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在天台上出現的時間不長，僅僅是幾個眨眼的時間。

　可就是這極為短暫的一段時間裡，這個清潔工的神色卻是驟然一變！

　因為，哪怕僅僅是看到了一瞬間那張慘白的臉龐，都令他那些本來都已經混沌不清的記憶，在這一刻突然蘇醒過來！

　慘白的面容.....

　昏黑的夜晚.....

　還有，兩個怪物之間的戰鬥......

　【那些，明明全都是真實存在的事物！】

　【可是.....我為什麽會把它們忘了呢?】

　清潔工的身軀輕輕顫抖著，眼中，流露出驚恐的神色。

　與此同時，還有一種深刻的不能理解的困惑。

　他本應該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天晚上發生在他眼前的事情。

　可是剛才，如果不是因為再度看到了那張白皙得不似人類的臉龐，他或許永遠都不會再想起來。

　也不會再相信那種事物的存在。

　【那天在警察局.....發生了什麽?】

　清潔工努力地回憶著那天的場景，卻發現那些細節全都已經想不起來，只有那盞燈.....好像格外的亮！

　就在這時，又一抹灰羽飄揚地墜落在他的身旁。

　只是現在的他，已經下意識地認定為這灰羽已經是某種超常生物的產物，再也不想接觸它分毫。

　可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明明他的腦海裡想著的是趕緊離開這裡，離開這那棟存在著妖怪的房屋，他的身體.....

　卻根本不受他控制那樣，向著地上那片掉落的灰羽走去！

　還彎下腰，想要把它撿起來。

　可是他完全沒想這麽做啊！

　簡直就像.....

　有個未知的意識，佔據了他的身體！

　【不要.....不要啊！】

　男人在心中淒厲地喊著，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這是他身體本身的意志與這股操控他的意識，在進行著艱難的搏鬥。

　只是哪怕他再怎麽努力，他距離那片灰色羽毛的距離，還是越發地靠近了！

　【來人呐！】

　【救命啊！】

　清潔工奮力地轉動著自己的眼球，向著不遠處街道上的行人們投去了求助的眼神，希望他們能看懂自己的意思，並對他伸出援手。

　只是很遺憾的是，此時已是晚上，路上的行人本就不多，再加上光線灰暗，作為清潔工的臉上又帶著口罩，哪有人能看出他眼神中的異樣。

　至於撿起地上的羽毛，這不本來就是清潔工的本職工作麽?

　最多，也只會有人因為他的身體一直在顫抖感到異樣，不過大多也會猜測他是不是患有某種疾病。

　男人的心中灰暗一片。

　他即便不能完全明白發生了什麽，但是顯而易見，這已經不再屬於現有科學能夠解釋的范疇。

　清潔工本能地預感到，如果他真的再次觸碰到了那片灰色的羽毛，將會有某種絕不願意看到的事情，發生在他的身上！

　隨著他的手和那片羽毛的位置越來越近，清潔工的腦海裡，隱約浮現出一道高大而輝煌的身影。

　通體都是由這樣的灰色羽毛組成，看不出祂真實的相貌。

　【信奉我吧！】

　祂的聲音，直接化作了他能直接理解的意思，傳遞到他的腦海深處。

　他想要掙扎、想要擺脫。

　卻越來越感覺，這身影是如此的強大、如此的令人想要頂禮膜拜！

　如果世上存在著神的話，一定.....就會是像祂這樣的吧?

　男人隱約覺得有哪裡不對，但那道身影是那麽完美，完美得找不到任何瑕疵......這不就是他應該始終信奉的神明麽?

　可也就在這時，一種陰冷詭異的氣息，從那房屋裡散發而出。

　向著四周飛快地擴散開來！

　假如有人這時抬頭看向天空的話，恐怕就能看到那些灰色，像是被一層黑霧包圍了一般，再不復得見。

　只是現在是晚上，天空本來就是黑色的，這樣的黑霧，實在是難以被人察覺！

　在路邊行走的行人們，莫名的體表一寒，豎起了好些雞皮疙瘩。

　他們匆匆快步地向著遠方走去，直到擺脫了這房屋相當的距離，才重新恢復了正常。

　至於這背後的原因，他們就算想破腦袋也是想不明白的。

　而正處在一種怪異狀態的清潔工，則是在察覺到這氣息時，一下子回過神來。

　腦海裡那個灰色的身影，終於消失不見！

　這並不是灰色羽毛的影響已經消失，而是.....

