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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的事》七十二
冬末春初的太陽掛在半空中,明亮的陽光卻沒有帶來多少溫暖。朱權策馬緩行,跟隨在風鐵翎,方勁松身側。

  又行十余裡路程之後,大軍前方的主帥藍玉勒馬止步,遙望前方天際邊的開闊之處,只見越往北看,土黃之色已然越發濃厚,心知已然快要進入戈壁,遊目四顧之下眼見四面八方盡皆是開闊平坦之地,目力所及十數裡之外,即使任何一個方向有敵軍襲來,也萬萬難以瞞過明軍斥候的耳目,放下心來,低頭看了看自己駐馬之處草原之上,枯草之間已然發出了許多翠綠的嫩芽,右手一抬,斷然對負責傳令的中軍司馬喝道:“傳本帥軍令,全軍原地歇息,但不許吃喝,取下馬鞍,讓戰馬吃吃草。”

  錦衣衛同知曹文斌跟隨藍玉身側,眼見主帥下令休息之後,轉頭對身側的兩個錦衣衛百戶揮了揮手,兩個百戶得令後各自率領十數個屬下分散開來,警戒四周。

  隨著十數個中軍司馬疾馳傳令之下,遊龍般緩緩在草原上遊動前行所有明軍騎兵漸漸停頓了下來,士卒們翻身下馬,牽馬散開。

  朱權翻身下馬來長長伸了一個懶腰。通體黝黑,四蹄雪白的“烏雲蓋雪”,待得馬三保取下馬鞍之後,低低嘶鳴一聲,顯得甚是愉悅,低頭尋找已然發芽的草尖啃食,意猶未盡之下伸出前踢去刨弄草根,似乎是想看看泥沙之下還有沒有可供食用的嫩草。

  朱權眼見愛駒“烏雲蓋雪”將那些嫩草尖吃掉之後,將草根連帶泥沙連根刨起,一副使小性子的模樣,不禁失笑,轉頭看了看北面遠處的草原盡頭已然漸漸顯露出一片土黃色,心中微微一沉,轉頭看了看烏雲蓋雪身上取下的馬鞍,心中暗暗想道:這一路以來,大軍都是緩緩行進,士卒,戰馬未顯疲累之態,藍玉此時讓全軍歇息,看來是顧慮到已然快要進入戈壁,須得讓戰馬養精蓄銳才可,一旦進入荒漠之地,咱們就只有疾速前行了,若是在荒漠戈壁給元軍發現,那就極為凶險了。想到這裡,抬頭看了看膘肥體壯的“烏雲蓋雪”,心中暗暗歎息道:兩軍交戰,看來絕非比拚軍事實力和將帥計謀那般淺顯,若是沒有朱老爺子在開創大明以來對於農業的大力扶持,咱們哪裡有這許多糧草來供戰馬食用,若是咱們的戰馬也如苦熬了一個寒冬般的元軍馬匹那般虛弱,只怕藍玉也未必敢如此兵行險著,拋棄糧草輜重後再來橫跨荒漠。原來明軍騎兵自去冬駐扎大寧以來,在水草枯竭的寒冬之中,全賴洪武皇帝朱元璋諭旨調配的糧食飼喂,至今而止消耗了幾多糧草,已然是難以計數。

  約莫一個時辰之後,在藍玉的軍令之下,十五萬明軍士卒這才起身,開始將馬鞍放置在那些戰馬的背上,捆扎停當,翻身上馬朝前行去。

  大軍前行,天地之間,草原之上的點點綠色逐漸被淹沒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黃色之下。藍玉眼見大軍已然逐漸進入戈壁,沉聲傳下軍令,全軍加速,傳令之後勒馬前行,胯下的棗紅馬越行越快,漸漸疾馳起來。

  馬蹄翻飛,塵土飛揚,大隊人馬仿佛一條已然養精蓄銳的遊龍,一直連綿到天際地平線的盡頭,越行越快,衝進了浩瀚廣闊的戈壁。

  全軍疾速行進數十余裡之後,朱權胯下的“烏雲蓋雪”渾身汗濕,略微顯出了疲態,轉頭看了看身側的風鐵翎,方勁松二人,雖因武功高強身子硬朗,依舊神態輕松,但馬匹因遠不如自己的坐騎神駿,更是口吐白氣,勞累不堪。

