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狗子眼中，外婆總是有忙不完的事情，每天起床的一日三餐，田裡土裡的農活，一家子要洗的衣服，家裡還養著還兩頭豬一頭牛。還有一窩雞，就算忙完這些外婆也不會閑著，縫補衣服，做布鞋。一家人的鞋子都是柳長娥自己一針一線做的，從鞋底到鞋面，全部自己動手。家裡養的雞從狗子出生那年的五六隻到如今已經十幾隻了。狗子每天都是被那隻大公雞響亮的啼鳴叫起床的。在狗子來外婆家以前，母雞生的雞蛋是不舍得吃的。雞蛋不僅是食物，也是能當硬通的貨幣使喚的。村裡供銷社有雞蛋銷售，也向村裡人回購雞蛋售往城裡。柳長娥家裡的雞蛋多數是拿到供銷社，換些食鹽和煤油這些生活必須品。從狗子來了以後柳長娥養雞的數量開始多了起來，為的就是多收獲些雞蛋給狗子補充營養。後來雞蛋多了自己也是不太舍得吃，基本都用來換生活必須品了。柳長娥發現家裡的鹽不多了，豬食還在灶上，要添柴走不開，就對著狗子說:“狗子，外婆忙，你能不能幫外婆個忙呀。”能幫外婆做事，狗子十分開心“好啊好啊。”“這樣，你拿著這些雞蛋去供銷社給王姨，讓王姨換些鹽拿回來好不好。”狗子應了下來接過雞蛋就往屋外跑去。柳長娥叮囑道:“別跑，慢點走，小心別把雞蛋打碎了。”

　　狗子在去供銷社的路上碰到了在路邊玩的幾個小夥伴，看到狗子他們都圍過來喊狗子一起玩。狗子回應著小夥伴:“外婆讓我去供銷社用雞蛋換鹽回去，我一會再來找你們玩吧。”小夥伴聽說去供銷社就起哄著陪狗子一起去，其中一個小夥伴說:“你們知道嗎?供銷社多了一種糖，叫冰糖，有蠶豆那麽大，可甜了。”狗子問:“有我們家葡萄甜嗎?比鹽好吃嗎?”小夥伴回答道:“比葡萄甜好多好多。鹽不好吃，冰糖才好吃。”狗子懷疑道:“真的那麽好吃，那一起去看看。”小夥伴一起來來到供銷社，王秋菊是供銷社的銷售員，和狗子的母親劉秋香同年，兩人是同學和好姐妹。來到供銷社，狗子對著王秋菊喊了聲:“王姨，外婆讓我把這些雞蛋拿給你。”王秋菊接過雞蛋:“是狗子啊，好久沒到姨這來玩了，現在都能幫外婆做事了呀，真聰明。等等阿姨幫你去把雞蛋稱一下啊。”說完就幫著稱雞蛋去了。旁邊的小夥伴指著一個袋子對狗子說:“看，那就是冰糖，比上次你分給我們吃的奶糖還好吃。”狗子有點驚訝，奶糖媽媽給他帶過幾次，特別好吃，他分給小夥伴的時候都有點舍不得。冰糖比奶糖還好吃啊。聽了小夥伴的話，幾個孩子全都好奇的盯著那袋冰糖，不時響起咽口水的聲音。王秋菊稱完雞蛋拿著錢走過來，看到孩子們可愛的饞貓模樣笑出聲來。她把錢遞給狗子，又隨手抓了幾顆冰糖:“狗子，錢給你拿著別丟了，來，冰糖給你們一人一顆嘗嘗。”狗子接過錢和冰糖，把冰糖放進嘴裡，濃濃的甜味充滿了口腔。冰糖很快被口水溶化了，狗子看著手裡的錢，想起外婆還要他買鹽回家，可冰糖太好吃了。到底是買冰糖還是買鹽呀，冰糖比鹽好吃，放在菜裡應該比鹽好。就買冰糖吧。狗子叫了聲王姨，又把錢遞給王秋菊說要買冰糖。王秋菊雖然有點疑慮，想多問幾聲，可很快又進來幾個顧客。王秋菊便稱了冰糖給狗子，又忙著招呼其它客人去了。狗子拿著冰糖放了一顆到口裡，就和小夥伴們往家走去。小夥伴看著狗子手裡的冰糖流起了口水，狗子就把冰糖分給小夥伴一起吃，大家開開心心的在在路邊打打鬧鬧玩耍起來。

　　柳長娥等著狗子回家，想著都半小時了怎麽還沒回來，就站在門外大聲喊了幾聲狗子。正在和小夥伴玩鬧的狗子聽到外婆的喊聲才跑回家，看到等在門口的外婆，狗子高興的喊著:“外婆外婆，冰糖可好吃了，我給你留了好多。”說著把衣兜裡剩下的一把冰糖都抓出來遞給外婆，外婆看著冰糖皺著眉頭:“這糖是哪來的，外婆讓你買的鹽呢?”狗子聽著外婆的問話，才想起鹽沒買，糖也被分著吃完了，不知道怎麽回答，隻好不說話。柳長娥卻急著問道:“這糖不是你偷偷拿的吧?”狗子搖了搖頭。柳長娥平靜下心情，和聲的說道:“你跟外婆說是怎麽回事，只要不撒謊，就是好孩子，外婆不會罵你也不會打你的。”狗子聽了外婆的話，才吞吞吐吐說出了事情經過。柳長娥聽了只是一陣好笑:“小饞貓，外婆給你準備的吃的還少呀，算了，這糖外婆給你留著以後吃，糖一次不能吃太多。”狗子見外婆不生氣了也開心起來。

