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清泰三年(公元936年)閏十一月十八日,河陽行宮。
李從珂用過晚膳之後,自戌時端坐至子時,一動不動。
宦官雲興侍立一旁,見夜已深,不忍勸道:“陛下,時勢如此,過慮傷神,不妨先行歇息,天亮後再召群臣商議,總能議出個法子。”
李從珂搖搖頭,歎道:“如若再年輕三十年,虎膽雄心,征戰殺伐,誰人及朕!只是英雄遲暮,末路窮途,終歸怨不得誰!朕,也該安排後事了……”
雲興砰然跪下,垂淚小聲道:“陛下,慎言哪!”
李從珂抬起手,屏退左右,隻留下雲興一人在旁。
“朕意將皇位傳予兗王、太平軍節度使李從溫,你以為如何?”李從珂問道。
雲興叩首道:“陛下春秋鼎盛,一時困頓,怎可輕言禪位?況且父死子繼,陛下家事,與外人何乾?臣死罪!”
李從珂黯然道:“石敬瑭勾結契丹國主,自篡偽帝,日前已率兵南下;張敬達被殺,趙德均遠遁,已無統兵之人,況且將卒死傷慘烈,又無險可拒,朕已然回天無力。”
“雍王李重美,嫻於政務,卻不通軍事,目前情狀,傳位於他又有何益,為父亦不忍難為於他。如若重吉尚在人世,倒是大有一番作為,朕斷不至於如此不堪。”
“兗王之於朕是外人,朕之於明宗,又何嘗不是外人哪!朕為明宗養子,視同己出,朕不敢相忘恩德。只是李從厚逼迫至此,奈何將士擁戴,朕才坐了這幾年江山。兗王既為明宗侄兒,血脈相連,現如今,朕將這江山托付於他,也算是回歸明宗正朔!兗王現鎮彭門,尚有步軍三萬,馬軍五千,但望他能重現唐室榮耀!只是,兵馬亂戰,苦了這天下百姓……”
雲興泣道:“臣無意乾政,隻請陛下三思!”
李從珂斷然道:“多思無益,朕意已決,你去擬昭。宣禁軍指揮武少定、謝雨山、胡載安見駕,由此三人直抵彭門傳旨。傳國玉璽於朕已無用處,一並由三人傳交兗王,舉事方可名正言順!此事機密,切不可為外人所知!”
雲興叩拜道:“謹遵聖命!”
數日後,李從珂及宗族自焚於洛陽元武樓,史載:烈焰衝天、三日不絕、人弗能近……
煙消雲散,轉眼已逾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