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的這一天,向晚一家去爺爺奶奶那裡吃晚飯。
他們一家到的時候,姑姑和表姐早就到了,小嬸是一個人帶著堂弟向晨過來的,小叔作為公交車司機是不存在五一休假的,別人放假的時候反而是他們最忙的時候。為了等他回來一起吃飯,他們七點鍾才開飯。
今天晚上吃餃子,是向晚最喜歡的肉三鮮餡的。新鮮的豬肉全靠一把刀剁成肉餡,裡面再加上泡發的黑木耳、新鮮的大個兒蝦仁還有翠綠的韭菜,完美!肉餡兒裡的蝦仁都是自己動手一顆顆現剝得,向晚可是沒少出力。
小叔這邊一進門,女人們就開始燒水準備煮餃子了,向晚幫忙把早就做好的涼菜端上桌。今天拌了個黃瓜蒜泥金針菇,一道皮蛋豆腐,一盤油炸花生米,一盤鹵味,一隻燒鴨,還切了一碟香腸。煮餃子的時候,男人們就先上桌喝酒了,小胖子向晨也跟著爬到桌上施展徒手吃燒鴨的絕技。
“向晨!你洗手了沒有?!”小嬸牛莉豎起眼睛呵斥道。
“洗啦!”向晨明顯的睜著眼睛說瞎話。
“我是怎麽跟你說的?!病從口入知不知道?趕緊去給我洗手!不洗手不許吃!”
“來,晨晨!你手太髒了,奶奶喂你,啊!”
“媽~!您別喂他!都多大了還要人喂!向晨你趕緊去洗手!你聽到沒有!”牛莉對婆婆無可奈何,只能使勁瞪兒子,眼中是赤裸裸的威脅。
向晨小朋友撅著嘴不情不願的離開飯桌,在水龍頭底下象征性的沾了沾水,又飛快的跑回了飯桌上。向晚隱約看到小嬸狠狠的磨牙,估計已經打定主意今晚回家就要秋後算帳,向晨小朋友還一臉的無所覺,正撒開兩隻油光光的小手左右開工,忙著跟鴨腿和香腸親切交流。
“別用手抓!你不是會用筷子嗎!”忍無可忍的牛莉把一雙筷子塞進他手裡。
“我洗過手了!”向晨很委屈,筷子哪有手好用啊!用筷子幹嘛還要洗手!真是麻煩!
“你都多大了?啊?都上小學三年級了,吃飯還用手抓!你丟不丟人!你以為你還是小嬰兒呢!”
“哎呀行了行了!吃飯的時候幹嘛老是罵孩子!還讓不讓人好好吃飯了!天大地大吃飯最大!餃子煮好了沒有啊?你看我大孫子都餓了!”
“……”小嬸大約在心裡默念著大慈大悲觀音咒,原地運了好一會兒氣才轉身進了廚房。
向晚和表姐偷偷交換了個眼神,兩人都對小嬸十分同情,有個溺愛乖孫的奶奶,向晨小朋友不是一般的難管啊。
這時候一直沒出聲的小叔倒是開口了:“媽你不要老是慣孩子!都快十歲了,吃飯還這麽沒規矩!我們小時候能這樣嗎?”
“哼,那不能!你老子可看不慣這樣滴!”沒等奶奶說話呢,向晚爺爺先咂了一口小酒慢悠悠的刺了這麽一句。
“唉,那您也不管管我媽!就看著你大孫子這麽不像樣!”小叔被老父親擠兌的臉都憋紅了,才擠出這麽一句來。
“嚇!我老嘍,才不管你們這些破事呢!”爺爺給了他一個白眼,這老婆子他可管不住,想拉自己下水?沒門!
“向晨!你別吃了!你看兩個姐姐都沒上桌呢,就你嘴饞!吃那麽多鴨子香腸,一會兒餃子你還吃不吃了!”求救無門,小叔隻好繼續朝著兒子使勁。
“吃!我能吃的下!”向晨才不怕自己這個外強中乾的爹呢,嘴巴裡塞的滿滿的就敢嗆聲:“我就愛吃香腸!”
牛莉這時候端著一盤餃子走過來,
眼神涼涼的撇了他一眼,小胖子頓時一個激靈,不由自主的停下了吃東西的動作,大約是終於想起了老媽的手段。 等到餃子都煮好了,大家終於都坐過來圍在一起開始吃飯了。
其實在向晚看來,向晨在飯桌上的規矩確實是挺糟糕的,吃的時候也不老老實實的坐好,不是這裡歪一歪就是那裡靠一靠,而且總是忍不住上手去盤子裡撈,雖然都是一家人沒人會跟他計較,不過總歸是不太好看。而且向晚也不覺得這個胖仔在外頭的時候就會有所收斂,那到時候豈不是會很丟人!
此時小胖子就在奶奶的幫助下在飯桌上“橫行霸道”,一會兒要那塊鴨肉,一會兒又要那塊鹵味,吃餃子也不老實,總在盤子裡挑挑揀揀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給餃子選美呢。而且他吃餃子的時候有一個十分不好的壞習慣,不吃餃子皮。很快他的碗裡就剩下了一堆模樣淒慘的餃子皮。
“向晨!我之前跟你說過什麽,你要是再敢隻吃餃子餡,我會怎麽著?”牛莉鐵青著一張臉直視兒子那張油花花的小臉。
“……”向晨停下揮舞著的筷子,聞言盯著自己的飯碗呆了一呆,沒等他想出個結果來,奶奶已經搶先一步把他的碗換了過去。
“沒事兒沒事兒啊,奶奶吃!奶奶就愛吃餃子皮!”