  朱權轉頭四顧,只見蔚藍色蒼穹下觸目所及,再無一絲綠色的生氣,只有滿眼的黃沙。耳中傳來隱約的鳥鳴之聲,抬頭觀望之下這才發覺,數隻兀鷲在半空盤旋,似乎想等待著地面上這無數的人類給他們留下賴以生存的食物。

  策馬走在前方的藍玉,突然感覺坐騎行走之間忽高忽低,低頭看去,發覺棗紅馬的馬蹄已然漸漸陷入沙中,當即勒馬止步,沉聲傳令道:“全軍下馬歇息,將那數千攜帶飲水的戰馬分散到軍中……。”

  朱權聽得策馬馳過自己身邊,中軍司馬所傳的軍令之後,翻身下馬,也不待馬三保動手,便即取下了愛駒“烏雲蓋雪”的馬鞍,眼見愛駒取下這十余斤的負擔之後,低聲嘶鳴,顯得頗為歡愉,不由得甚是氣苦,暗自忖道:你倒還能取下這負擔輕松一會兒,可惜我們卻無法取下身上的甲胄了。遊目四顧下只見周圍已然全無一絲綠色,腳下松軟,這才發覺大軍已然漸漸來到了沙漠之地。

  藍玉在大軍出發的前夜,已然吩咐“武定候”郭英手下的士卒準備了許多灌滿飲水的羊皮水袋,讓那些補充明軍戰馬去冬損耗後,剩余的數千戰馬攜帶。這些戰馬沒有騎士,每一匹都攜帶了六七個能裝水七八余斤的羊皮水袋。風鐵翎的數千黑甲騎兵自然也分配到了一些。

  待得數匹負責運水的戰馬被帶到面前,在風鐵翎的傳令之下,數個黑甲騎兵手忙腳亂的以手在沙土中刨出一個大坑來,再以隔水的油布鋪墊在底部,緊接著將那些水袋中的清水全部傾倒在坑中,待得二三十個水袋倒盡,坑中積水漸滿之際,這才輪流牽著戰馬上前,讓戰馬飲得幾口後,強行將那些不情不願,還想繼續飲水的戰馬拖開,讓其他騎士飲馬。

  朱權看著低頭飲水的愛駒,強抑咽喉深處傳來的那一陣陣乾涸,努力分泌出些許唾液來滋潤一下已然乾燥無比的嘴唇,心中暗暗咒罵藍玉,心忖道:在藍螃蟹手下咱們還真是過得人不如馬。原來藍玉方才傳下軍令,所有取下的飲水先讓戰馬飲用,所有士卒不得在坑中飲水,甚至是自己攜帶的水袋也不許喝上一口。

  咒罵歸咒罵,朱權還是深知藍玉此舉也是事出無奈,目下這十五萬騎兵已然深入大漠,首要必須保證戰馬的飲水,若是人人痛飲一番,只怕再走下去,待得戰馬脫水乏力之時,這十五萬的人馬就要盡數葬身在大漠之中了。

  待得周圍的戰馬飲過之後,風鐵翎沉默著走到坑邊蹲下身來,用手捧起坑中剩余的那依然渾濁汙穢的水來喝了兩口。

  朱權身側的馬三保悄悄取下自己馬鞍上的水袋遞到他身前。

  朱權心中氣苦,暗暗忖道:咱們還真是過得人不如馬。想到這裡,推開馬三保遞過的水袋,蹲在方勁松身側,脫歡耳聞號角傳來之處乃是在數裡之外的阿蘇特部族營地,正是元軍發出緊急軍情,準備迎戰的信號不由得皺起眉頭對身側的另外一個萬夫長斷喝道:“傳我軍令,明軍若是來襲,亂箭射回即可,不可率軍出戰,有違軍令者殺無赦。”說罷轉頭對身側的納速台沉聲說道:“你率領五千人馬,和我去阿魯台那裡看看。”原來脫歡深知在這般漆黑的夜晚,騎兵的戰力無法盡情發揮,若是一個不慎,自相踐踏的機會倒是很大,這般局勢之下,只有以靜製動,穏守軍營。若是率軍出戰,士卒傷亡必然非輕。

