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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才氣》九十一
  朝中一些文官聽得朱棣這番話後,面面相覷之下,一片沉默。
  朱權心中好笑,忍不住暗自忖道:這些個腐儒,腦子不夠靈光。不過事實勝於雄辯,朱老四跟你們擺事實,講道理,誰再唧唧歪歪,那就是純粹的無理取鬧,胡攪蠻纏了。
  朱棣冷笑一聲,突然說道:“各位大人也都知道吧,昔日元朝之時,蒙古韃子將人劃為四等,蒙古人第一等,色目人第二等,北方漢人第三等,南方漢人第四等。這種自以為高明的法子雖無異於自掘墳墓,但也有極其險惡的用心所在,說穿了乃是一種分化之計。蒙古韃子雖是兵多將廣,無奈其人口數量遠遠遜於普天之下的漢人,難以控制到這麽大一片遼闊的土地。所以他們在廢除科舉的同時,故意將北方漢人故意置於咱們南方漢人之上。以達到分化後,“以漢製漢”的目的。那些甘願為異族效力,在元朝中為將為官的漢人,多出自於北方,生活習性受到蒙古人影響的三省人中。而南方的漢人祖祖輩輩深受咱們儒家文化影響,萬萬不肯給這些異族奴役。故此元末之時,反元的各路勢力,陳友諒,張士誠,方國珍,全部來自於南方諸省。各位大人試想一下,若是北方諸省也如南方一般人煙稠密,文風鼎盛,縱是販夫走卒之輩,也將投降異族視為奇恥大辱,這些異族能輕易打得進來麽?不要一股腦兒將守土之責,全部放在了將帥士卒的頭上,一心隻讀聖賢書了。”
  朝中如方孝孺,黃子澄,齊泰,卓敬這些較有見識的文官,聽得燕王朱棣頗有些咄咄逼人的言辭,也是無言以對,暗自汗顏。他們一直以來都是不自覺的將抗擊異族,沙場征戰看做是軍旅將帥的分內之事,卻從來沒有想到儒家文化對於黎民百姓難以估量的影響這個層面上去,此時聽得朱棣的陳說,朝中生性耿直,以國事為重之輩,都已然隱隱松動,對遷都之舉有了另外一番認識。
  朱權聽得朱棣所言,心中也是大有啟發,忖道:不要說這些腐儒了,就是後世數百年之後,很多人說起宋朝來,對於他們當時居於世界頂尖的文化藝術成就,也是津津樂道。這種現象,說穿了其實就是一種文化方面的歸屬感。就讓我用南宋亡國之恥,這個殷鑒不遠的前車之鑒,來好好給你們這些酸儒們上那麽一課,這就叫啥來著?哦,知恥而後勇。
  朱元璋眼見朱棣如此言辭,心中大是欣慰,轉頭看了看朱權,說道:“權兒,說說你的見解吧。”
  朱權暗暗想道:好吧,你方唱罷我登場,朱老四表演完了也就輪到我了。一面想一面走出隊列來,對朱元璋躬身說道:“兒臣若是光以口述,太過空洞,只怕難以服眾,須得另有些手段才成。”
  朱元璋聞言皺眉問道:“你想如何?”
