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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才氣》九十
  朱元璋說到這裡,轉頭看了看太子朱標,緩緩說道:“朕有生之年,未必能看到遷都此事,但你須得記住今日權兒所說的話,務必將它完成。”說完轉頭掃視著一眾文武百官,冷冷說道:“只要大明朝的皇帝親自坐鎮北平,居於抵抗韃子的最北邊,誰能說什麽?你們給我記住了,只要北平一旦成為大明的京師重地,即使有那麽一天,塞外那些異族兵臨城下,身為皇帝,臣子的寧可血戰到底,粉身碎骨,也決不可後退一步。”
  群臣盡皆躬身領命稱是。
  朱元璋坐回龍椅中,轉頭看了看太子朱標,暗自想道:標兒仁柔有余,果斷卻是欠缺了些,非是朱棣,朱權那般將帥之才,遷都此事可以留給他去做,但漠北那些余孽必須要由我親手收拾掉,想到這裡,轉向一眾文武大臣,沉聲說道:“漠北元庭直到如今也不肯歸降我大明,看來也只有出兵一途了。”
  這一次說到打仗之事,一眾文臣出乎意料之外的安靜,竟然沒有一個人反對,和上次商討出兵遼東,遠征納哈楚之時完全不同。
  朱權略微一愣間,已然明白,暗暗好笑,忖道:怪不得老頭子先敲定遷都,再說收拾托古斯帖木兒的事情。必須將什麽所謂的“黃金家族”忽必烈的後裔子孫連根拔起,徹底鏟除,將塞外蒙古打成一盤散沙,解決了大明北方諸省的心腹之患,才能說到遷都。北征和遷都這兩件大事,必然都會引起一些文臣反對,但只要敲定了遷都,那北征也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少上許多阻力。
  “穎國公”傅友德昂然出列,躬身奏道:“微臣願領一支軍馬,掃滅托古斯帖木兒等北元余孽,畢其功於一役。”
  宋國公馮勝眼見傅友德請命出征,微微頷首,心中也是讚同。徐達年歲較高,且身體不好,自知無力再統率大軍遠征。馮勝雖然自傅友德投奔朱元璋的這麽多年來,一直便是他的上司,但此次遠征大漠和去遼東打納哈楚不同,沒有任何招降的可能,遠征大軍勢必以騎兵為主,才能迅速穿越荒漠戈壁,迎接一場血戰,故此風險極大。而自己雖是征戰沙場多年,但指揮騎兵作戰並非最為擅長,遠遠比不得傅友德,所以他的內心中也是讚同由傅友德率軍遠征。
  魏國公徐達眼見傅友德主動請纓,心中微微歎息,暗自忖道:傅兄弟忠心為國,可性子恁剛直了點,太子殿下身邊的文臣中也有一些頗具見識之輩,該當由他們提出讓傅兄弟掛帥才是最好,這般主動請纓,統率大軍,只怕會適得其反也不一定。
  藍玉方才聽得朱元璋說起遠征漠北之事,心中便是一陣熾熱,也是走出隊列來,躬身奏道:“戰爭中丟失的自信和尊嚴,只有依靠戰爭才能取回。微臣藍玉,願領一支兵馬,生擒托古斯帖木兒,獻於陛下駕前。”說到這裡,心中激動不已,語音已然微微顫抖,胸中豪氣陡升,暗暗咬牙忖道:只要我親手活捉了那個臭韃子,普天之下誰還能認為我藍玉是依靠姐夫才建功立業?只要能大漠射雕,取回南宋廢物皇帝丟失九十多年的尊嚴,誰能說明我比徐達,李文忠,馮勝,傅友德差?我要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來向世人證明,我藍玉就是大明朝的霍去病。
  許多文官武將紛紛出言,大部分讚同由傅友德掛帥北征。倒是徐達和馮勝二人,身為武將之首,竟是沉默不語,一言不發。
  朱權心中也是暗暗納罕,忖道:照理說來,他們和傅友德將軍最為熟悉,這種打仗的事情,該是他二位最有發言權,怎的也是一言不發?作了壁上觀?想到這裡,看了看同樣沉默的燕王朱棣,也就乖乖的不說話了。
