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婆家因為分田到戶的政策。多人不多田，少人不少田。家裡的孩子都分到了田土，如今除了分了家的大兒子，兩個女兒都嫁了出去。當兵的二兒子國家養著，除了還在讀書的小兒子，6人份的田只要養活3個人。日子便寬裕了許多，有多余的糧食能賣出去換錢。這幾年下來便有了些積蓄。這天公婆把兒子媳婦叫到了一起，這是他們自分家後第一次家庭聚會。原因是當兵兩年的兒子寄了封信回來，問了家裡的情況，並說明當兵滿三年也就是明年底就打算回家了。並隨信寄回來一筆錢。兒子回來時也有二十二歲了，有了這筆錢加上這些年省吃簡用存下來的，家裡的牛生了頭小牛，養著小牛把大牛賣了，喂的母豬也生了十隻小豬仔，再養個個把月，這批小豬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這麽七拚八湊，差不多夠砌兩間兩層的紅磚新房了。家裡只有四間土房，有了新房兒子退伍回來也容易找媳婦一些。出於這些考慮，柳令如便和兒子柳保家夫婦商量，讓他們幫忙一起砌這房子，最後四間房他們兩老一間，三個兒子一人一間。柳保國看了看劉秋香，見劉秋香沒什麽意見，便同意了兩老的提議。

　　第二天一家人就開始為了房子的事忙碌起來，砌房子先挖地基，而打地基用的大石頭，則由柳保國從一裡外的采石場用鬥車拉回來。等地基打好，水泥鋼筋紅磚也買回來了。柳令如有一個弟弟，叫柳令意，是做建築這行的，砌房子這方面樣樣都拿手，之前和他18歲的大兒子柳保業一直在工地給人乾活。這次哥哥家蓋房子，便叫了他和他的兒子回來幫忙，工錢雖然比外邊還少，不過畢竟是自己親哥哥，便也不計較這些了。而屋頂梁的木材則是柳令如從長子分到的山頭砍的樹，柳令如和弟弟柳令意帶著柳保業一起拖下山的。劉秋香先是跟著一起挖地基，之後做些和水泥，送沙漿，搬紅磚的活，還要隨時照顧半歲的兒子。兒子還是三天兩頭生病，時不時的要跑一次村衛生院。生活雖然勞累清苦，可想著年底會有間紅磚新房住，便也覺得生活有了盼頭。和公公婆婆的關系也緩和了一些。

　　在房子建好一半左右，時間到了八月。天氣炎熱，劉秋香正放下挑紅磚的擔子，擦了擦汗水。采石場炸石的轟隆聲

　　又一次響了起來，之後在山谷內回響。采石場就在柳樹灣村一座山頭，雖然不是正對村子，但村子裡都能聽到炸山石的動靜。有時候還有小塊的石頭飛到村裡，砸在村裡某個人的房頂上，打壞幾片瓦。那時候大家都沒什麽安全意識，村裡的人都不覺得是什麽大事。這次兩聲炮響相隔了一刻鍾，這種情況雖然少有，但不在采石場工作不了解內情的人自然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很快就有人從采石場跑到村裡大喊大叫起來，無論在村裡的還是在山頭田地忙碌的人都被叫聚集起來，才知道采石廠出了大事故。

　　采石場大部分工人都是做搬運碎石裝車之類的體力活，放炮炸開山石這個工作算是一個要求比較高的技術活，由於

　　用的火藥和引線都是比較原始的要人工明火引燃，工作雖然比起體力活相對輕松些，危險性卻也相當大。這個工作是由大家輪流做，今天輪到的人員是柳保國的表弟柳保複做這工作。打好了兩個炮眼，裝好火藥和引線。點燃後都躲起來等火藥爆炸。其中一個被引爆了，另一個卻沒有炸。按規定等了十分鍾，沒爆炸的那個點就算是啞炮了，這種情況也不算少見。就要人去排除掉舊引線重新引爆。

等了快十五分鍾，柳保複便走出來去排爆。剛剛走到炮眼的地方，意外發生了，啞炮突然發生爆炸，柳保複當場被爆炸的衝擊炸飛起來，落地時面目全非，一隻手臂和身體分離了，肚子被炸開，腸子流了一地，人當場就死了。發生了這麽大的事，礦上便停工了。村裡的人都跑去了礦上處理善後的事情去了。柳秋香聽了也是一陣後怕，而柳保複正是正月裡和她家一起買煤的那個表弟，表弟的爺爺和柳保國的爺爺是親兄弟。　　采石場很快有人來善後，陪了表弟家一筆錢。柳保複被村裡的人入殮後用棺材抬了回來，並舉辦了喪事。砌房的事停

　　下來，一家人都在給表弟家幫忙。而這件事也讓劉秋香意識到丈夫的工作有多麽危險。想要丈夫放棄這份工作，可家裡因為兒子體質原因，如果沒有這份工作，別說給兒子看病，家裡可就要揭不開鍋的。劉秋香便只能讓丈夫等再次開工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半月之後，采石場處理完這次事件，經過整頓和學習再次開工了。以前隻覺得炮聲吵鬧，如今一聽到炮聲劉秋香就

　　為柳保國揪著一份擔心。而村裡的日子也複歸平靜。

　　經過半年多的忙碌，一棟正正方方的房子算是建好了。長和寬為6米，總高是7米米，前後屋簷處比中心點低出一米左右，房子中間有一堵牆把房子分成了兩部分，頂上也蓋上了瓦片。由於預算不足，柳令如找村裡能借的親戚借的一些錢也用完了。柳令意和柳保業父子幫忙的工錢也只能先欠著。目前房子外部全部完工了，就只有第二層的分層部分本來安排用圓木做橫梁，再拉些木材到鎮裡加工成木板堅著鋪滿橫梁，就能把房子分成一樓和二樓。四間正長方形小屋就是完美完工了。因為實在找不來錢了，房子便隻成了這麽左右兩間，二樓的陽台是建好了，卻沒有第二層房間。