  朱權笑道:“須得做個試驗,才能充分說明道理。”
  “試驗?這是個什麽玩意兒?”朱元璋沒好氣的問道。
  朱權暗自伸了伸舌頭,說道:“就是一番看起來有點古怪的舉動,還望父皇恕罪。”
  朱元璋皺眉沉吟,心中忖道:權兒這小子刁鑽古怪,也不知道有什麽花樣使出來。不管怎麽樣,能說服這幫書呆子就好。想到這裡,點了點頭,說道:“好吧,就讓朕和列位愛卿看看你有什麽古怪的手段。”
  朱權聽得他同意,忙躬身道:“那兒臣先去殿外取一些物事來。”說完後,疾步走到奉天殿門口,讓殿外幾個宦官將一些東西搬了進來,放置在兩列文武大臣之間的空闊處。
  藍玉眼見這幾個宦官竟然端來兩盆水,兩個燃燒的炭爐,心中已然納悶,轉頭再見到朱權手中一個布袋中,兩個拳頭大小的活物上竄下跳,心中暗暗好笑,暗自忖道:這小子到好像是要以什麽玩意兒煮湯一般,也不知道他在搞什麽鬼名堂。
  朱權吩咐之下,兩個宦官將一盆熱水,置於炭爐之上。原來先前朱權來到奉天殿門口後,便即嚴令兩個宦官去禦廚中取來了火爐和兩盆水,在殿外候著。這兩個宦官心知寧王殿下也是皇帝甚為看重的王子,也隻得遵命照辦,一盆熱水已然去廚房換了數次,以保持其熱度。
  朝中一乾文武大臣眼見朱權的古怪舉動,都是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朱元璋輕輕咳嗽了一聲,心中甚是不滿,礙於方才自己已然當眾答應了朱權,也不好出言阻止。
  朱權感覺到手中布袋裡的兩隻青蛙還活蹦亂跳,便即轉頭問一眾文臣道:“宋朝開國皇帝趙匡胤,那個什麽傳為千古美談的“杯酒釋兵權”之時,曾經說過什麽話?哪位知道?”
  東宮伴讀黃子澄聞言出列,躬身道:“微臣知曉,趙匡胤昔日曾對他的部將言道:人生如白駒過隙,求富貴者,不過想多積金錢,多多娛樂,使子孫免遭貧乏而已。你們不如釋去兵權,出守地方,方多買良田美宅,為子孫立永不可動的產業,同時多買些歌兒舞女,日夜飲酒相歡,以終天年。朕再同你們結為婚姻之家,君臣之間,兩無猜疑,上下相安,這不很好嗎?”
  朱權點了點頭,說道:“黃大人好學問,這都能記住了。”
  黃子澄微笑道:“宋太祖趙匡胤,杯酒釋兵權,兵不血刃的免去了眾將兵權,避免了唐朝之時,各地藩鎮割據的隱患,何其高明。”
  朱權冷冷哼了一聲說道:“高明?他這番話就是鼓勵自己的後世子孫和文臣武將們,天下已然太平,大家安心回家去享受嬌妻美妾的富貴生活。天下雖安,忘戰必危,以前不是聽穎國公傅友德將軍曾今說過這句話麽?不知這句話語出何方?”
  黃子澄輕輕歎了口氣,說道:“這句話出自《司馬法》,相傳乃是薑子牙所作。”
  朱權一面聽他說,一面伸手解開布袋,將手伸進布袋摸索,嘴裡朗聲說道:“我今天就用青蛙來示范一個死於安樂的試驗,讓你們看看他這番鼓勵享受的話,到底有多高明。”嘴裡說著話,右手在袋中掏了兩下,總算抓住了一隻滑溜異常的東西,揪將出來,抬起頭來看了看朱元璋和那些注視自己的群臣,正要說話。
  站得離他較為近些的六部尚書,以及朱棣,徐達,馮勝,傅友德等人眼見朱權自布袋中揪出一個黃生生,胖乎乎的東西,不由得一愣。仔細打量之下,人人面上都流露出古怪之極的神色。有些歲數尚輕,眼力較好的官員看清朱權手中的物事,忍俊不禁,只是礙於廟堂之上的莊嚴氣氛,這才強忍著沒有笑出聲來。
  朱權眼見得他們一副古裡古怪的表情,忙即轉頭看去,卻見自己手中所揪住的哪裡是青蛙,乃是一隻腦滿腸肥,黃生生的癩蛤蟆,面上不由自主漲得通紅,心裡恨得牙癢癢,忖道:馬三保,司馬超這兩個兔崽子,害我當眾出這麽大醜,待回府再好好炮製你們。