  等脫歡率領五千人馬趕到阿魯台的營帳之時,只見乞兒吉斯部族首領貴力赤已然帶了手下兩個萬夫長,率領數千人馬聚集在阿蘇特部族的營地中,三族騎士個個刀出鞘,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脫歡看了看愁眉苦臉的阿魯台,正要說話之時,耳邊陡然傳來一陣急驟的馬蹄聲,一個身穿北元騎兵的騎士策馬疾馳而來,見到三族首腦之後也不下馬,徑直揮舞手中令旗喝道:“丞相大人有令,傳三位速速前往帥帳商議軍情。”

  貴力赤等三人眼見那北元騎士的頤指氣使之態,心中都是有氣,強自按捺之下,各自率領數十個親兵,策馬朝山坡之上的帥帳而去。原來北元大軍主帥哈剌章的帥帳扎於山坡之上步卒營地之中,便於居高臨下,觀看敵情。

  待得脫歡昂然步入佔地數丈的牛皮大帳之中時,只見明滅不定的燭火之下,統帥哈剌章端坐在當中位置,乃爾不花等八個萬夫長也是全身甲胄的肅立兩側。

  哈剌章抬起頭來,兩道目光掃過已然端坐兩側的三族首領,沉聲問道:“明軍已然屢次騷擾我等軍營,以你們看,他們究竟意欲何為?”原來到了此時,不但衛拉特等三族軍營已然遭到明軍襲擾,就是哈剌章手下的北元軍營,也是給小股明軍騎兵亂射一通,搞得雞飛狗跳,不得安寧,哈剌章眼見明軍只是擾襲,黑夜之下派出的斥候也是難以打探清楚敵人大軍的動向,不禁甚是狐疑,也隻得傳下軍令,讓全軍穏守營寨,不得擅自出戰。

  貴力赤,阿魯台和脫歡三人面面相覷下都是一片沉默,他們深知這般黑夜之中,根本無法猜到敵軍主力究竟在哪個方向,若是三族率軍出戰,敵我難辨之下搞不好自相殘殺起來也未可知,可若是只出數萬人馬的話,又極易中了敵人的埋伏,是以也都只有沉默不語。

  脫歡沉吟片刻後說道:“這般黑夜之下,咱們也只有以靜製動,守住營地就好,待得天明再做打算。”

  哈剌章的心腹手下,萬夫長乃爾不花聞言不禁焦躁起來,沉聲問道:“難道咱們就這般一宿不眠,坐以待斃?”

  “這般深夜,敵我難辯,藍玉也不會傻到讓十五萬人馬湧上來和咱們打個兩敗俱傷。”脫歡神態悠然的說道。

  帥帳中的一眾元軍首腦也覺脫歡言之有理,不禁都是微微頷首。

  哈剌章歎了口氣,對帥帳之中的眾人傳令道:“傳我的軍令,每個萬人隊分五千隨時戒備,其余人等回營安歇,兩個時辰後輪換,以免到了天明之時,藍玉趁我全軍疲憊之時發動攻擊。”要知哈剌章畢竟也是統軍多年,方才在山坡上觀看明軍忽冬忽西的擾襲,人數甚少,若是全軍戒備下一夜不眠,到了天明之時必然疲累不堪,若是藍玉趁機統帥十五萬人馬全軍突襲,那就大大不妙,是以須得讓士卒輪換歇息,以保持戰力。

  阿魯台,脫歡以及那些個萬夫長都是躬身領命,各自回營部署。

  明軍大營之中,營帳連綿之處也是燈火通明,藍玉眼望不遠處一大群明軍牽馬悄悄離開營地的隊形,對身側的郭英,常茂等人說道:“你們分批率領手下的弟兄出發,切記不可打火把,也別騎馬,待天明大軍集合後再隨我北上,不可讓元軍過早發現咱們已然悄悄離去。”說罷又揮了揮手,數百個明軍士卒得主帥將令之後,有的拿起號角猛吹,有的舉起手中木槌猛敲面前的戰鼓,又是搞得一陣驚天動地,借此掩蓋悄悄潛出軍營的大軍動靜。

