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寧邁著輕快的步伐,哼著不著調的小曲,走在穆府花園中。
回到槐劉鎮的感覺就是舒坦,到底家在這裡的緣故,就連走起路來,都感覺整個人飄飄然一般,心情有種說不出來的安逸。雖然現在還待在穆府,但又如何,一樣是在槐劉鎮上。
路上偶遇綠荷,問清了穆盡忠所在的位置,那處院子就在花園深處,柳寧曾借住過穆府,雖然並不曾去過,卻也知道該如何去往那處。
與看守院子的護院打了聲招呼,柳寧便徑直走進院中。不遠處的屋外,穆盡忠候在門外,背著手,微微仰起頭,看著天空上的雲卷雲舒。
林肅封不在穆盡忠的身旁,大概是已經進去屋中,開始提審賈鄭道了。柳寧快步走到穆盡忠身邊,笑著朝著穆盡忠揖了一禮:“盡忠阿祖......”
穆盡忠撇過頭來,笑道:“柳公子,你也來了。”
“嗯,盡忠阿祖,林大人在屋內嗎?”
“正在裡面提審賈鄭道,柳公子,你要進去嗎?”
柳寧走到窗邊,稍稍推開些窗戶,朝裡望了一眼。瞧見賈鄭道的模樣,心裡突然湧起一陣不適,忙將窗戶合上,搖頭說道:“算了,不進去了,我還是在外面等著吧。”
看著柳寧面犯難色,無需多想,穆盡忠也能猜出柳寧的心思。
“看著賈政道的這副模樣,心裡有些別扭?”
心思被穆盡忠看穿,柳寧臉上浮現出一抹尷尬:“嗯,不知道怎麽的,看到他現在這副淒慘模樣,心裡總有些不好受。小子也知道,落得如今這般下場都是都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可就是忍不住的會心軟……”
“柳公子,你是個良善之人,年紀又小,見不慣這些也是稀松平常,這本無關精要。”穆盡忠淡淡一笑:“待日子久了,經歷多了,看多了,也就習慣了。”
“盡忠阿祖,你說這人為什麽總會遇到這樣或者那樣的糟心事?大家安穩的活著,平靜的把日子過下去不好嗎?非得喜歡整出這些么蛾子事情出來。”
穆盡忠笑著拍了拍柳寧的肩膀,道:“老奴活的久了,見慣了生死,也就明白了。這人啊,活一輩子,心裡總少不了欲望。吃不飽穿不暖的時候就想著如何吃飽穿暖,吃飽穿暖了又想著如何讓日子過得富裕些,等到富裕了,又會想著在如何替自己攫取更大的利益。這些本是好事善加誘導卻是會讓這輩子過得越來越好,可凡事過猶不及啊,這賈政道便是這樣的人。貪心不足蛇吞象,到頭來換得是什麽呢?自己前途堪憂不說,家人還受到牽連,這也就是老太爺心軟,不願為難賈政道的家人,若是換了他人,可不見得就有這般好運氣啊……”
“唉……”
都說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大抵便是這個意思吧。
這世間芸芸眾生又有幾人能當真看得清自己呢?便就是那些得道高人,也不見得就能真正認清自己。旁人說的再多,終是無用,只有自己看破才是真的。
“柳公子,你若見不慣這些,便不要過多的摻和進來吧,去吧,去找小少爺去,這些日子你不在鎮上,小少爺可沒少叨叨你。”
“嗯,好吧,那我先去瞧瞧天賜,林大人這邊……”
“放心吧,待林大人出來了,老奴自會解釋與他。柳公子,今日書塾休沐,小少爺這會兒該是與劉公子一道。”
“多謝盡忠阿祖。”柳寧長揖一禮,看了一眼關押賈政道的屋子,歎了口氣,轉身便頭也不回的朝院外走去。
離開了穆府,柳寧並沒著急去找劉虎與穆天賜,而是先回了趟家,跟張氏還有柳柱報了個平安。在家中待了一會兒,稍稍收拾了一下,換了身衣衫,這才重新出了門。
在街上招呼了一輛牛車,乘著牛車往劉虎家駛去。
問過了劉虎家的門房小廝,才知道劉虎並不在家,而是與穆天賜一道去了秦少遊的宅子。柳寧笑著與門房小廝道過謝後,轉道去了秦少遊的宅子。
如今的秦少遊,算是在槐劉鎮上安了家。一來春兒,葉琴兒還有慶哥兒三人早已習慣了槐劉鎮的生活,不太願意搬離此處。二來,秦少遊漂泊江湖十數年,心裡也期盼著能夠穩定下來,好好的與葉琴兒一起渡過余生。三來,收了劉虎為弟子,自然是該好好調教於他。所以,現今的秦少遊便買下了這座宅子,租了幾個丫鬟,小廝,管事婆子,將家,徹底安置在槐劉鎮上。
牛車駛到秦宅外,柳寧付了車錢,剛從牛車上下來,便瞧見了剛出門的春兒,柳寧快步上前,拱手笑道:“春姨,您這是去哪兒呀?”
