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的中午,向衛國在自家飯桌上問道:“閨女啊,文理分班這事你自己是怎麽想的?”
向晚咽下嘴裡的飯菜,回答的有點底氣不足:“這個事兒我想了挺長時間了,我覺得自己可能不適合理科,還是選文科比較好。”
“選文科?”萬芳猶疑的放下筷子,“可我之前怎麽聽你姑說,你們學校更重視理科啊。文科好嗎?”
向衛國也點頭附和:“就是啊,不是都說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嗎?怎麽要選文科呢?”
“爸爸,理科是好,可是也得因人而異啊,你閨女我不是那塊料!”向晚避重就輕的回道。
向衛國好笑的搖搖頭:“不是那塊料,那你是哪塊料啊?都說理科將來好就業,你表姐不是就選的理科嗎?文科的話以後好不好找工作啊?”
“應該挺好找工作吧,就當個老師啊,記者啊之類的,那不都是文科嘛!”知道他爸爸比較實際,向晚開始睜著眼睛胡說八道。
“哦?是嗎?聽起來倒是不錯,挺適合女孩子的。”
萬芳跟丈夫對視一眼,轉頭問道:“那你這是已經想好了嗎?選了可就不能改了啊,將來可不要後悔!”
“嗯嗯!想好了!我已經想了很久了!”向晚欣喜的看著他們:“反正我覺得文科最適合我!”
“哼,你倒是很自信,”萬芳撇了她一眼,“既然這麽適合,那高考肯定是沒問題的了,我就等著看你當狀元了!”
“咦!?媽你也太瞧得起你女兒了吧!還狀元呢!噗!”
“你媽說的沒錯啊,你自己選的,那肯定要學出個樣子來!就算不是個狀元,那也得是個高分啊!爸爸可就等著看你光宗耀祖了啊!”向衛國也跟著揶揄起她來。
“爸!你們太壞了!”
“哈哈哈!”
向家父母這關意外的就這樣通過了,向晚心中暗自竊喜。其實這主要也是因為向家夫妻倆壓根就不太明白文理分科的意義,只是覺得書是要女兒自己在念的,既然她覺得合適,那大概就是可行的。殊不知只要他們稍微打聽一下,知道了二高中關於重理輕文的傳聞,肯定就不會這麽想了。所以向晚生怕夜長夢多,趕緊趁機讓她爸媽在文理分科意向書上簽了字,其實這個意向書要在期末才上交呢,完全沒必要這麽早就寫好。
向晚拿著簽好字的意向書小心點收進抽屜裡,心裡既為爸媽對自己的信任感到高興,又有那麽一點點的心虛。
期中考試成績很快就出來了,高一年級學生的總體分數明顯大幅度下降,顯然大多數學生都還不具備自主學習的覺悟,前一段時間的被迫放長假和目前的每天提早放學已經嚴重影響到了正常的教學進度,各科老師們全都怨聲載道。可是學校也沒別的辦法,“非典”說來就來,誰也不敢擔保說保證沒事,要恢復正常的自習課很容易,只不過沒人能承擔得起這個“萬一”。
這段日子,二高中校長那本就不十分茂密的秀發已經就快被他給薅禿了,所謂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二高的老對頭第一高中是有宿舍區的,雖然以前宿舍區差不多就是個擺設,只有住在郊區附近的個別學生才會選擇住校,不過至少有個現成的。“非典”一來,一高中校長立馬就把高三的學生全都安排進了宿舍樓。在他們二高中被迫放假的時候,人家一高中的學生們卻回不了家了,那可是天天啥事不管,就是一個勁兒瘋狂的刷題啊!
臨近高考最重要的時候,
爭分奪秒都不為過,二高的校長深深的覺得被人家一高中趕超了一大截,急的嘴上起了一溜水泡。今年高考的成績要是不夠看,那還怎麽跟一高中搶生源?怎麽摘掉這個萬年老二的帽子! 也因此二高的校長咬牙下定了決心,絕不能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於是在向晚她們迎來五一長假的時候,教學樓旁邊的那塊空地上,新宿舍樓的建築工程如火如荼的展開了。
五一放假七天,可惜因為“非典”的緣故哪兒也去不了,而且期中考試的成績大概深深的刺激了老師們的神經,假期作業多的簡直讓人瞠目結舌,向晚嚴重懷疑老師們其實是希望大家假期除了學習之外別的什麽也別乾。反正向晚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寫了一個假期計劃,否則她擔心自己一個放松就會有寫不完作業的風險。然而她咬著鉛筆頭皺眉歎氣,她發現不管再怎麽安排,這些作業都是不可能完成的。為此她還特意虛心的打電話向李力瑋請教,結果被對方無情的嘲笑了。
“難不成你真的打算把那些卷子全都做完嗎?”李力瑋不可思議的道:“那我大概要去醫院看望你了。”
向晚疑惑道:“既然是留的作業,當然要寫完啊!”
