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尋常百姓而言,昨夜與往常的夜晚並沒有什麽差別,同樣都是一閉眼,在一睜眼,就已經過去了。只是對醉紅樓來說,昨夜發生的一切,卻如同夢魘般折磨著樓中的所有人。
張桂平與兩名護衛被秦少遊擊暈後,一直昏迷不醒,直到第二日太陽升起後,才被醉紅樓裡清掃的老媽媽發現。這一發現,讓整個醉紅樓上下動蕩不已。張桂平可不是尋常的賓客,他可是醉紅樓幕後東家張釗的嫡親侄子。張釗的兒子年幼時就因病去世,至此之後,即便張釗如何努力,卻始終不曾再度得子。而張桂平的脾氣秉性又與年輕時的張釗十分相像,所以,張釗一直很是疼惜這個侄子,甚至都將他視作自己的親生兒子。而現在,東家張釗視若嫡子的張桂平竟然連同護衛一道被人打暈在醉紅樓裡。即便打人者與醉紅樓無關,但一個護衛不利的罪責,醉紅樓勢必難以逃脫。
所以,醉紅樓裡所有的龜公,老鴇,小廝,全都行動起來了。一部份人忙手忙腳的將受傷昏迷的張桂平送至醫館診治,另一部份人則是全力的查探著究竟是何人打傷了張桂平,以及娟兒的下落。畢竟伺候張桂平的是娟兒,如今張桂平受傷了,娟兒也失蹤了,這其中要是沒有點聯系,反倒讓人覺得匪夷所思。所以在醉紅樓的管事老鴇子的安排之下,所有醉紅樓隸屬人員全都行動起來。
醉紅樓裡雖然風波漸起,但是還未波及到秦少遊的身邊來。畢竟知道這是秦少遊所作所為的只有猥瑣男子慶哥兒一人罷了。慶哥兒不論是為了自保還是為了春兒,都不會主動的將秦少遊供出來,所以,眼下,秦少遊所居住的地方暫且還是安全的,平靜的。
昨晚前來替娟兒與春兒診治的是孫老大夫,柳寧認識的,熟知的,信任的大夫,眼下只有孫老大夫一人。所以柳寧向秦少遊推薦的也只有他了。孫老大夫也不愧是宅心仁厚,德藝雙馨的老前輩,當秦少遊深夜前來邀請他的時候,他只是簡單的詢問下情況後,便挎上藥箱,隨著秦少遊一道來替兩女診治,根本就不曾顧及什麽宵禁不宵禁的,對他而言,病患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孫老大夫畢竟是孫老大夫,醫術高超。在他巧妙的施為之下,成功的挽留住娟兒的性命。同時,也提娟兒與春兒處理好了傷口,使她們兩人能夠好好的休息休息。雖說兩人一直未能蘇醒,但是,至少兩人睡得很是安穩。不再是那副緊蹙著眉頭,神情痛苦的模樣。
清晨天亮後,柳寧送孫老大夫離開了林子桓的宅子,林子桓則是出去探聽一下醉紅樓裡的消息,隻留下秦少遊一人照顧著娟兒與春兒。看著兩人恬靜的睡顏,秦少遊原本急躁難耐的心情,也漸漸恢復到往日的平靜。現下關於葉琴兒的消息反倒是不急了。畢竟兩人都已經被自己救了出來,想要打聽什麽消息,也比在醉紅樓要方便許多。
白日裡,孫老大夫也曾單獨來過一趟,重新為娟兒與春兒檢查了一下,開了兩副方子。讓秦少遊好生照料著,並且交代了他如何好好照顧兩女的方法。對於孫老大夫的囑托,秦少遊自然是不敢不從。他更為細心的照顧著兩人,除卻為兩人熬煮湯藥外,再也不曾離開半步。
很快,時間便到了下午。林子桓與柳寧都在槐劉書塾,宅子裡雇傭的廚娘在秦少遊的吩咐下,已經先行回自己家。偌大的宅子裡只有秦少遊一個男子與躺在床榻上受創嚴重的兩名女子。
為了避嫌,在兩女躺著的床榻外,秦少遊額外的掛上了兩道簾子。在厚厚的簾子遮擋下,秦少遊看不清簾子裡兩女的情況,但是,他的聽力還算不錯,加之宅院裡寂靜異常,沒有太多的雜音,秦少遊化石能夠憑借自己的聽力來判斷出兩女情況如何。
秦少遊倚靠在窗沿邊,微微仰著頭,看著天空上的雲卷雲舒,靜靜等待著兩女的蘇醒。這一刻,時間對秦少遊而言仿佛是靜止的一般。他不知道自己究竟靠在窗沿邊坐了多久,只知道在娟兒與春兒沒有醒過來之前,他會一直坐在這裡等候著,照看著。
終於,隔著厚厚的簾子,終於傳來了一些不一樣的聲響。原來是昏睡已久的春兒漸漸的蘇醒了過來,滿是疲憊的睜開了雙眼。春兒昨晚受到了重創,加之剛剛蘇醒,意識還未能全部恢復過來。她有些茫然的環視了一圈周遭。試圖想要看清自己究竟是身處何處的她舉起了手,想揉一揉視物有些模糊的眼睛,大抵是動作稍稍大些了,一個不留神,牽扯到昨晚受傷的地方,春兒不由得痛呼一聲。也正是這個聲音驚動了仰望天空的秦少遊。
秦少遊走到簾子外,輕聲說道:“你醒了,感覺如何?”
身子的疼痛,讓昨晚的經歷重新浮上腦海,春兒頓時回憶起昨晚遭遇到的一切。也不知是太過疼痛還是想到了什麽悲慘的遭遇,春兒流著淚,問道:“這裡是哪裡?我怎麽過來的?”
“這裡是我居住的地方,是我把你們兩人帶過來的,放心,這裡很安全。你們大可以安心養傷。”
“娟兒姐怎麽樣了?”
“大夫看過了,勉強留住了性命。”
“謝謝你,不嫌棄我和娟兒姐妓子的身份。”
“無需多禮。”
“我知道你為何會來救我們,但即便如此,我們還是深謝你的恩情。”
“那,葉琴兒是她嗎?”秦少遊滿懷著希望,又有些忐忑不安的詢問道。
春兒沉默良久,側過頭,隔著簾子,望著秦少遊站立的方向。泛著淚水的眼睛閃爍著,透出複雜的情緒。她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否正確,但是,她收購了醉紅樓對自己的,對娟兒的摧殘,無論如何,她都想逃離那處地方。而秦少遊是她眼下所能尋到的,最有能力幫助她與娟兒脫離醉紅樓的助力。所以,她便不在顧及其他,而是用力的點了點頭,說道:“是,雖然娟兒姐不願意我在多提及什麽,但是,她進醉紅樓之前的俗家姓名正是葉琴兒。”
春兒的這番話,像是久違的春雨,滋潤著秦少遊乾涸的內心世界。讓秦少遊這一刻感到無比的滿足與欣喜。
十七載的辛勞,總算是有了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