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狗子記事起,外婆家門口就有一顆大梨樹。梨樹枝繁葉茂,比家裡兩層的房子還高,有一跟樹枝就伸到了二樓陽台很近的地方。這根樹枝上結的果子從二樓的陽台上伸手就能摘到。梨樹每年都會結很多果子,到了果子成熟收獲的時候,柳長娥考慮每家孩子大小多少為標準,會給村裡每家每戶都送一些梨給鄉親們品嘗。而那些從二樓伸手就能摘到的那部分總是會被留到最後才被摘下來,留在樹上才是最好的保鮮方式。而這些果子大部分進了狗子的肚子裡。
外婆家的房子是木瓦結構的小二層,並沒有上樓的專用樓梯,想上樓是從偏房靠牆的中間位置預留了一個一平米見方的口子,從這個位置筆直的近80度的架上一條三米來長的竹製的梯子爬上去,梯子不用固定,就算左右搖晃也不會倒。這對從小爬樹捉鳥的狗子來說小菜一碟,爬上二樓捉迷藏,藏寶貝泥人,都是個好地方。一次狗子又爬上二樓摘梨,能摘到的梨被狗子吃完了,更遠的伸長了手也夠不到。狗子隻好把樹枝慢慢拉近了去摘梨,拉得越近樹枝的反作用力越大,狗很快拉不住樹枝被樹枝的反作用力帶得向欄杆外晃去。還好狗子松開了手,只是一屁股坐在了陽台上。這一幕剛好被回家的柳長娥看到了,柳長娥被這一幕嚇出了一身冷汗。又暗自慶幸發現的早,萬一狗子被樹枝帶下來,後果簡直難以想象。急忙上樓給狗子摘了兩個梨就把狗子帶下樓來。感覺還是不太放心,就把梯子轉移到了牆角的位置,並舉行了家庭會議,嚴禁狗子一個人上二樓。去了二樓的人用完樓梯必須放回牆角。狗子還小,搬不動樓梯。上樓只能求助家人,這樣能保證狗子的安全。到了第二年狗子能搬動那架樓梯的時候,外婆就讓外公把那根伸到陽台的梨樹枝給砍掉了,為此狗子傷心了好幾天。
在狗子出身的那一年,外婆又種了兩根葡萄樹苗。葡萄藤緾著梨樹長滿了每一根樹枝,梨樹成了天然的葡萄架,整顆梨樹更顯得鬱鬱蔥蔥。第三年葡萄藤也開始掛果了,滿滿的掛在樹枝上,綠油油的葡萄串帶著晶瑩的露水在陽光下閃著金黃色的光澤,和青黃色的山梨相應成趣,讓人垂涎欲滴。每年的七月八月,滿院子都能聞到葡萄和梨的清香味。第一個吃到葡萄騰上的果實的人,就是狗子。
狗子最喜歡吃的水果就是葡萄了。葡萄比梨更香甜,更多汁。狗子特別喜歡,每年的葡萄最大的一部分都是被狗子的肚子消化掉的。村裡的陳二嬸帶著兒子二得子看著晶瑩剔透的葡萄,試問柳長娥賣不賣。她想買幾斤給兒子嘗嘗。柳長娥選了幾掛最大最熟的遞給陳二嬸,“不賣不賣,想吃就多拿幾串。都是鄉裡鄉親的,這麽客氣做啥,又不是什麽值錢的好東西。”陳二嬸說著感謝的話帶著葡萄回家去了。柳長娥想著今年的葡萄大豐收,一家人怎麽也吃不完。乾脆給村裡每家每戶都送一些讓鄉親們都嘗嘗,有孩子的和五保戶就多送一些,當然留給狗子的那最大的一部分是必須的。
這以後,柳長娥除了每年給村裡人送梨,又多了一樣東西——葡萄。
柳長娥家的隔壁是一位六十多歲姓何的老奶奶,曾經有一個兒子,在很小的時候一次趕集的時候丟失了,找了很久都沒找回來。老伴在******的時候也去世了,就隻乘下何奶奶一個人獨自生活。兩家的房子只差著一米來遠,中間隔了條排水溝,能走路的小孩子一步也能跨過去。因為柳長娥家裡孩子多房子面積小,