  待得一個時辰之後,其余眾將已然率軍全部離開,藍玉這才率領自己嫡系的那萬余騎兵離開軍營北上,臨走之際將那負責帶隊騷擾元軍的千戶喚到面前,手指遠處哈剌溫山側,燈火連綿的元軍營地說道:“你帶手下的弟兄步行靠近元軍營地用火箭射,天快亮時回來軍營取馬,回慶州去吧,只要本帥北伐成功,當記你首功一件。”大隊騎兵夜間若是不手持火把奔馳,極易自相踐踏,是以這個千戶手下的明軍都是徒步悄悄靠近哈剌溫山元軍營地,亂射一通後再換個方向擾襲。

  那千戶聽主帥這般說,不由甚是振奮。

  此時朱權跟隨風鐵翎麾下的騎士已然走出了數裡的路程,眼望頭頂明亮的星空,耳邊隱約傳來號角和鼓聲,心中不由得好笑,暗自忖道:這幫山上的韃子只怕是一夜不得安生了。

  為防備敵人突襲,昨夜脫歡甲不離身,強自撐持,饒是他素來沉穩,這般給明軍攪擾了一宿之後也是忍不住氣急敗壞,破口大罵,直到天光大亮之後,這才昏昏沉沉的睡著,豈料好夢正酣之時,突然給人拽醒,忍不住惱怒欲狂,睜開眼來眼見到是納速台,這才按捺下怒氣,問道:“又怎麽了?”

  “啟稟殿下,大事不好,本族數百人馬已然和阿蘇特部族的人打了起來。”納速台滿面焦急之態的說道。

  脫歡聽得他這般說,猶如給當頭澆了一盆冷水,不禁立時蹦了起來,方才的惱怒已然拋到了九霄雲外,一面疾步朝外走去,一面沉聲問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他素知阿蘇特部族的首領阿魯台雖也是個老奸巨猾之輩,卻非不識得大體的魯莽之人,該當不會挑這個強敵在側的時機,和自己的部族過不去,是以聽得納速台所言,不禁驚疑不定,甚是納悶。

  等脫歡跟隨納速台策馬疾馳除了軍營,這才陡然發覺,遠處的明軍營地之中,雖還是營帳林立,卻已然看不到一個敵人的身影,倒有數百個部族騎士正在廝殺混戰,看裝束打扮,正是自己的手下士卒和阿蘇特部族的人馬,不禁大奇,這才發覺藍玉所屬的十五萬人馬竟然在昨夜悄悄溜走,已然不知所蹤。

  兩人策馬狂奔之下,已然來到了明軍營地之中,放眼四望,只見一片狼藉,地上已然留了上百具屍首,兩三百的衛拉特部族騎士正揮刀亂砍,和為數更多的阿蘇特騎士打得血流成河,慘不忍睹。

  正在此時,一大隊的阿蘇特部族騎士在一個老者的率領之下,來到了兩軍廝殺之處,努力隔斷正殺得兩眼冒紅光的敵我雙方,正是首領阿魯台趕到。

  脫歡眼見形勢越發不可控制,不由得目射寒光,跳下馬來伸手拔刀,一面爆喝住手,一面揮刀劈出,砍得一個衛拉特百夫長身首異處。在他身後,一群潮水般的衛拉特部族騎士在納速台的率領下一擁而上,努力分開群毆的雙方,對那些亡命廝殺之輩,不論是阿蘇特部族的人還是自己同族之人,當頭就是一刀,絕無絲毫留情之處。這般不分敵我的冷血斬殺一通之後,好不容易這才鎮住了混戰不已的雙方。

  脫歡眼見局勢得到控制,略微放下心來,遊目四顧之後手指自己部族率眾廝殺的一個千夫長,疾言厲色的問道:“是你帶他們和阿蘇特部族動刀子的?”

