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後半夜,槐劉鎮的絕大多數街道上都是一片寂靜無聲。除卻了醉紅樓後門口的那條小胡同。走路發出的回聲,在這個僻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可即便腳步的回聲如此刺耳,卻依舊不曾有什麽巡視的不良人出現攔截剛從醉紅樓裡出來的,救了人後的秦少遊。
大楚雖然會在入夜後執行宵禁政策,但是像槐劉鎮這樣的地方集鎮已經承平百年,平素裡鮮有大事發生,所以,雖然每夜還是會有不良人外出巡視,但是,大多數的不良人都只是走個過場,或者簡單的在街道上轉轉,下半夜裡便會找個僻靜的地方躲起來呼呼大覺。這沒多年過去了,入夜後也未曾見到過什麽危機或者可疑分子出沒,槐劉鎮上的不良人們早就失去了警惕心。恰好現在時間已經過了子時,已經步入了後半夜。不良人們大多都已經找了個地方休息起來。巡街的不良人早就消失不見了。
正是因為不良人們的巡視馬虎,倒是給了秦少遊極大的便利,不然,即便他武藝如何高強,面對成群的不良人,有扛負著兩個受傷的女子,行動起來很是不便。現在在街道上沒有遇到巡視的不良人,倒是讓秦少遊很順利的回到了林子桓與自己租賃的宅子。
林子桓的屋子裡燭光還在搖曳著,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在燭光的照耀下,倒映在窗戶上。秦少遊不知道林子桓屋裡還有何人。所以也就沒有將兩女帶到林子桓的屋內。而是找了間空屋子,暫且將兩女安置妥當。秦少遊畢竟是常年浪跡江湖之人,身邊自然是不缺療傷藥。匆匆返回自己的屋子,從屋裡取了些療傷藥,迅速的折回安置兩女的地方,開始為兩人處理起傷口來,直到林子桓走入了房中。
待在林子桓屋子裡的正是柳寧,今日傍晚時分,有人尋到槐劉書塾門口,找到了柳寧,將沈秀才的家書送到了柳寧的手上。柳寧將家書拆開後,發現沈秀才除了給柳寧,李奶奶寫了信之外,還給林子桓也寫了封信。於是,柳寧便趁著還未日落,趕忙將信件給林子桓送來。原本柳寧倒是想著送完信後,就趁著還未宵禁趕緊回去。卻沒成想林子桓,秦少遊皆不在家中,而將柳寧迎進家門的照顧林子桓與秦少遊日常生活廚娘很快便離開了。這下就讓柳寧陷入了是走是留的兩難之中。大抵是猶豫的時間稍長了些,等柳寧回過神來時,街道上已經開始執行宵禁了。而林子桓也總算是在宵禁前的一刻,回到了家中。無奈之下,柳寧只能在林子桓家中留宿一宿。
至於,為何已經過了子時林子桓與柳寧仍未休息,只是因為林子桓看到沈秀才的信件後,想起自己答應過沈秀才要好好指導柳寧的學業,所以便趁此機會考教,指導柳寧的學業。一時未能察覺時間的流逝,以至時過子時,兩人都還未曾休息。
一如白日那般,林子桓的教習很能引人入勝,柳寧不覺間聽得如癡如醉。而林子桓呢,短暫的與柳寧相處過後,也對這個聰慧的孩子感到滿意。柳寧對待學習認真端正的態度,以及一點就透的悟性,讓林子桓很是享受教導柳寧的感覺。他甚至有種想法,那就是與沈秀才商量商量,讓這個孩子拜入自己的門下,畢竟自己到現在為止還沒正式收過弟子。而他對柳寧也很是滿意。只是,他忘記了,雖然沈秀才再收柳寧為徒之前,也曾教導過不少的孩子,但是,正真意義上的弟子,也只有柳寧這一個孩子。
大抵是秦少遊推開宅門的聲音太大了些,即便林子桓與柳寧一個講得愉悅,一個聽得開心,卻還是被這推門的聲音給驚動了。林子桓推開窗戶,看了眼院中,便瞧見抗著兩名女子的秦少遊鑽進了一間空屋子裡。很快又從屋子走了出來,去往自己的屋舍。
林子桓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他還是敏銳的感知到,期間定然發生了些不同尋常的事情。不然,秦少遊也不會深更半夜的抗著兩名女子回來。林子桓剛想將柳寧支開,一回頭卻發現柳寧正睜大了雙眼,直溜溜的盯著秦少遊的背影。林子桓無奈,只能歎了一口氣,說道:“柳寧,你先去客房休息吧,為了你自己著想,忘記眼前看到的一切,明白了嗎?”
柳寧默然,點了點頭,轉身便打算去林子桓給自己安排的客房。只是,客房與林子桓臥房之間隔著院子。柳寧只有穿過院子才能回到客房。就在柳寧走到院子中之時,卻在月光的映照下,發現地上有些異樣。有一些黑色一團團的東西從院門處一直延伸進來。柳寧蹲了下來,用手輕輕的抹了一下,有種粘膩液體的感覺。鬼使神差的,柳寧將手放在鼻尖聞了一下,才發現,這一團團漆黑的粘膩液體是血。聯想起剛剛所見的那一幕,柳寧心裡很快便有了計較。出於對沈秀才的盲目信任,加上與林子桓相處的簡短時間裡的感受,柳寧覺得,秦少遊既然能與兩人相處的算是愉快,那麽想必也不會是什麽窮凶極惡之人。那麽,極有可能兩名被帶回來的女子是被秦少遊所救的人。但是,柳寧也知道,現在還不能完全定下決斷,所以,他選擇暫且觀望一下。視情況來決定自己該如何自處。
想到此處,柳寧便暫時止住了返回客房的腳步,而是往秦少遊安置兩名女子的空房間走去。當柳寧走到房門外時,林子桓與秦少遊的對話清晰的傳到了柳寧的耳中。 這樣讓柳寧想著為兩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宜安兄,何人下的毒手,竟然能將這兩名女子折磨成如此。尤其是這女子。”林子桓檢查了下床榻上兩名女子的傷勢後,指著娟兒說道:“她的傷時實在太過嚴重,只怕是很難撐下去了。”
“東梁兄,我知道你會些醫術,還請麻煩診治一番,這兩人對我而言很重要,能不能尋到琴兒師妹就指望她們了,所以,我真不希望看到她兩有什麽三長兩短。”
林子桓仔細的給娟兒把過脈後,說道:“我的醫術,你也是知道的,三腳貓功夫,尋常的小毛小病的或許沒什麽問題,但這涉及到人命,我真沒什麽把握。”
秦少遊歎了口氣說道:“東梁兄,你全力施為,我這就去尋大夫去。”
“唉,夜色已深,你又能去那裡尋找大夫?即便尋到大夫,大夫是否能甘冒違背宵禁的風險,前來診治她們呢?”
“總要試一試,不然,我不甘心。”秦少遊轉身就要離開,卻看到站在屋外的柳寧,他不由得皺著眉頭說道:“柳寧,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速速離開吧。”
柳寧施了一禮,說道:“秦世叔,我知道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大夫,您去找他,他一定回過來的。”
“何人?家在何處?”
秦少遊詢問道。柳寧細細的說給了秦少遊聽後,秦少遊點了點頭,道了聲“多謝”後便一個縱身翻上圍牆,迅速的離開了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