　這股氣息帶來的恐懼感，在一瞬間就戰勝了那種驅使他靠近的力量！

　在察覺到這氣息的時候，那些混亂的、詭異的畫面，湧上了他的心頭，將那神明的身影淹沒，這雖然再次給他帶來了極大的恐懼，但也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現在的清潔工，隻想逃跑！

　他邁開腿，不顧一切地向著身後的方向跑去。

　留存在灰羽中的那一抹意識感到惋惜——【明明.....只差最後一點了.....】

　估計就連祂都沒有想到，這個祂最初觸碰到的人類，會對那一位有著如此深的畏懼之情！

　男人跑啊.....一直跑啊.....

　直到跑到了他自認為安全的距離，才心有余悸停下了腳步。

　看向了那一棟孤零零矗立在那裡的房屋，大口大口地喘著起。

　【剛才，發生了什麽啊....】

　回想著剛剛身體不受控制的感受，清潔工打了個寒顫。

　他再度抬眼，盯著那棟房屋，即便他同樣還是對房屋裡的那個存在感到深深的畏懼。

　但同樣男人也明白，剛才如果不是它，他很可能真的要成為被其他存在支配的生物了。

　在慶幸之余，還有幾分怪異的感激之情。

　現在的清潔工回想起來，才突然發現，哪怕那個慘白人臉是最為可怕的存在，但是.....

　它好像一直都沒有對他表現出攻擊的想法?

　不管是最開始的那次夜晚，還是後來在河邊無意間撞見了它，以及這一次.....

　反而是和它戰鬥的存在，都流露出了想要把他殺死的情緒。

　【該不會......】

　【妖怪，也是有好有壞的！?】

　雖然回想一下那種氣息，依舊是令人本能感到畏懼的，但不可否認，它說不定是真的沒想要傷害人類呢?

　回想一下在漫畫中經常出現的設定，清潔工的情緒，一下子就變得有些複雜了。

　不過那段時間，他的確因為那晚看到的畫面有些精神失常，也就沒能想清楚這一點。

　【難道說，我先前.....一直都誤會它了麽?】

　【假如你真的是好的妖怪的話，那就請你繼續加油吧！】

　男人如此想著，又看了眼漆黑的夜空。

　又很是無奈地想著——【怎麽總是我遇上這種事啊！】

　——————————

　而在房屋內，白川晴則是在心中感受到了一種極其微弱的、類似於賽琳娜祈禱時那種暖意。

　只是這顯然不是來自賽琳娜，也不是來自於艾蕾。

　【這又是屬於誰的呢?】

　白川晴有些意外。

　至於他和灰色巨鳥的戰鬥，則是在剛剛就已經結束了。

　戰鬥結束得很快。

　這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現在的白川晴，早就不是那個面對著一隻怪物都要準備上很久、還要把所有家當都拿出來的人了。

　現在的觸須，和當時也有了很大的變化。

　再加上那隻灰色的怪鳥，在降臨這世界之前，就已經受到了黑霧的侵蝕，又是在這麽個封閉空間裡。

　失去了“飛行”這麽一個巨大的優勢，它又哪裡還是白川晴的對手呢?

　甚至白川晴都覺得自己有些太過謹慎了，幾乎是怪鳥在降臨的一瞬間，就被他秒殺了。

　現在的灰色巨鳥，處境不可謂不淒慘。

　它的體型很大，足足有一輛小型卡車的大小，如果不是白川晴刻意要求把這個特殊的房間修建得大一點，恐怕還無法容納它。

　只是即便體型巨大，相貌怪異猙獰。

　在此刻，都已經失去了意義。

　因為.....

