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余添,21歲,現今大學三年級。02年的時候,不管大街小巷、城裡鄉下,大小網吧隨處可見,顧客基本是大學生、高中生到初中生,偶爾碰見小學生也沒什麽意外的,女的基本聊QQ,男的基本玩遊戲,主要是熱血傳奇、星際爭霸、FIFA2000之類的,相當的火熱,當然還有我的最愛CS(半條命、反恐精英)了。
我自小就有軍裝夢,期望有朝一日從軍報國,疆場廝殺,所以從小到大都努力鍛煉,身體素質相當不錯,沒想到高考腦子沒跟上,報考軍校差了點分數,隻上了南京的一所二本院校。所以,自從CS在網吧出現後,我一下子就迷上了。經過不斷的磨煉對仗,不管是小地圖回形宮,還是大地圖吊橋、倉庫、沙漠等等,每次戰績我都能獨佔鼇頭。順便說一下,我的標配是匪2+AK47,玩過的都知道,相當拉風。
到了7月份,學校開始放假,從我回到鄉下老家三家村開始,基本上每天都騎半個小時的自行車,跑到鎮上網吧廝殺大半天(按照當時的標準,我應該是有網癮的)。
轉眼月末,一天上午我正在網吧殺的興起,忽然“吧嗒”一聲,屏幕忽然黑了,心裡暗自罵了一聲,這停電也太不是時候了吧。
我轉頭看看旁邊的電腦,好好的在用,再抬頭看看燈,也亮著,難不成是自己太興奮,腳碰到下面的電源了?
我邊想邊彎下身,鑽到電腦桌下面去查看電源,這一鑽不要緊,我“啊”的一聲慘叫,從桌子底下直接蹦了起來。
下面居然貓著個人,正訕訕的望著我笑,看到我被嚇壞的樣子,那個人從桌子底下鑽出來大笑了好幾聲,說道:“人都說驚喜驚喜,余添,你看到我怎麽只有驚,沒有喜?”
原來他從對面鑽到我桌子底下,拔了電源,給我來了這麽個“驚喜”!
我蹦到桌邊,拿起煙灰缸就作勢要向他砸去,被人捉弄的感覺的確是很不爽。
他沒躲,甚至連手都懶得抬起來擋一下,他知道我不會真的砸過去,因為他的名字叫方雀,我的死黨和朋友。
方雀比我大三個月,自小記事開始,我們倆就一起上樹掏鳥,下水逮魚,挨過罵,扛過揍,就差手拉著手上刀山、下油鍋了,我經歷過的,基本也跑不了他。
雖然余姓和方姓兩大家族互爭短長,誰都不服誰,卻沒有影響我倆之間友情。畢竟,以我們這個年紀,成人世界的恩怨情仇、爾虞我詐離我們多少還有點遙遠。
從幼兒園開始一直到高一,我們都是同學。直到高二分科,他選了理,我選了文,倆人才算從一個班級分開。他自小成績優秀,最終考取了南京一所重點大學的地質專業。而我說起來有點慚愧,學習上基本磨洋工了,最後隻考了個南京一所二本院校的會計專業,學校名字就不多說了。
方雀走到我面前,拍了我一下,笑道:“我剛從南京回來,去你家找你,你姐說十有八九去網吧了,我找了三家網吧才好不容易找到你。”
我撇撇嘴說:“找三家也是你活該,直接掛手機聯系下不就得了。”
方雀笑道:“我就想知道你在網吧幹嘛,這麽個破遊戲打來打去的,有那麽大意思嗎?”
我白了他一眼:“我允許你水平差,但不代表著你可以胡亂發表意見!”
方雀嗯了一聲,轉移話題道:“走吧,中午去我家吃飯,喝點啤酒,順便聊聊!”