“媽!我在管教孩子!您能不能別老這樣!”牛莉忍無可忍的說道,合著就顯得您是親奶奶,我是後媽是怎麽地?!這樣還怎麽管孩子!
“就是啊媽!不是跟您說了嗎?孩子不能這麽慣著!”小叔這回也幫著自家媳婦,“向晨!你今天必須自己把碗裡的餃子皮全吃嘍!奶奶也護不住你!你聽到了沒有!”
“我不!我不!我不愛吃!我就不吃!奶奶愛吃為什麽不讓奶奶吃!”
“臭小子!你是不是找打!”
“你凶什麽凶啊!吃個飯都不讓人消停!一個餃子皮你們至於嗎,啊?”奶奶把碗一撂瞪起眼睛訓起了自己兒子:“屁大點的事兒非得在飯桌上鬧!今兒我孫子就不吃了!你看我管不管的了!”
“耶!奶奶最好了!”向晨撒歡的在飯桌上衝著父母得意的揚起了下巴。
牛莉騰的一下站了起來,上去就拽住了他的胳膊,在大家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把向晨一把拉進了廁所裡,反手就鎖上了門。等奶奶反應過來的時候,廁所裡已經傳來了她大孫子驚天動地的哭叫聲,顯然正在接受“愛的再教育”。
飯桌上的其他人也都有點沒反應過來,向晚正在感歎小嬸的力氣可真大,這邊奶奶已經被向晨的哭聲刺激的暴走了。
“哎呀!我不活了!這是要造反了啊!這哪是在打孩子啊,根本是在打我的臉啊!哎呀!”奶奶坐在那裡開始哭起來,姑姑趕緊上前去勸自己的老媽,萬芳則跑到廁所門口去勸弟妹。
“弟妹!你冷靜一點啊!差不多就行了!別把孩子給打壞嘍,到時候心疼的還不是你嘛!快點開門吧啊!”
馮玥在桌子底下悄悄的拽了拽向晚的袖子,向晚抓緊時間趕緊又往嘴裡塞了一個餃子,這才依依不舍的放下筷子,可惜了這麽好吃的餃子了,她還沒吃飽呢。這下飯桌上就只剩爺爺一個人淡定的繼續吃餃子喝小酒了,向衛國正給弟弟使眼色讓他趕緊去勸自己媳婦呢。
那邊牛莉終於打完了孩子,打開廁所門拎著兒子走了出來,小胖子正一手提著褲子,一手在臉上抹眼淚,這會兒已經不嚎啕了,改成了小聲抽泣狀。向晚眼尖的看到了他通紅的小屁股,心裡卻很不厚道的隻想笑。
奶奶一個箭步衝過來抱住了他的乖孫,心疼的不要不要的,嘴上忍不住罵罵咧咧的。
“媽您也用不著指桑罵槐的,您能教訓您兒子,我自然也能教訓我兒子!”牛莉剛打了兒子,可是心裡的火氣卻還沒消,這會兒說話也有點衝。
“怎麽跟媽說話呢!”小叔趕緊瞪了她一眼。
“哎呦,我可憐的乖孫喲,攤上個這麽狠心的媽!吃個飯也不讓人消停,哎呦!我苦命的孫子啊!”
“媽你差不多得了啊!人家當媽的管教孩子,您這是幹嘛呢!”這時候還得是親閨女說話管用,姑姑一張嘴,奶奶就不吱聲了。
“你過來!”牛莉站在飯桌前招呼向晨。
剛挨過打,向晨這會兒略有點慫,脖子一縮就從奶奶的懷裡掙扎了出去。
“把餃子皮吃了!”
向晨接過親媽遞過來的飯碗, 對著白花花的餃子皮擠出了幾滴金豆子:“哇!!我不吃!我不想吃!”
牛莉沒想到挨了一頓打這小子還敢反抗,眼一瞪就舉起了巴掌。小胖子見事不好扔了碗轉身就跑,小胖身子爆發出了令人驚歎的速度,居然打開大門轉眼就跑出去了。
“還不快追!”向衛國這一聲喊總算是驚醒了一屋子的大人,牛莉鞋都來不及換就跑了下去,小叔也緊跟其後追了出去,奶奶被嚇得不輕,嚷嚷著也要下去找,好說歹說才被姑姑給勸住了。這下飯也不用再吃了,一屋子人面面相覷,只剩下奶奶在那裡一邊罵一邊哭。
過了一會兒,家裡的電話響起來,向晚的爸爸接的,接完之後卻臉色十分的難看。
“晨晨跑丟了,三兒兩口子沒找到他!”
“什麽!!怎麽會沒找到呢!”
“孩子能跑哪去!!現在怎麽辦?!!”
“他們兩口子現在還在小區裡頭找,咱們也趕緊幫著一塊兒找找吧!”向衛國對萬芳說道,轉頭又勸慰自己的媽:“媽您也不用擔心,向晨也不小了,出不了什麽大事!”
“哎呦這是要我的命啊!嗚嗚嗚!”
說著話,向衛國和萬芳一塊準備下樓,向衛紅也要去找,讓他給勸住了:“我們這些人就行了,你留下照顧爸媽吧!”又囑咐向晚乖乖聽話,這才匆匆走了。
向晚目送父母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裡,轉頭又趴著窗子往下看,這會兒已經八點多了,天都黑了,這個讓人不省心的小胖子到底能跑去哪裡呢?可千萬不要出什麽事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