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鵬飛會有今天的這種錯誤認知完全取決於他的損友馬嘉文。
“向晚肯定喜歡你喜歡慘了。”馬嘉文草率的下了這樣一個結論,“你想啊,幫喜歡的人牽線搭橋促成約會那得是種什麽樣的境界、什麽樣的精神?!嘖嘖嘖。”
劉鵬飛深以為然。夜半無人的時候,劉同學努力回想以前跟向晚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從軍訓開始一直到文理分班,越想就越覺得馬嘉文說的靠譜。如果套用一句時下女生最喜歡的言情小說裡的一句話,那向晚對他的感情大概就只有“虐戀情深”這四個字才足以形容了。
一旦在心裡產生了這樣的念頭,向晚的一舉一動在劉鵬飛的眼裡就都有了不一樣的詮釋,總之無一不是與“深情”掛鉤。等到劉鵬飛心裡的這種激蕩和衝動再也控制不住的時候,千言萬語全都在這一刻化為了實際行動,劉同學不顧一切的握住了向晚的手。
“你們在幹嘛?”剛剛從洗手間走出來的程思雨一臉見了鬼的表情看著他們握在一起的手。
這句話終於提醒了同樣被驚呆的向晚,第一反應就是馬上奪回了自己的手。
“……”劉鵬飛手中一空,轉過頭看了一眼程思雨又看了一眼向晚,剛剛衝動之後殘存的理智此時終於回籠,一道冷汗就順著脖子淌了下來。
一時間氣氛極度尷尬,三個人就在這人來人往、氣味感人的公共廁所門口僵持著,向晚臉上面無表情實則心裡欲哭無淚,恨不能把劉鵬飛這個白癡按在地上打上幾百個來回。
“我……”劉鵬飛突然開口打破了這尷尬,可他才剛吐出一個字就又被程思雨給打斷了。
“糖炒栗子!”程思雨指著不遠處的一個攤位說道。
“啊?”
“你剛才不是說要給我買糖炒栗子嗎?”
“哦。”
其實這個話題轉的不止生硬而且十分神奇,不過顯然劉鵬飛此時正需要一個借口,哪怕是去買糖炒栗子。
支走了劉鵬飛,向晚一臉緊張的看著程思雨,生怕對方一言不合就會把她給大卸八塊,因為她也沒想明白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所以連想解釋都不知道該怎麽說。
幸好程思雨看了她好一會兒最終也只是說:“你不是要回家嗎?現在可以走了。”
看著程思雨的身影慢慢湮沒在人群中,向晚一個人在公共廁所門口又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總覺得今天的事情哪兒哪兒都透著古怪。
向晚走了,程思雨低頭捧著一袋新鮮出爐的糖炒栗子,胖胖的栗子撒發出誘人的香氣,透過堅硬的外殼露出裡頭金黃的甜蜜。她默默的剝了一顆栗子塞進嘴裡,熱乎乎綿軟甘甜的口感在冬日裡是一種奇妙的享受,然而她卻皺了皺臉說了一句完全不相乾的話。
“栗子不好吃,”她抬起頭看著劉鵬飛:“我們分手吧。”
熱鬧非凡的喜迎新年廟會上,大人孩子的臉上都洋溢著過年的喜慶,程思雨和劉鵬飛面對面站在糖炒栗子的攤子旁邊,與周圍擁擠的人群相比雖然格格不入,卻也毫不起眼。從牽手的那一刻起,他們經歷過無數次大大小小的吵架和分手,唯有這一次是最安靜的。
“吃俺老孫一棒!”一個小男孩舞著一個塑料製成的金箍棒大喊一聲從他們身邊跑過,劉鵬飛似乎才從這一聲喊中回過神來,程思雨卻已經漸漸走遠了,垃圾桶裡靜靜地躺著一袋還冒著熱氣的糖炒栗子。廟會的主乾道兩旁掛著鮮豔的彩旗,旗子上繪製著一隻隻可愛的小猴子,2004年的農歷新年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悄然來臨,劉鵬飛從來都不知道原來有些事自己記得這麽清楚,而今天剛好是他跟程思雨開始交往的第500天。
這個新年跟往年相比似乎沒有什麽不同,卻是向晚度過的最沒有年味的一個新年。
除夕夜這一天向晚的爸爸和小叔都要留在單位裡加班,小嬸今年帶著向晨回了外地的娘家過年。向家的老房子裡,因為大孫子不在而一直悶悶不樂的向晚奶奶心情很糟,偏癱的爺爺則躺在裡屋的床上發出斷續的咳嗽和呻吟,偶爾含糊著口齒不清的跟照顧他的姑姑說上一兩句話。
向晚的媽媽則一個人在廚房裡準備著名不副實的團圓飯,向晚坐在電視機前看著無聊的電視節目暗自發呆。表姐馮玥也沒有跟她在一起,她今天一早就被馮建國給接走了,大約是要去她爺爺奶奶家裡過年。
窗外家家戶戶的爆竹聲若隱若現,向晚開始想念以前向晨在的時候鬧哄哄的客廳,還有廚房裡女人們說笑的竊竊私語,甚至是爺爺爸爸他們下棋打牌時吞吐出的難聞的煙味兒。
年夜飯也吃的沒滋沒味,爺爺躺在床上上不了桌,奶奶帶頭沉默,家裡的女人們面對著豐盛的菜肴全都沒什麽胃口,為了不辜負媽媽的手藝和心血,向晚努力揚起笑臉試圖給飯桌上添加一點喜悅的氣氛,可惜大人們全都不領情。
“嬉皮笑臉的,什麽事兒這麽高興?你考試考得好了?”這是最近操心操的太多,有點暴躁的親媽。
“這麽大的人了還整天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都比不上你弟弟懂事。”這是偏心眼偏到太平洋的親奶奶。
向晚淚目,好在家裡還有一個比較正常的女人。
大姑向衛紅就說了句公道話:“大過年的就得高興才好呢!”