　它，已經死了！

　在它身上諸多地方，都被觸須刺穿。

　流出的鮮血，意外的還是紅色。

　那數個頭顱和翅膀，則是被觸須捆得嚴嚴實實，動彈不得。

　觸須持續不斷地勒緊，終於在窒息之下，它失去了生命的氣息。

　只是先前的異相，還是在一開始給白川晴一些隱隱的不安之感。

　好在現在直覺裡，已經沒有任何異樣，白川晴便把賽琳娜叫了下來。

　“晴.....這是！”

　銀發少女的視線，在最開始落在這隻灰色巨鳥的身上時，便不禁愣住了。

　“灰羽神使！”

　賽琳娜是親眼見過這種巨鳥的，在灰羽教會對信徒們宣揚教義的時候，這樣的一隻巨鳥，就會出現在天空之中，彰顯著灰羽神的神力。

　正是因為見過它的存在，賽琳娜才更加感到詫異——灰羽神的神使，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個世界！?

　在第一時間，賽琳娜就表現出了戒備的姿態，身後的發絲有些躁動不安地遊走著。

　只是她還是很快就注意到了，這隻灰羽神使，已經死去。

　而看它身上的傷口，顯而易見，這是白川晴所做的。

　這才讓賽琳娜緊繃的身軀，緩緩地放松下來。

　再想到剛剛白川晴身上浮現出的那種氣息.....

　賽琳娜的心中，有一瞬間的迷茫。

　“晴.....你難道.....”

　她喃喃道。

　白川晴心中一緊......果然，她還是發現了麽?

　“這是神祇的意思吧?將這樣的敵人送到你的面前處置！”

　賽琳娜瞪大了雙眼，有些不甘地哀鳴道。

　“晴，你還真是很受神祇恩寵呢！我明明也想得到這樣的信任啊！”

　銀發少女這話，讓本來都想好說辭的白川晴，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原來在賽琳娜看來，這種現象竟然會是這種意思嗎?

　“晴，好狡猾！竟然背著我偷偷聆聽神祇的教誨！”

　白川晴:“......”

　他其實很想說，現在最受神祇恩寵的人，明明就是賽琳娜她自己啊！

　而且他平時的教誨，諸如“不要半夜偷偷溜進我的房間”“要認真學習日語”等等，也沒見賽琳娜你有怎麽聽啊！

　不過心裡雖然這麽想著，白川晴還是默認了賽琳娜的猜測。

　畢竟，在經過了深沉的思考之後，白川晴最終得出結論，現在的他，還沒有做好和賽琳娜說出真相的準備。

　至於到底什麽時候會被發現，那就等到被發現之後再說吧。

　而現在，在白川晴面前最重要的問題在於......

　該怎麽解決眼下這具灰羽神使的屍體！

　灰羽神的神使，和那些幽魂之類的事物可不同。

　是真實存在實體的，有著實實在在的血肉和骨骼，像是那些濺在牆壁上的鮮血，可都是不會消失的。

　需要白川晴盡快處理才行。

　要不然，要是被西田前輩發現了這牆壁上的血液，說不定還以為他在這裡做了什麽血型殘暴的事情呢！

　稍加思索，白川晴就得出了結論。

　牆壁上的鮮血，自然只能靠任勞任怨的“暴食”將它們處理掉了。

　至於這剩余的大鳥.....

　“果然，還是把它吃了吧！”

　白川晴認真地看向賽琳娜說道。

　一邊還捏了捏這隻大鳥身上的肉，很有彈性和韌性，比起一般的鳥類不知道強上多少倍！

　這也是自然的事情，身為灰羽神的神使，自然和那些家禽有著天壤之別，體質有著相當大的察覺。

　這對於白川晴的意義就是.....

　肯定會更加好吃吧！?

　賽琳娜先是愣了愣神......吃掉一隻神使?這種事情，她在之前，別說是實踐了，可是根本連想都沒有想過的！

　因為神使，對於一位神祇來說，算是最為親近的手下，也是神靈的核心力量之一。

　甚至對於灰羽神以及光明神這種正神的神使， 去和那些偏弱的異神單挑，也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同樣的，神使，也是神靈的化身，神靈的顏面。

　假如一個神使被另一個神靈所殺死，毫無疑問，就會引來祂極為可怕的怒火！

　更不要說是吃掉一隻神使了，這已經成為了一種褻瀆和挑釁！

　是以在賽琳娜短暫的生涯中，還從沒有聽到過這樣的事情發生。

　但是眼下，一具現成的神使屍體就這樣擺放在他們的面前.....

　而且，還有這麽一大隻......

　看上去肉質的確很不錯的樣子，要是烤著吃的話.....

　想到這裡，銀發少女，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