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夜晚,對穆員外而言,注定很難安穩入睡。今日發生在穆府身上的事情,單論凶險的話,遠遠比不上穆員外在官場上經歷的那麽多的風風浪浪。真正讓穆員外睡不著覺的理由,不是擔心穆文遠的安危以及穆府眼下所要面對的危機。而是在這兩場危機來臨之時,府中二代當家人與三代子嗣的應對。
二子穆文遠作為當事人,自然不必多提,而長子穆文通依舊如往常一般,躺在屋裡,表現出對任何事情都毫不關心的模樣。至於平時主事的三子穆文達,雖然也算是能將局面把控得住,但卻還是少了幾分果斷,多了幾分猶豫不定。簡單一句話來說就是,讓穆文達去辦事的話,他可以辦的很好,但讓他自己掌權拿主意的話,他行事就會又些舉棋不定,進退兩難。
至於孫輩這一代,女眷自是不談,除了已經去世的長孫與被開除族籍的四孫外,二孫年後又外出遊歷,暫時不在府中。三孫,五孫膽小得隻感躲在各自屋中,不敢外出一步。也只有幼孫跑前跑後的,為家族奔波。
看著子孫們一個個不成器的樣子,穆員外心中如何不擔憂萬分。眼下的危局雖然緊迫,但好在處理起來也不算太難,有自己出馬,都能迎刃而解,但是,自己百年之後呢,穆府再遇到這樣的局面,又該如何辦?難不成還得指望自己從墳墓中跳出來幫著子孫處理嗎?
穆員外越想越是擔憂,越是擔憂,就越睡不著。穆員外眼下唯一能指望的,也就只有穆天賜能夠如自己所願般成材,在自己百年之後,順利的接手穆府,成為穆府新一代的領路者與頂梁柱,將穆府的榮耀順利的傳承下去。
作為備受穆員外矚目的人物穆天賜,此刻卻並不在府中,而是與柳寧一起,去了鎮外的穆氏莊園。
原本按照計劃,在與柳寧,穆盡忠離開客棧後,應該是準備再去醉紅樓裡的案發現場,重新尋找尋找,看看有沒有什麽新的線索。可事發突然,柳寧與穆天賜不得不暫且擱置計劃,與穆盡忠分別後,轉到去了鎮外莊園。至於去穆氏莊園的理由很簡單,原本一直待在穆氏莊園裡休養生息的穆天浩得知了自己父親的消息,焦急異常,不過身邊小廝的勸阻,非得要趕回鎮上,去縣衙探望父親。原本呢,這是也沒什麽不可以的,但是,眼下不同於往時,穆天浩暫時還沒能重返穆府,加之今日發生了這麽些的事情,穆員外一定為這些事情而煩透了心,現在穆天浩堂而皇之的出現在鎮上,若是被有心人刻意宣揚,添油加醋一番,傳到穆員外的耳中,不論是對穆天浩還是對穆員外,都不啻於火上澆油。到時候在弄出什麽矛盾出來,更是不好的。
所以,穆天賜與柳寧在接到鎮外莊園裡的小廝報的信,只能暫且放下計劃,快速去了鎮外莊園。兩人費盡了口舌,花去了好大的精力才安撫住穆天浩,並且兩人還當著穆天浩的面立下誓言,一定會將穆文遠就出來,這才使穆天浩按耐住前去探視父親的心思。
穆天浩急躁的情緒安穩了些,柳寧與穆天賜兩人也累的差不多了,就連莊園裡廚娘準備的大餐都沒吃,各自挑了間屋子,衣衫都沒脫,直挺挺的躺下就入睡了。今日一天奔波了好些地方,委實是累壞了兩人。精力耗盡的兩人,一覺睡到天大亮方才起來。匆匆的吃點了東西後,跟穆天浩約法三章後,兩人坐上牛車,匆匆趕去了醉紅樓。如今紛亂的局勢下,最重要的還是先將穆文遠從縣衙牢獄裡拯救出來最是重要。