  原來朱權早上帶著馬三保等人路過河邊之時,陡然想起了以前自己曾聽說,後來出於好奇,也曾親自試過的一個名為“青蛙效應”的試驗,便讓馬三保和司馬超去河邊捉青蛙。此時正值春季,河邊自然有許多青蛙和癩蛤蟆出來產卵,司馬超也搞不清楚寧王殿下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麽藥,只知道他捉青蛙決不會是為了吃,癩蛤蟆和青蛙也差不多,將就著用吧。偷懶之下,隨手摁了一隻癩蛤蟆,裝進了布袋。是以直到朱權當眾將癩蛤蟆揪了出來看清,這才悔之不及。
  朱元璋昔日年幼之時,經常忍饑挨餓,災荒之年也常以青蛙果腹,哪裡會認不出這有毒的癩蛤蟆?眼見朱權當著滿朝文武出了這麽大醜,忍不住心中惱怒,耳中聽得朱權口說,這名為“死於安樂”的試驗,猜知他這番古怪舉動定然另有深意,強自按耐之下,這才沒有發作出來。
  朱權偷眼看去,見得朱元璋臉上陰雲密布,心中暗自害怕,忖道:看來今天這出戲萬萬不能演砸鍋了,否則老頭子定然不會給我好果子吃。想到這裡嗎,輕輕咳嗽兩聲,故作嚴肅的神色,將那隻癩蛤蟆放在那盆冷水之中,再將冷水端到了炭爐之上,慢慢煮了起來。
  那隻癩蛤蟆遊動在冷水中,怡然自得,極為舒適,完全不知下面炭爐已在慢慢加熱,不但不躍出盆來,反而“咯咯”叫了數聲。
  朱權看著那隻腦滿腸肥,不知死活的癩蛤蟆,心中聯想起的卻是後世一些更為惹人生厭的“文化流氓”,心中狠狠忖道:不知死活,大放厥詞的東西,就該活活烹了你。想到這裡,抬頭看了看一眾文武官員,朗聲說道:在這位開國皇帝趙匡胤的言傳身教之下,宋朝後來的皇帝,無數的文官武將,就好比這只在水裡怡然自得的癩蛤蟆,不但完全無視北方金太祖完顏阿骨打,麾下金兵崛起所帶來的威脅,安心享樂,而且在宣和四年,和金朝訂立“海上之盟”。依照約定聯合滅遼後,金歸還宋燕雲十六州。拿到燕雲十六州後,直到三年後的宣和七年,依然不思進取,去鞏固已然收復的失地,又讓金兵佔領燕京地區。第二年金國大舉南下,俘虜了徽欽二帝,佔據了中原地區,搞了個靖難之變,北宋滅亡。由此可見,這種開國皇帝所提倡,自上而下,安於享樂,無視戰爭危險的思想,說其貽害子孫,也是毫不為過。”

  朱元璋轉頭看了看太子朱標,溫顏問道:“標兒,你是如何看待遷都此事的?”嘴裡這樣說,心中忖道:標兒昨夜也曾被我召喚到禦書房商議此事,希望他能真正明白下棋看十步的道理。只要他支持遷都,朝中一眾文武大臣的阻力自然會弱上不少。想到這裡,饒是他城府極深,心中也不自覺的大有期盼,希望朱標這個未來的大明朝皇帝,能在文武百官之前,處理軍國大事之時,表現出應有的大刀闊斧和遠見卓識。
  原來朱元璋自打立朱標為儲君,作為日後大明王朝的皇位繼承人後,便一直在朝中大力扶持忠於太子朱標的勢力,鏟除所謂的“胡惟庸逆黨”,取消承襲千年,對皇權都頗有掣肘的丞相一職,讓六部尚書直接受命於自己,也是為了將軍政大權前所未有的集中在自己手中,日後再遞交到朱標手中,以免大明王朝日後再出現什麽秦始皇的時候,李斯之流的人物。
  朱標轉頭看了看遠處的方孝孺,黃子澄等人,皺起眉頭沉吟道:孟子昔日曾言道,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可見天下安定的基石便在於老百姓的安居樂業,父皇這遷都的主意勢必讓無數的百姓背井離鄉。想到這裡,便想出言反對,但目光一接觸到朱元璋凜凜有神的目光時,心中不自覺的升起一股懼意,話到嘴邊急忙轉口說道:“兒臣以為,遷都此事乃是涉及國本的大事,需要三思而後行。”原來朱標雖是身為太子,但幼時跟隨朱元璋的紅巾軍轉戰南北,對民間百姓的疾苦多有目睹,再加上後來深受恩師宋濂,方孝孺,黃子澄等儒家士子的熏陶,故此心底善良,不願輕易做出讓老百姓扶老攜幼,背井離鄉的舉措。