就是!向晚在心裡給姑姑點讚,表面上還是得乖乖的做一隻鵪鶉。
女人們低迷的氣氛總算是在晚上得到了好轉,向晚爸爸給家裡打了電話說會回家吃餃子,小叔也來了消息說可以提前回家,他們領導為了體恤員工決定自己留在公司裡值班,把其他人都放回家團圓。
男人們的回歸不只是多添了兩副碗筷,連帶著家裡的年味也陡然足了起來,女人們包餃子的熱情都高漲了不少,向晚就覺得自家老媽擀麵皮的動作都透著幾分歡快。向晚爺爺也高興,他出院的時候是買了輪椅的,不過他對此一直都很抗拒,這時候卻不知怎麽想通了,讓人扶著坐上輪椅推到了客廳裡。
向晚就陪著爺爺一起在旁邊看女人們包餃子。向晚媽媽擀皮,姑姑和奶奶負責包,過年要討個吉利,餃子餡通常都是白菜肉的,白菜寓意著“百財”。向晚還不會包餃子卻很喜歡看別人包,奶奶的速度很快,雙手一擠一捏就包好了,姑姑的手更巧,包的餃子各個都白胖可愛,難得連上面的褶皺都精致統一。
餃子餡的旁邊還有一個乾淨的瓷碗,裡頭裝了幾枚洗刷乾淨的硬幣,是準備一會兒包進餃子裡頭的,能吃到包著彩頭的餃子往往預示著來年會有一個好兆頭。不過他們家裡其實已經好幾年都沒有包過這個了,因為向晨年紀小,向晚奶奶擔心他會不小心直接吞進肚子裡去。今年向晨不在家,這幾枚硬幣終於又可以派上用場了。
向衛國和向衛民兩兄弟就在一家人的期盼中回到了家,伴隨著窗外此起彼伏的鞭炮聲和電視裡春節晚會的歌舞聲,一家人開開心心的吃了一頓真正意義上的年夜飯。
馮玥此時也在吃餃子,不過她卻並不開心。馮家人口多,過年過節吃飯的時候至少要分兩桌才勉強能坐的下所有人,馮建國和自家兄弟們坐在一桌喝酒聊天,馮玥卻要在另一桌面對一個陌生的繼母和她帶來的自己名義上的弟弟。
參加父親和這位繼母婚禮的時候馮玥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親媽身上,根本不記得當時是不是有見過這個弟弟。她這位繼母叫喬琳,年紀輕輕的時候就守了寡,這麽多年一個人拉扯兒子, 據說在遇到馮玥的爸爸之前日子都過的挺艱難。
從馮玥的眼光來看,這個喬琳長得只能說是一般,至少跟之前那個被她發現的小三兒比是差的遠了,不過喬琳有個最大的優點就是溫柔聽話。這一點跟她親媽的性格簡直就是南轅北轍,向衛紅是屬於那種刀子嘴豆腐心的,雖然她也能把人照顧的無微不至,但嘴上卻半點都不饒人,脾氣更是風風火火的。說白了就是活兒沒少乾,一張嘴卻把人全得罪完了,典型的吃力不討好。
喬琳看起來不年輕了,她的兒子方輝今年卻才十二歲,過了年就要準備升初中了,這個十二歲的男孩長得瘦瘦高高的,看起來非常陽光。對著馮玥這個跟陌生人沒什麽兩樣的便宜姐姐也能熱情的打招呼,一副自來熟的樣子,最讓馮玥感到詫異的是,這孩子好無芥蒂的直接管馮建國叫“爸爸”叫的無比親熱,而馮建國回應的也很自然。他們這個神奇的重組家庭今天一整天都在馮玥眼前給她添堵,儼然一副人家三口才是正經一家人的架勢,讓她連吃在嘴裡的餃子都覺得不怎麽香了。
就在這個時候,馮建國他們那一桌不知道又說了什麽,馮玥就見坐在她爸爸旁邊的幾個叔伯全都把目光看了過來,然後就聽到她爸爸挺高興的大聲宣布:“我跟喬琳商量好了,等過了年就讓兒子改姓,既然叫我一聲爸爸,以後自然就是咱們老馮家的孩子了。”
哦吼,馮玥放下了筷子,馮家的?兒子?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