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們的話,如同石子落在了水面,炸開了人群的話匣子。
周圍的人,有的數人一起在討論,還有更多的人則像我一樣是一個人,站在那裡獨自沉思。
雖然挪動了位置,但依然靠後的我,看不清其他人的表情。盡管心中已經確定了上船,但不管是出於謹慎的習慣,還是眼前這一切透露出的詭異,都讓我決定現在不著急上船。
三十分鍾,這是黑袍們說的時限,不如觀察一下周圍這些人的反應,收集些信息,我再上船也不遲。
開始的十分鍾是漫長的,我一直側耳傾聽,希望收集到一些信息,但是在眼下,陌生人之間仿佛有一層厚厚的牆,都在互相警惕著。
討論的嘈雜聲也漸漸大了起來,大家都在思考接下來的選擇,畢竟再遲鈍的人都能感覺出來眼前的異常,貿然行動的下場,很可能就是把自己放到危險之中,沒有人敢輕舉妄動,人人自危。
但凡事總有例外,畢竟十人十色,我的身邊突然站起來了一個人!?
之前因為壓抑緊張的氣氛,我竟然沒有注意到,原來旁邊地上還坐著個人啊!
他身著深藍色寬大的休閑衛衣,外加青灰色的牛仔褲,清爽及頸的黑色短發,略微有些卷翹。
只見他把插著口袋的雙手抽了出來,伸完了懶腰,接著還打了個哈氣,竟然像是剛剛睡醒一樣!這可真是把我看傻了眼,心想:難道他一直都在睡覺嗎?如此詭異的地方,這麽怪異的情況下?
從我的方向側面看去,這人就像是有些矮小的清秀大男孩,可能才十幾歲的樣子。
他睡眼朦朧狀地撓了撓頭,一根倔強的頭髮,不安分地翹著,加上略顯稚氣的臉龐,整個人都透露著一絲慵懶。
接著他好像定了定神,掃視了下四周圍,然後目光鎖定了正在注視著他的我,似乎是愣了一下,接著就直接轉過身來,朝向了我。
只見他有禮貌地笑了笑,伸出手,說道:“你也是來坐船的嗎?這位大叔?”
意料之外的突然稱謂,弄得我也愣了下,然後才微笑著回道:“是啊。”
同時接住了他伸過來的手,握了幾下。
結果這還不算完,他竟然還和我對視了片刻,真是生得一雙煞是好看的大眼睛,仿佛閃爍著話語。
把手松開後,只見他豁地轉身,揣著一隻手就往人群裡走去。
隻留下一句話傳到我的耳中,“大叔,船上再見啦!”便頭也不回地對我擺了擺手,朝黑船的方向擠進了人群中。
我又是一愣,笑了起來,心中的緊張感也放松了不少。
沒想到,這小青年個子不高,膽子卻是夠大。
果不其然,片刻後,前方傳來了黑袍們的呼聲:“第一位命運的登船者開始登船!”
就見到了剛剛才看過的熟悉背影,那年輕人沿著登船橋緩緩往船上走去,沒過一會兒,就沒入了灰霧之中,不見了蹤影。
大概是在領頭羊的作用下,開始有一些人按捺不住了,接下來的十分鍾左右,又上去了大約二十來人。
他們中不少都是猶猶豫豫,走一步頓一步,只有一位身體健碩、頭髮有些花白,似乎年紀不小的人,是大步跨上去的。
不管怎麽樣,第一批勇士終歸是走了上去。
而還在岸邊圍觀的人們,議論聲依舊沒有停歇,聽得久了,也算是聽到了不少信息。
我發現周圍人竟然有著各地的口音,
好像是來自各個城市的人,學生、警察、教師、甚至有些人可能是黑道上的,雖然聽取到的信息不是特別多,但總歸是讓我有了點猜測。 黑船聚集的人,幾乎沒有規律,除了年齡似乎沒有超過六十歲以上的,都還挺年輕,尤其剛剛的那個年輕人,不像是針對什麽特定群體。
我也感覺不到我們這麽一群就像是從天南海北聚集起來的人,有什麽共同點。
硬要說的話,那就是大家都選擇了來這裡面對而已。
就在我觀察周圍人群的時候,我無意中地一瞥,便瞧見剛剛年輕人的位置,好像有什麽掉落在地上。
我彎腰把它撿起來,發現是一條看起來很普通的手鏈。
以我的經驗自然是分不清用的什麽材質製成,只是摸起來像木頭,看起來卻有著金屬的光澤,不僅非常的輕,而且貼著皮膚的話,竟然會有一絲清涼傳入腦中,煞是有趣。
唯一和我曾見過的其它手鏈不同的是,上面的銘牌印著一些小字,琢磨了一下發現完全看不懂,反正地球聯盟的方言不少,也許是哪個特區的特殊記號吧。
應該是那青年睡著的時候,不小心遺落下來的東西,一會兒上了船,好還給那個年輕人。
把手鏈放在了胸前的衣服口袋裡,我停下了自己的好奇心,畢竟現在還是優先盡可能收集些信息才對。
我看了看表,現在只剩十分鍾不到了。
為防萬一,我慢慢地朝著缺口的登船處靠近,經過各色各樣的人時,就能發現他們糾結著,掙扎著,甚至是恐懼著登船。
在這種時候,對於選擇的動搖和猶豫,被無限放大,那是對未知的懼怕。
我來到了靠近登船處的位置,看到有人來回踱步,有人渾身微微顫抖,有位靚麗的女士卻在直直盯著黑船。
我心中也只是無奈的歎息,若非迫不得已,誰又會想登上這麽奇怪的船呢。
不過那個年輕人倒是不同,和我,和後面的這群人都不一樣,也不知道他是怎樣的一位少年,竟然可以那樣灑脫。
思考間,就見那位直直盯著黑船的人,走了過去,雖然沒看清面龐,但是從那略顯幹練的紅色中性西裝,隨著有力的步伐略微飄動著的齊肩秀發,透露出的氣質,看來不是泛泛之輩。
只聽見黑袍們高呼:“第二十九位命運的登船者!”