  朝中一眾反對遷都的文臣武將聽得太子朱標此言,紛紛點頭附和。
  穎國公傅友德眼見太子朱標反對遷都,心中暗暗歎息,忖道:殿下宅心仁厚,在歷朝歷代的太子中,只怕也是鳳毛麟角。只是處理軍國大事,不可一味講究仁善,該背的罵名還得背才是。
  朱權聽朱標如此說,轉頭看了看身側的燕王朱棣,皇帝朱元璋,心中也是暗暗歎息道:古人說什麽龍生九子,各有不同,老頭子這麽厲害,大哥朱標心地又太過善良,這朱老四整天夾著尾巴做人,其實肚子裡貨也很多,也屬於深藏不露,老奸巨猾的家夥。
  朱元璋聽得朱標如此說,心中大為失望,暗暗歎了口氣,轉過頭來,突然手指朱棣,沉聲說道:“棣兒,明日午時,監斬那些接受宴請的國子監學生之事,就由你去。”他心中對朱標失望之下,卻不願當著眾臣損及他的顏面,也隻得轉而將怒氣發泄在朱棣的身上了。
  朱棣如何不知道這麽個監斬的差事,幾乎是得罪普天之下所有讀書士子的苦差,心中一肚子苦水,面上卻是一副恭謹之色,躬身領命。
  朱權冷眼旁觀,心中偷笑,暗暗忖道:命苦不能怨政府,點背不能怪社會,誰讓你是個天生的演技派呢,黑鍋你不背誰來背?你是四哥,我排行十七,看來這輩分小了,倒也能佔到不少便宜。
  朱元璋凝視著朱棣,心中暗暗歎息道:棣兒遇到什麽事情都能沉得住氣,這在所有的王子中倒是最像我了。想到這裡,沉聲問道:“棣兒,你對遷都此事是如何看待的?”
  朱權聞言,忙打起精神來凝神細聽,他自經歷遼東之役後,對自己這個四哥朱棣,早已沒有了絲毫輕視之心,對他的見解也是極為重視。
  朱棣昨夜回到府中後,和自己的老師僧道衍也是商議許久,對今日早朝廷議遷都,定然會遇到莫大阻力也是早有準備。耳中聽得父皇如此問,走出隊列來,朗聲說道:“兒臣以為,太子殿下宅心仁厚,所慮及的乃是黎民百姓的生計,誠為可讚。”說到這裡,轉過頭來,面向群臣說道:“但遷都此事,對我大明朝所崇尚的儒家文化,向北方諸省的推行,實有難以估量的價值,故此本王支持遷都北平。”他心知遷都此等大事,父皇朱元璋定然早已知會了魏國公徐達等開國元勳,以馮勝,傅友德等人的見識,絕不會看不出遷都對於鞏固北方諸省軍事的巨大作用,因此今日廷議的最大阻撓還是在於一班文臣,跟他們這些整日價鑽營於書本間,根本沒有上過沙場的酸儒談論軍事,無異於對牛彈琴,索性避開軍事不談,直接說這些科舉出身的士子最為關切的文事。
  朱權聽他這麽說,忍不住抬頭凝視了朱棣一言,暗暗讚歎道:朱老四舌戰群儒的心理戰術倒是頗合兵法,攻心為上。中國自漢武帝時期,罷百家獨尊儒學之後,歷朝歷代的廟堂之上,莫不是以儒家士子佔據絕對多數,這些人自幼受到的教育便是反對戰爭,以和為貴。若以軍事討論遷都,不管你說得有沒有道理,只要一說打仗,這幫酸儒心裡難免就有抗拒反對之心,這麽對著乾,定然事半功倍,費力不討好。不如選他們人人關切的儒家文化推廣波及,這個軟肋下手。想到這裡,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下巴,眯著眼睛暗暗讚道:朱老四,高,就是高。
  東宮伴讀黃子澄聽朱棣如此說,忍不住皺眉奇道:“殿下何來此說?”