  那身材高大的千夫長此時依然渾身浴血,傷痕累累,聞言口中強自說道:“殿下,我和弟兄們來到這裡之後想搬一些糧草回營,豈料阿蘇特部族的人欺人太甚,竟說東西是他們先發現的,也是他們先……。”

  脫歡聽到此時已然面露不耐之色,對著身側馬上的納速台揮了揮手,使了個眼色。

  “嗖”的一記破空之聲後,一支箭矢已然穿透了那千夫長的咽喉,打斷了他還想繼續說出的話,正是納速台眼見脫歡下令,不再猶豫,開弓放箭取了那千夫長的性命。

  脫歡揮刀抖落刀刃上的血跡,還刀入鞘後,轉身朝不遠處端坐馬上的阿魯台走去。

  主帥哈剌章的心腹手下乃爾不花,率領數十個手下站立於貴力赤和阿魯台身側,眼見脫歡手下的衛拉特部族居然在人數遠少於阿蘇特部族的情況之下,殺得對方傷亡慘重,不由都是倒抽了一口涼氣,不約而同的想道:難怪脫歡的祖先,被稱為森林蒙古的衛拉特部族,曾在成吉思汗的年代,以驍勇善戰聞名,若是這樣一個部族兵力強大起來,試問草原之上有誰能敵?

  阿魯台和脫歡心中都是一清二楚,藍玉所部的明軍雖則已然不知所蹤,卻依舊大意不得,若是自己兩族先打個頭破血流,一個不好就得吃了藍玉的大虧,是以都是極力約束部下,以免再起衝突,反給藍玉以可趁之機。

  乃爾不花策馬來到貴力赤等三人面前,趾高氣昂的昂然道:“丞相大人有令,此次明軍所留下的營帳糧草,我北元將士先取一半,余下的你等三族自行磋商。”說罷再不理會三人,自取率領部下取走明軍遺留的糧草輜重。原來去冬數場大雪,無疑使得草原上各部族元氣大傷,此時對於他們來說,藍玉留下的這堆積如山的糧草輜重,無異於雪中送炭,遠遠勝過了那帶不走的土地和城池,是以脫歡的手下才會因為爭搶糧草,和阿蘇特部族打得不可開交。

  納速台率領上萬的衛拉特士卒搬運糧草輜重回營之時,不由得悶悶不樂。原來哈剌章分去了一半糧草,剩余的又給那霸道的貴力赤和奸詐的阿魯台一陣瓜分,待得落到衛拉特手中之時,已然只剩了一小部分,眼望皺眉不語,策馬緩行的脫歡,心中微微歎氣。

  脫歡心中苦悶,卻不是為了那些糧草,而是對於藍玉所部十五萬明軍的動向狐疑不定,暗自揣測道:藍玉匆忙間丟棄糧草輜重,難道是漢人皇帝那邊出了什麽問題?莫非是高麗已然出兵攻取遼東之地?原來藍玉左右十五萬人馬昨夜乃是分批,分頭出發,到讓脫歡派出的斥候難以摸準他們的去向。以脫歡之智,也難以想象藍玉所屬的十五萬騎兵,在丟棄糧草輜重的情況之下,去穿越荒無人煙的戈壁荒漠,更何況北元皇帝托古斯帖木兒身側,還有最為精銳的九萬北元騎兵跟隨。

  與此同時,數十裡外的西北方向,十五萬明軍騎兵已然在各自將校的率領之下,前來集結。

  藍玉手提長槍,端坐棗紅馬之上,對身側的王弼沉聲說道:“據斥候所報,前方十數裡之外,已然逐漸荒涼,咱們快要進入荒漠了。”說到這裡,轉頭看了看跟隨風鐵翎身側的黑甲騎兵,前來集結的朱權,緩緩接道:“傳本帥軍令,那數千攜帶飲水的戰馬交由我麾下的遼東明軍騎士攜帶,一人雙馬。進入荒漠之後,不得本帥的軍令,不得擅自飲水,須得待得全軍休息之時方可吃喝。”

  朱權隱約聽到藍玉所下的命令,轉頭看了看緊隨藍玉身側的千戶平安和王二虎,不由心中思忖道:同樣的飲水,若是控制得當,平均分配的話,才能發揮最大的作用。藍玉手下這月末一萬的遼東明軍騎兵,曾跟隨他多年,經歷過慶州的浴血拚殺,可算得這次北伐大軍中僅次於風老爺子黑甲騎兵的精銳,飲水由他們攜帶控制,也能更好控制軍心。他曾跟隨馮勝征討納哈楚,親眼目睹了遼東元軍在沒有足夠飲水,人困馬乏之下軍心崩潰的慘狀,深知兩軍交戰之際,糧草飲水無異於大軍命脈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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