劉德勝就把灶台就砌在兩家人中間的巷弄裡,靠著自已家牆邊的屋簷下。兩家的屋後是一片竹林,這片竹林是劉德勝祖輩種下的,竹子長得茂盛濃密。家裡的竹籃,簸箕,扁擔等等用具都是劉德勝用這裡的竹子自己編織製作的。平時村裡人要用竹子,柳長娥也有求必應,有時候還會求巧手的劉德勝幫忙編些用具。有時候對方實在不好意白拿要給錢,柳長娥也盡量拒絕,實在拒絕不了才收下一點手工費意思一下。柳長娥與人方便,慷慨相助,從來不覺得為難,反而樂在其中。因此劉德勝一家在村裡的口碑只要被人提起都會堅起大拇指,而狗子也因此頗受村裡人的喜歡和照顧。 竹林也是狗子最喜歡去的地方之一,有風吹過的時候,竹葉之間會摩擦起一陣沙沙的聲音。冬春季節會在雨後長出竹筍,這是很美味的食材,也是狗子最喜歡吃的食物之一。柳長娥除了用新鮮的竹筍做菜,也會收集些曬成乾筍保存下來。
夏秋則是乘涼的好地方。大舅和小舅帶著狗子在竹林裡找了兩跟距離合適的老竹子,用兩根粗繩和一張舊床單做成了吊床。夏天睡在吊床上睡個午覺,比睡家裡的草席上舒服多了。狗子今天在竹林裡爬竹子,找螞蟻,捉蟲子。玩得累了就爬到了吊床上,一陣陣微風吹過,帶來的清涼的風和竹葉特有的沙沙聲,像是外婆守在床頭給狗子扇著蒲扇,唱著歌謠一般。狗子舒服的睡著了。
狗子是被自己肚子的咕嚕聲叫醒的,一隻手揉著眼睛,一隻手摸著正在唱歌的肚子。狗子爬下吊床走到林子中間能看到灶台的地方想看看外婆做好飯菜沒有,卻意外看到了隔壁的何奶奶正偷偷在牆角向著柳長娥家門口張望。不一會就見她打開柳長娥家的飯鍋,乘了一碗飯後把鍋又輕輕的蓋上,把碗藏在衣服底下從後門回了家。
狗子悄悄的躲在樹後,過了一陣肚子又咕嚕叫起來,也不見何奶奶來找他,他便從自己家另一邊的小路回家了。看見正在洗菜的外婆高興的喊著:“外婆外婆,今天我在竹林裡捉到兩隻蛐蛐,他們住在竹葉下面呢。我和他們玩了一會兒又把他們送回家啦。”“是嗎?好孩子,千萬不能傷害小蟲子哦,他們也是一條小生命呀”“嗯,外婆外婆,今天我和何奶奶捉迷藏,我看到她躲在我們的灶台邊,還裝了一碗飯放在衣服裡面,又從後面的門躲進家裡了,我看到她了。我就躲在竹子後面,何奶奶都找不到我,等會我去找何奶奶玩好不好。”柳長娥先是一陣驚愕,皺著眉頭思考了一會就釋然了。現在生活好了,糧倉裡也有了陳年的谷子沒吃完,再也不會餓肚子了。本來也有打算等菜做好給何奶奶送點飯菜給她,現在到是不好明著送過去了。柳長娥輕聲的對狗子說:“何奶奶也要睡午覺的,我們以後再去找何奶奶玩吧。今天和何奶奶捉迷藏的事情不要和別人說,就當成狗子和外婆之間的小秘密好不好?”狗子張大眼睛捂著嘴巴嗯了一聲,還可愛的點點頭。一會兒,狗子把手放下來捂著肚子說:“外婆我肚子餓了。”
“好,外婆煎個荷包蛋給你下飯吃,好不好?你坐桌子上等外婆哦。”
狗子乖乖坐在櫈子上回著話:“好。”
柳長娥走到灶台邊換上炒菜鍋煎好兩個荷包蛋。就打開飯鍋裝了一碗飯,原來鍋裡被刮了最上面一層米飯,平時也沒注意過這些,要不是狗子說起,她還真沒發現。
這以後柳長娥還是像往常一樣早早煮好飯煨在灶上,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之後再去炒菜。平時見到了何奶奶也笑著和她問候,拉拉家常。何奶奶特別喜歡狗子,如果得到些糖果零食也會在狗子來玩時拿給狗子吃。過年過節柳長娥會拿些飯菜和年貨給何奶奶送過去。而狗子在竹林裡發現的這個小秘密,一直到何奶奶去世也沒有第四個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