  朱棣點了點頭,說道:“且聽本王慢慢道來。”說到這裡,轉頭對著遠處的一個身穿四品文官服飾,四十余歲,郂下有三縷長須,顯得極是儒雅的中年人問道:“敢問祭酒大人,去年科舉應試中的會試,各省的士子籍貫和姓名還記得否?能否將其中的一些說來聽聽。”原來此人名為吳顒,為國子監祭酒。
  吳顒聽得燕王殿下如此詢問,走出隊列來,略一沉吟間,背了一長串的士子姓名,年齡,以及籍貫,搖頭晃腦間,竟是無止無休,沒完沒了。原來這國子監祭酒相當於後世的教育部長,吳顒為人雖是迂腐,但生性負責,對於上屆科舉應試的士子,許多文章都是親自過目,故此記得不少士子的姓名籍貫。
  朱權聽得暗暗咂舌,心中由衷的欽佩,暗暗忖道: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最不喜歡的科目就是死記硬背那種,不過這個時代的讀書人背功絕對一流,對幾本書倒背如流,簡直就是小菜一碟,輕而易舉拿下。這種記憶力就是放到幾百年後的考試中,價值也是不可低估。
  朱元璋聽得朱棣說起科舉應試之事,早已明了了他的伎倆,聽了吳顒背了只怕不下上百個士子的姓名,籍貫,忍不住搖了搖手,笑道:“夠了,不要再背了。”
  朱棣看了看朝中一眾文臣,突然笑道:“朝中各位大人聽得明白,這許多士子中,能到應天來參加“會試”的,有幾個不是各位大人同省,甚至是同鄉之人?”
  原來明朝的科舉制度,共分為四個階段,分別是“縣試”,“鄉試”,“會試”,“殿試”。通過鄉試的舉人,須於次年春天到京師,應禮部主持的會試.會試由皇帝特派正,副總裁主考官主持.考試亦分三場,中式者稱“貢士”,第一名稱“會元”.因在春季考試,又稱“春闈”或“春試”,故此能參加“會試”一輪的,已然是屬於各省士子中的翹楚了。
  朝中無數文官聽得朱棣如此說, 細細回想方才吳顒所背的士子的姓名籍貫,反應各自不同,一些文官面上流露出欣欣然之態,深以本省的文風厚重為榮。只有戶科給事中卓敬,兵部侍郎,以及其他一些頗具見識的官員皺起了眉頭,隱約間聽出了朱棣言下所指。
  朱權聽朱棣繞著圈子說了半天,其實就是說明自己的老師荊鯤,昨夜曾經和自己所說的一個道理,南北諸省的文化風氣差距極大,心中暗暗忖道:看來荊先生說得當真沒錯,這個朱老四,昨兒夜裡肯定也和那個老和尚僧道衍做足了功課,我和荊先生能想到的南北諸省,在軍事文化方面的失衡,他們也能看出來。幸好得到荊先生提醒,我早有其他策論,否則話都被朱老四一個人說完了,一會兒找不到說辭,不被老頭子狠狠修理才怪。
  朱棣沉聲說道:“各位大人莫要高興得太早,方才本王聽得明白,國子監祭酒吳大人方才所說,各省來應天參加鄉試的士子中,出自山東,山西,陝西這些北方三省的士子,只有六個。”說到這裡,伸出雙手比劃了一下,面帶凝重之色的接道:“北方三省來應天參加會試的士子,竟然連十個手指頭都數不滿。其他幾乎三分之二,是來自浙江,江蘇,湖南,福建。其余諸省隻佔小半,就是連穎國公傅友德將軍,前些年征討後方才平定下來的,雲南,貴州,也略勝北方三省幅員遼闊之地。難道那裡不是我大明天朝所屬?那裡的老百姓就不是我大明朝的子民?這種南北文風差距極大的現象,絕非兒戲,萬萬不可等閑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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