世界的名稱,叫地球。”
吳天澤沒有太多的表情變化,不過眼睛倒是從黑袋子上移到了我的身上,盡管看著我,卻沒有開口,應該是在等我更詳細的說明。
不過,我也沒有打算多說什麽,只是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本生命學科精編,然後輕輕放在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