　　五歲的狗子也開始和村裡的同齡人一起給家裡幫忙放牛了，今天還有喜子和二得子一起。三人把牛帶過屋後山的更後頭的一座叫山泉山的荒山上，這座山上長滿了野草，只有很少的幾丘薄田，是村裡一戶人姓李的人家的。因為土地並不肥沃，種不了其它農作物，只能種些對土壤要求低的地瓜。山角下有一口山泉，泉水清澈甘甜，有不少人家都會來此處汲水飲用。這裡離著柳長娥家從山腰處繞到泉邊並不算遠，可柳長娥挑水從不來這處，都是從更遠的山角小溪裡打水。一次狗子問起外婆這裡的山泉比起山下的溪水更好喝，怎麽不到這裡打水。柳長娥只是摸著狗子的頭，不說話，眼中有點黯然神傷。狗子見外婆不說話，也不再追問。又把話題轉到放牛時碰到的趣事上，柳長娥便笑著和狗交談。看到外婆開心起來，狗子也很開心了。

　　狗子和朋友們把牛帶到山上便不用管了，山頭草多，牛會在山頭吃草不會走太遠。幾個孩子就開始捉起迷藏來，玩到滿頭大汗渴了就一起去山泉處喝口水洗個臉。夏天大家來了興致，可能還會在泉水邊笑鬧著打一場水戰。汲水洗衣做飯的大人也不真惱，笑罵著由著孩子們胡鬧。

　　太陽還沒有落山，玩累的三個孩子都並排平躺在一堆茂密的草叢裡看著夕陽休息。喜子的肚子咕嚕咕嚕的響起來，他摸著肚子說道:“今天中午沒吃飽，現在肚子餓了。”本來沒覺得餓的狗子聽到喜子的話也覺得餓了:“出門的時候走得太急了，忘了帶點花生出來，現在我也有點餓了。現在回去還早了點，家裡估計還沒煮飯呢?”旁邊的二得子也有點蠢蠢欲動的說道:“我把家裡的火柴帶在身上，要不我們去找點東西來生上火烤來吃?”說完這話，三人都看向了最近處李家的紅薯田裡。想起外婆柳長娥說過:沒經過人家同意不能隨便拿人家的東西這話。狗子有些猶豫:“不好吧，李叔知道了會罵人的。”二得子卻說:“怕什麽，前幾天我和李家李大個在這放牛，李叔當時就在地裡，還給我們烤了紅薯吃，還說餓了就去他地裡撥，他高興著呢。”這話打消了狗子的擔心，三個小夥分工合作，一人挖土坑，一人拾材生火，一人去撥紅薯。很快就把紅薯烤熟了，坐在一起開開心心吃完紅薯，就各自己找到自己家牛牽著回家了。

　　狗子到家拴好牛，碰到了做好飯菜的外婆，叫了聲:“”外婆，外婆，我回來啦。”柳長娥回應著:“回來了，餓了吧，趕快去洗手吃飯吧。”“我不餓，剛剛吃過了。”柳長娥也不覺得奇怪，平時狗子在哪家玩，如果那家吃飯早就會留狗子吃飯。“在哪個家裡吃的?”柳長娥隨意的問道。狗子興奮的回答:“今天我們在山上自己生的火，從李大個家田裡撥了三個大紅薯烤著吃了，烤紅薯可香了。”柳長娥臉沉了下來，拉過狗子反抱在膝蓋上， 對著狗子的屁股狠狠的打了幾巴掌。:“你這孩子，好啊，竟然學會偷東西了，我打死你算了。跟你說過沒經過人家同意不能拿人家的東西，別人不知道就撥人家紅薯，那就是偷。我看你以後還敢不敢。”說完又狠狠打了幾下。狗子先是一陣愕然，接著就被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痛激得哇哇大哭起來。“外婆，疼，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李家的門口，柳長娥拉著眼框通紅的狗子對著李根說道:“根，實在不好意思，我家狗子沒經過你家同意就撥了你家田裡紅薯，我帶他來給你家道個歉。”說完拉了一下狗子，狗子連忙向著李根鞠了個躬，帶著沙啞的哭腔:“李叔，對不起。”李根看著還梨花帶雨的狗子，哭笑不得:“好了，好了，是我和二得子說的，讓他餓了就去撥紅薯吃的。吃幾個紅薯多大的事，柳嬸子，你怎麽把孩子打得這麽歷害了。”“話是這麽說，可不能讓孩子養成不問自取的壞習慣。”李根認同的點了點頭，又安慰起狗子:“叔原諒你了，以後聽話，跟外婆回家吧。”狗子嗯了一聲，在外婆的千恩萬謝下和外婆回家了。路上柳長娥抱起哭累了的狗子，心裡也有點內疚:“以後餓了，只能去自己家地裡去撥知道不，你知道地方的。咱自己家地裡還有玉米，比紅薯烤著還好吃。”狗子抱著外婆的脖子，聽著外婆的話嗯嗯的應了幾聲，知道外婆不生氣了，就趴在外婆肩膀上睡著了。

　　這是柳長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打狗子，很多年後狗子想起外婆，也是能想到的外婆唯一一次發脾氣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