李力瑋差點笑岔氣了:“我的天呐!你是哪裡來的乖寶寶啊,老師們應該給你發勳章!”
乖寶寶向晚表示很委屈,也很鬱悶。仔細想想,無論如何都要盡量完成作業這個習慣,還是在初中的時候養成的。
好像是在上初二的時候,他們班換了一個很年輕的英語老師,姓梁,是個很有活力的男老師。梁老師對教學有很多新鮮的想法,他教大家唱英文歌,喜歡上課的時候跟同學們通過遊戲來互動,同學們都很喜歡他。可憐向晚那時候英文差的一塌糊塗,每次上課都恨不得縮到桌子底下去,因為梁老師特別喜歡提問,而且完全沒有規律性,全憑個人喜好,看到誰就點誰。
有一次學渣向晚不幸被點中了,梁老師爽朗的笑臉在眼前無限放大,她卻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How to say this in English?(這個用英語怎麽說?)”梁老師隨手拿起一支鉛筆問道。
“pencil.”向晚很不自信的小小聲回答道。
“Please speak louder and say it again.(請大點聲再說一遍!)”梁老師不自覺的皺起眉頭。
“pencil!”向晚緊張的大聲重複了一遍。
“ok!pencil這個單詞怎麽拚寫?”
向晚的神經已經高度緊張了,硬著頭皮努力回想,可惜越是害怕就越是出錯:“p-e-n-c-a-l,pencil.”
“錯了!!錯了!”下面的同學率先反應過來,有人起哄有人嘲笑。
果然梁老師也用很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她:“鉛筆這麽簡單的單詞也能拚錯嗎?你坐下吧!以後要多用功!”
向晚羞恥的低下了頭,恨不得立刻打個地洞鑽進去。接下來老師再講了什麽她已經完全聽不到了,只是在心裡一遍遍的默念著鉛筆這個單詞,她是會拚寫的,這麽簡單的單詞,她當然是會拚的,只是太緊張。向晚骨子裡是帶著一點自卑和怯懦的,既不會主動舉手回答問題,也不想引人注目,因為不自信,所以從不敢直視老師的目光,可她沒有想到會被梁老師誤會。
“有些同學,上課的時候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遇到老師的眼神就躲躲閃閃的,像做賊一樣!嗯?看起來多猥瑣?!”
其他同學雖然不明所以,可還是跟著哈哈大笑,以為這又是老師講的一個什麽笑話。可只有向晚知道,他說的是自己。向晚不知道到底是哪裡讓他產生了這樣的誤會,覺得既著急又很委屈,可是她沒有勇氣去找老師說清楚。
之後梁老師上課也有再叫她起來回答問題,可惜她很不爭氣,每次都會出些小狀況。直到後來梁老師要大家背誦整篇英語課文,說可以培養語感,向晚就回到家刻苦背誦,希望再次被點名的時候可以讓老師刮目相看。 她每天都認真的、不停的默寫、背誦,連說的夢話都是英語課文,可是直到一個月後,梁老師才再次點到她。
那是她第一次信心滿滿的站起來直視老師的眼睛,不管他抽查哪一段,她都能流利的背誦出來,就像這些課文已經印在她腦子裡一樣。背完之後,她滿懷希望的看著老師,可是梁老師並沒有看出她眼睛裡的渴望,只是很平淡的請她坐下,然後繼續講課。
向晚自己也不清楚她到底是在期待著什麽,只是從那以後她又恢復了一個小透明的自覺,不過也養成了保質保量完成作業的好習慣。後來她的成績莫名其妙的就提高了,甚至在一次英語考試中得了年級第一名,那天梁老師發卷子的時候看著她的眼神十分的驚訝。向晚想,他大概是覺得我的運氣太好了,實在是僥幸吧。
直到畢業,她都沒有單獨跟梁老師說過一句話。
向晚收回思緒,耳邊聽到李力瑋調侃又關切的聲音道:“你快別傻了!老師當然不會給你發勳章,成山成海的作業只是用來拴住咱們想玩的心,誰都知道根本就不可能做完!聽我的,把每一套的試卷一到四做了就行!其他的等開學再慢慢做,完全來得及!”
“遵命!”向晚笑著謝過他的好意提醒,當然要聽他的了!這可是學霸兼學習委員啊!只是她今天才忽然意識到,雖然自己嘴上說著要做個老師眼中的小透明,可卻還總是下意識的想要做個討好老師的乖寶寶呢。
向晚自嘲的一笑:“你好可憐哦,抱一抱!”她用手臂圈住膝蓋,給了自己一個愛的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