目送了那令人印象深刻的背影遠去,我發現登船橋好像變短了,不知道是不是只是我的錯覺……
不僅如此,黑袍們一直為我們之中的人,在登船的時候報序,也不知是何用意……
不過,數百人之多,經過了將近三分之二的時間,卻只有區區二十九個人登船,看來這充滿未知的古董船,的確令人望而卻步。
又過了會兒,只見一夥人擠過了人群,站到了船前,看來打算登船,他們有十人之多,這就夠讓人吃驚了,但黑袍們的話卻讓我更加吃驚:“請登船者決定先後順序,再登船。”
登船的順序看來確實是有貓膩,但是先上去好還是後上去好,具體的情況是什麽樣的性質,卻實在是無法確定,依然是未知數。
充滿賭博性質的種種,讓我對即將到來的旅途,也充滿了不安。
這十個人也沒多猶豫,簡單商量了下,就決定好前後順序,一個接一個走了上去,這是第一個團隊登船,而時間只剩下了最後六分鍾。
時間的緊迫感湧上了眾人的心頭,隨著第一個人數不少的團隊登船,帶動了又一部分人湧向登船口,接連不斷的登船,刺激著更多的或團隊或個人,也開始了登船。
黑袍們的報數一直持續到了一百號人,與此同時,大部分似乎是決定不上船的人,把登船口附近給退讓出了一片足夠寬敞的空地。
他們沒有走遠,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圍觀著上船的人,可能心有不甘又或是別的什麽,我就不知道了。
突然的人潮湧上了大船,而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只剩下最後幾人還在排隊等待。
我見狀也趕緊站了過去,一不小心竟然成了最後一個人,也不知道這結果是好是壞……
最後的一分鍾了,已經沒有時間了,回頭望去,身後空空如也。
遠處,已經決定放棄上船的人正在離去,只是他們都停在了沙坡前沒有往上爬,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反正我也沒有時間去探究這些事了,不知道超時了會不會不讓我登船,抑或是算我違約?
我心裡突然升起一絲忐忑, 希望之前的過分謹慎,別耽誤了事。
終於輪到我前面的男人登船了。
和我差不多的個子,西裝革履,頭髮倒梳過來,仿佛能閃出光來,從背面看起來,像是一位非常注重外表的精明生意人。
他停頓了片刻,黑袍們便喊道:“第一百零七位命運的登船者。”
等他大步走了上去後,接著就該是我了,可是黑袍們卻沒有立即發話,在那裡停頓了下來。
怎麽回事?難道真的超時了?不給我上船了還是什麽?
不會這麽烏鴉嘴吧?
突然,我聽見身後遠處,那些已經應該離開的沙坡方向,傳來了人群的嘈雜聲,“怎麽起霧了?”“前面的趕緊走啊,不動是做什麽?”“不知道啊,前面的人好像說有什麽東西,擋住了他們……”
我剛想回頭看看是怎麽回事,就聽到了句低語:“登船的時候,記住別回頭。”
我愣了下,還沒品味過來這句話的意思,還沒反應過來周圍正在發生的事情。
黑袍們就緊接著大聲喊道:“第一百零八位命運的登船者!給予最後一名的你補償。現在!命運的登船!”
身後同時傳來的奇怪聲響,似乎是什麽肉被撕碎了,不知從哪裡飛來了一滴什麽液體,砸到了我的臉頰上,而人群的嘶喊,隨著黑袍的聲音和一下猛推,一齊消失不見了……
四周突然徹底得沉寂了下來,只剩下已經站在了登船橋上的我,感受著溫熱的液體從臉頰上緩緩滑落。
以及我那在自己耳邊炸響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