昨日與穆盡忠分別之時,柳寧曾拜托過穆盡忠安排幾個小廝守在案發現場外面,不讓其他人隨意進出,唯恐他人不留神,破壞了現場,或是被人從現場中拿走了什麽有利的證據。也正是因為有柳寧的這一番拜托,致使今日柳寧與穆天賜再度來到醉紅樓中的案發現場時,屋中的場景與昨日的並無什麽差別。
此番來醉紅樓有兩個目的,第一便是再次搜查整個案發現場,第二則是找前日伺候阮鵬舉與楊旭余的妓子問詢些事情。
不過此時,穆盡忠還沒來到醉紅樓,雖然已經過了與柳寧,穆天賜約定的時間。對此柳寧與穆天賜並沒有說什麽,他們知道穆盡忠日常還是挺忙碌的,未能準時過來,說不定被什麽重要的事情耽擱了。柳寧與穆天賜在屋外等了片刻,見穆盡忠始終未出現,他們也就不再等待什麽,而是轉身就再度踏入屋內,先行搜查起來。至於向醉紅樓裡前日晚間伺候阮鵬舉與楊旭余的妓子問詢的事情,還是等到穆盡忠來了之後再說。沒有穆盡忠在旁震懾,那些妓子不一定會老老實實的聽兩個孩子說話。
屋子還是那副模樣,與昨日的並沒有什麽差別,雖說昨日柳寧與穆天賜已經仔仔細細的檢查過一遍了,但是今日兩人卻如初次來到此處那般,仔細的檢查這屋子。不過可惜的是,盡管再三謹慎小心的檢查,卻還是沒能得出什麽與昨日有所不同的結論。怎麽看,都覺得,能在這間屋子中行凶的,只有穆文遠一個人。但是,通過檢查屍體與穆文遠已經得出他穆文遠不可能是凶手的論證。眼下兩者之間是在是矛盾至極,擾得柳寧絞勁腦汁也苦思不得。
穆天賜同樣沒能找出什麽證據,他下意識的想去詢問柳寧有沒有什麽頭緒,可卻看到柳寧一邊在廊道外來回踱步,一邊苦思冥想。這下穆天賜也不敢輕易的打擾,生怕自己隨意說話,攪擾了柳寧的思緒。
穆天賜只能折返會屋中,繼續小心仔細的檢查,可卻依舊一無所獲。焦急惱怒之下,穆天賜的暴脾氣上來了,很突然的,一種想要打砸的欲望衝上了穆天賜的腦中。穆天賜開始尋找著可以供自己亂砸一通的物件,但屋中畢竟是案發現場,輕易破壞不得, 能有什麽東西可以供穆天賜摔砸呢。無奈之下,穆天賜快步走出屋子,走到隔壁屋外,朝著隔壁屋子的房門用力就是一腳。
一腳踹下去,腳踹疼了,穆天賜暴躁的情緒也平緩了些。恰好穆天賜剛剛的一腳踹開了隔壁房門,下意識的,穆天賜走了進去,隨意的瞧了幾眼後,就退了出來。隔壁屋子與案發現場屋子的布置沒什麽區別,對穆天賜而言沒什麽可看的。
穆天賜踹開屋門的動靜還是打了些,打斷了柳寧的思緒。柳寧有些茫然的看了一眼穆天賜,正好看見他走入隔壁屋子,便走了過去,原本是想問問穆天賜在做什麽的。但當柳寧看到隔壁屋子中的布置後。便在也沒有心思詢問穆天賜什麽了,而是學著穆天賜那般,走入屋子,在隔壁屋子中檢查起來。
柳寧邊走邊看,邊看邊思考著,直到看見擺在房門後的一塊門閂,頓時將柳寧的眼睛與心神完全的吸引了過去。柳寧蹲在地上,雙眼直愣愣的看著倒在地上的門閂,一言不發,像是在思考著什麽。突然,柳寧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蹭”的一下站了起來,快步走到未於案發現場另外一側的屋子前,打開房門,在這間屋子房門背後,同樣看到倒在地上的一隻門閂後,柳寧愣了一下,突然像個瘋子一樣的喊道:“啊,難道這是樣的??”說完,又快步回到了案發現場中,在滿地的殘骸之中,尋找著什麽。絲毫不顧身後的穆天賜與看守現場的兩個穆府小廝對他投來的異樣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