“噢,是你呀,剛回來?”見柳寧點了點頭,春兒便笑道:“來找虎子的吧?進去吧,這會兒還能看看好戲呢……”說罷,春兒挎著竹籃,款款的走遠了。
柳寧有些不解,卻也沒太在意,轉身便進了宅子。
穿過前院,過了拱門,柳寧走到了後院。院子裡除了躺在椅子上安然曬著太陽的穆天賜,與兩個正在望著院子一角嗤嗤笑著的丫鬟外,並沒有瞧見劉虎的影子。
順著丫鬟的目光望去,柳寧這才發現了劉虎的身影,頓時明白春兒所說的好戲是怎麽一回事。不由得也笑了起來。此刻的劉虎扎著馬步,雙手各提著一隻水桶。頭頂上還擺著一支盤子。劉虎的雙腿篩抖著,雙臂顫動著,頭頂的盤子更是搖搖欲墜,劉虎不斷調整著腦袋,努力不讓盤子落下,那副模樣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聽到柳寧的笑聲,穆天賜頓時睜開了眼,循聲望去,瞧見柳寧後,立刻從躺椅上爬了起來,怪叫一聲,快步走到柳寧身旁,二話不說,伸出胳膊圈住柳寧脖子,怒道:“好小子,你還知道回來,溜出去玩,還不告訴我們,看我怎麽收拾你……”說完手上用力,死死地拽緊。
柳寧忙拍著穆天賜的胳膊,哀道:“哎喲,哎喲,天賜,松手裡,勒死我了……”
“不放, 誰讓你小子不帶我一起去來著,虎子又不去書塾,這些天就我一個人去,實在無趣的緊,不收拾你一頓,難消我心頭恨。”說罷手中不覺有加重了幾分力氣。
柳寧無奈,只能使出殺手鐧,照著穆天賜的腰部就是一陣撓。穆天賜吃不住,大笑著松了手,整個人一個不支,頓時摔倒在地,摔下之時,順帶著把柳寧也一道拉倒在地。
穆天賜與柳寧掙扎著,剛支起了身子,“哐啷”,“砰砰”兩聲便傳入了兩人的耳中。打眼一瞧,才發現,原來是劉虎手中的水桶與頭頂的盤子全都落到了地上,而劉虎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咧著嘴,揉著屁股,叫著痛。
大概是劉虎的模樣太過滑稽,柳寧與穆天賜再也忍不住,指著劉虎哈哈大笑起來。
不多時,秦少遊走出屋子,走到院中,笑著將劉虎扶了起來,細心的幫著劉虎撣去衣衫上的灰塵,親切的問道:“虎子,摔疼了嗎?”
見識過秦少遊的教學手段的劉虎,急忙搖頭說道:“不疼,不疼,徒兒皮厚,一點也不覺著疼……”同時,下意識的吞了口唾沫。
“不疼的話,還杵著幹嘛?不趕緊繼續練?”秦少遊將水桶重新放在劉虎的手上,笑道:“盤子碎了啊,加兩柱香時間……”
劉虎的胖臉頓時垮了下來,神情哀怨得,簡直就像是個受了氣的小媳婦一般。劉虎不敢辯駁秦少遊說的話,只能朝著大笑不已的柳寧與穆天賜投去一個憤恨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