　　房子建好後，柳家便辦了酒席請來了所有親朋好友吃飯，收到的禮金也只夠還了柳令意的工錢和其它的欠帳。酒席過後，柳令如和李麗珍把大兒子叫到房裡。李麗珍開口對兒子說道”保國啊，今天找你是有點事想和你說說。“”媽，什麽事，你說。“李麗珍接過話頭”你如已經成家了。可你兩個弟弟呢，老二明年就退伍回來了，那時候他也22歲了，最小的弟弟那時候也有17歲了。要找對象，要結婚也就是再過兩三年的事情。因為沒有新房你也是到了26才結婚的，你也要為

　　兩個弟弟考慮一下了。現在家裡沒錢了，這兩間新房分成4間4家人住還是太小了一點。媽的意思是就把這新房分給你兩個弟弟，你以後有錢了想建新房，父母和兩個弟弟再來出錢出力給你幫忙把你的房子建起來，你看行不行?。“

　　對於父母的想法，柳保國覺得也沒什麽不對的，自己做為大哥，為了兩個弟弟的將來做點小小的讓步也是因該的。仔

　　細的考慮再三，遲疑了一會兒，便也同意了父母的意見。柳保國遲疑也並不是覺得父母的做法不對，而是這麽大的事，該怎麽向家中妻子說明。

　　劉秋香正在家裡做著家務，兒子剛剛睡著。劉秋香想著新房建成了，馬上就能住進紅磚新房，高興的哼著小曲。柳保國進了門，看著心情愉悅的妻子柳保國再三的欲言又止。劉秋香看著丈夫被公公婆婆叫過去，可能是說房子的事，不知道公婆會分哪間房給她家，要是一樓就最好了，畢竟兒子才一歲，很快就要學走路了，二樓的陽台和樓梯都沒裝護欄，住二樓還是不太方便也不太安全，一樓就能讓兒子隨便爬隨便走，這樣就很好了。這會才回來了丈夫卻沒有平時的興高采烈，也不知道和公婆談了些什麽?現在一副吞吞吐吐的樣子，就追問到:”爹爹媽媽怎麽說的?“柳保國又思量了一陣，組織好語言，便把現在房子沒錢分層的情況和自己打算不要這房子的想法，以及以後再建房父母弟弟都會出錢出力的承諾全都說了。

　　劉秋香聽完丈夫的說法，仔細一想，不對，自己丈夫一直挺高興能有新房子住，還說過等有了錢再做一套新家具，從來沒提過不要房子這事，肯定是公婆為了兩個小兒子著想，逼著自己丈夫做的決定。劉秋香瞬間炸毛了;”不行，我不同意，我去找你爸媽，這個事情還要再商量商量。“說完就出門去把公婆叫到屋外的院子裡。說道:”爸，媽，建房子之前就說好了，四間房，你二老一間，三個兒子一人一間。我家雖然沒出多少錢，可從挖地基到上瓦，哪一樣我家沒出工出力，打地基的大石頭是保國用鬥車從石廠一車一車拉回來的，大梁上的木頭是從我分到的山頭上砍下來的。我每天學裁縫都改在吃了晚飯以後去，除了農忙都去了地裡，我每天都在為的砌這房子乾活。房子不分給我一間我不答應。“

　　柳令如沉默著，拿著水煙壺點著了煙絲，一口一口的吞雲吐霧。李麗珍便出聲道:”秋香，現在家裡的情況你是一清二楚，能借的都借了，實在是拿不出錢做隔層二樓了。“說完這話，又把和柳保國說過的話再說了一遍，讓劉秋香為兩個沒結婚的小舅子考慮考慮。劉秋香據理力爭;“現在是沒錢做分層，可分層也用不了多少錢，分層的大梁木和層樓木板都我家出，等今年過完年保國拿到工錢就能把二樓分層完工，分房的方法不能改，我家還是隻佔一間。”李麗珍就又把以後大兒子另外再蓋新房，老兩口和兩弟弟都願意出錢出力的承諾說了出來，並答應以後秋香安心學裁縫，願意幫著帶帶孫子。劉秋香不願意讓步:”建房之前就說好的，怎麽能變卦。先結了婚就是外人了，就不是親生的了，既然都是親生的，大兒子結婚住土房子，兩個小兒子就有新房住，這不公平。一碗水得端平才能服人。“

　　兩個人誰也說服不了誰，說話的語氣越來越重，變得爭吵起來。村裡的親戚和左鄰右舍都聽到動靜圍了過來，了解了事情也都不好開口，劉秋香對著村裡的鄉裡鄉親說完事情的始末，讓鄉親們幫忙評評理。柳令如的霸道在村裡是出的名的，大家都同情劉秋香，卻沒有人敢做.能做得了這個主。李麗珍說服不了兒媳，隻好拉著大兒子讓他勸說妻子同意這事。柳保國雖然心裡有點難受，但為了兩個弟弟的將來還是同意了父母的想法，可看到妻子態度這麽強硬，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嫁給他之後也沒讓她過上好日子，想著妻子為了房子這半年雖然累著，可心情還是很好的，突然決定放棄房子，讓妻子白高興一場，也覺得有點對不住自己的妻子。一邊是父母弟弟，一邊是妻子兒子。一時也左右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