飯桌上,
我們沒能像重逢的老友那麽盡興,除了開頭我們交流了各自的近況,氣氛稍微熱烈外,越到後面反而越無話可說了,只能是碰杯、喝酒、吃菜……不緊不慢的循環著同樣的動作。 可能我們真的長大了,少時的淘頑,已經端不上台面了。
雖然我們都在南京,但平時沒事也不怎麽聯系。不過我不得不承認,方雀比我上進多了,學業出色,老師欣賞,他們學校好幾個教授、副教授都想收他做門下弟子,邀請他報考自己專業的研究生。
而我,除了一如既往的泡在遊戲裡面,目前還沒想好自己準備幹什麽,能幹什麽,當然,更多的是懶得想。
方雀有了方雀的圈子,我有了我的圈子,人與人的分層就這樣潛移默化的產生、裂變、發展,雖然我和他也曾經擁有共同的圈子。
終歸是回不去了……
打破尷尬的是方雀,這是我們倆的默契,也是歷來方雀的義務。
他和我幹了一杯啤酒,說道:“下午準備幹什麽?繼續打遊戲?”
我笑了笑:“你回來了,當然得陪陪你。”
他不屑一顧的說:“切,酒桌上都沒話,下了酒桌還能陪我?余添,你現在挺無聊的,跟個悶葫蘆一樣。”
“嗯!”我不置可否。
方雀自顧自的倒了一杯,這次沒顧著我,一仰脖子就下了肚,抹了嘴說道:“你閑著也是閑著,要不打個賭怎麽樣?”
我已經喝了四瓶啤酒,超出了我正常的量,舌頭開始打結了,問道:“打……賭?賭……什麽?”
“你敢不敢去胡家祠堂住一晚上?”方雀腦袋一歪,挑著眉對著我說:“賭明天的午飯!”
“賭……這個?你……了解我,這對我……不算個事,這種……自己嚇唬自己的事,我們……小時候……沒少玩……”我對這麽沒有難度也很無聊的賭局很是輕蔑。
“胡家祠堂後面都是亂墳,我知道你不忌諱死人,不過,多少還得防著點活人,畢竟胡家和我們兩家跟仇人似的,被他們逮住,估計不死也得脫層皮吧。”方雀解釋道。
我清醒了一點,瞟了瞟他,問道:“為什麽不是你去?”
方雀苦笑道:“我從南京回家,是騎了一夜的自行車回來的,中午還陪你喝酒,渾身像散架了一樣,晚上我得睡覺。”
我噗嗤一笑:“騎自行車回家?你是不是比我更無聊,行,成交!”
方雀補充道:“另外,你奇不奇怪,胡家和余、方兩家在這裡都住五六百年了,有點摩擦糾紛也屬正常,可鬧到跟仇人一樣,結果還湊在一個村子裡過的, 倒是很不尋常。你晚上去,看看能不能找到點眉目。”
三家村歷來住著余姓、方姓和胡姓三大家族,余姓和方姓平時明爭暗鬥害,但也僅限於財勢門楣,明面私下都往來走動。而胡姓跟余、方兩姓簡直是水火不容、勢不兩立,平時各管各的一畝三分地,井水不犯河水。我們余姓人從小都有一句順口溜:“來日方長,絕不胡來!”
我疑惑的望著方雀:“怎麽,想當和事佬,調解方家和胡家的關系?”
方雀擺擺手,歎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方雀不願意說,我自然也不會強迫他。
酒足飯飽,我已經差不過快趴下了,看了下自己旁邊的瓶子,怎麽也有個七八瓶,回不了家了,直接躺方雀床上,睡過去了。
當我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一看的時間,都已經八點半了,立馬起了床。過去看方雀,他還在我旁邊呼呼大睡,他酒本來就比我多喝好幾瓶,再加上昨晚一晚沒睡,估計真的是累壞了。
原想跟他打個招呼再去赴那個賭局,現在招呼就免了,跟他父母說了一聲,我就先回了趟家。
到家後,酒還沒太醒,頭暈乎乎的,也懶得吃晚飯了。先洗了個澡,渾身上下都塗了風油精,再找了個袋子在裡面裝上繩子、蠟燭、火柴、蚊香、風油精等東西,磨磨蹭蹭也差不多十點了,便打著個手電出門了。
出門之前跟父母說了聲方雀回來了,晚上睡他家。他們都知道我倆自小的關系,倆人不是一起睡他家,就是一起睡我家,大家都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