  太子朱標內心也比較讚同傅友德率軍出征,正要開口說話之時,卻見朱元璋輕輕搖了搖手,沉聲說道:“北征之事,暫緩再議,今兒就到這裡吧。”說到這裡,轉頭對朱權說道:“權兒,你跟朕到禦書房去。”說罷站起身來,吩咐散朝後,徑自轉身去了。
  朱權聽得朱元璋單獨召喚自己去禦書房,心中不自禁暗暗喜道:看來我方才在滿朝文物之前,表現過於出眾,老頭子要賞我了。一面喜滋滋的想著,一面跟隨朱元璋去了。
  朱棣看著朱權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嘴角突然流露出一絲嘲弄的笑意,轉身出殿而去。
  朱權隨著朱元璋一起來到了武英殿的禦書房,心中忍不住微微得意,伸手去摸懷中摸索自己從沈鵬處強行索取,一萬零四百兩白銀的欠條,暗自忖道:我當眾大罵趙匡胤這家夥的腐化墮落,對比您老人家的簡樸節約,不更顯得你這位開國之君的以身作則,英明神武麽。趁著老頭子高興,得趕緊把帳報銷了才行。
  “呯。”的一聲耳邊傳來劇烈一震。緊接著又是“乒乓”一聲清脆的響動,正是朱元璋伸手在書桌上重重拍了一記,將禦書房宦官剛奉上的茶杯也打碎在地。
  朱權猝不及防之下給嚇了一大跳,抬頭看到轉過身來的朱元璋,臉黑得和包公差不多,心裡忍不住一個激靈,伸入懷中抓住欠條的右手隻好空手而出,怔怔看著滿面怒氣的洪武皇帝朱元璋,不明所以。
  朱元璋冷笑著來回踱步,顯得極為震怒。
  朱權丈二金剛的半天摸不著頭腦,心裡嘀咕道:我又怎啦,怎麽老頭子又開始暴走起來了?
  朱元璋霍然止步,轉身手指朱權,冷笑道:“你個兔崽子當真好大的膽子,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將宋朝自太祖皇帝以下,全給罵了個狗血淋頭。”
  朱權聞言不由一愣,暗自忖道:難道我說的這些不是事實麽?我罵宋朝那些廢物皇帝,關您老人家什麽事兒?真是鹹吃蘿卜淡操心。
  朱元璋眼見他一副不太服氣的樣子,冷冷問道:“你跟著方孝孺讀書,都學到些什麽東西?背一段來我聽聽。”
  朱權在這皇家也是打了幾次滾,深知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心中雖是不服,沉吟片刻後背道:“傳曰:唯天子受命於天,天下受命於天子,一國則受命於君。君命順,則民有順命;君命逆,則民有逆命;故曰:一人有慶,兆民賴之。此之謂也。”這段出自董仲舒《春秋繁露》卷十一的話,他聽方孝孺講得最多,耳朵早就聽得磨出了繭子。
  朱元璋聽他背得流暢,冷冷哼了一聲,說道:“這個月就抄這本書裡的東西來給我看。如有懈怠,定不輕饒。”
  朱權搖頭晃腦的背著書,耳中聽得朱元璋連自己抄書的目標都給定好了,心中一個激靈間,恍然大悟,暗自忖道:方才我大罵趙匡胤和他那些廢物的皇帝子孫,方孝孺,黃子澄他們一副恨不能生吞了我的樣子,現在老頭子也是大發脾氣。嶽王廟前所跪的四個家夥裡面,也沒有宋高宗趙構,看來這皇帝不管再混帳,再不成器,身為臣子的也只能去罵秦檜,賈似道之流,皇帝永遠不會錯,錯的都是奸臣。或許這就是講究皇權至上的社會,所謂的潛規則吧。你可以心如明鏡,當眾大罵奸臣,但卻不能罵皇帝,就是以前的皇帝也不能亂罵,自己今天這麽個即興演講,雖是大出風頭,但也在不知不覺中暴露了自己後世幾百年,現代人言論自由的觀點。想到這裡,朱權方才的得意頓時煙消雲散,背心微微冒汗,忙拜服在地,貌似誠心誠意的說道:“兒臣錯了,還望父皇恕罪。”
  朱元璋眼見他肯認錯,心中氣也消了一半,緩緩說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站起身來,朕還有事情問你。”待得朱權站起身來後,雙目凝視著他,沉聲問道:“你曾在遼東參與藍玉奇襲慶州之役,將詳細情形說來與朕聽聽。”
  朱權聽得他如此問,心中念頭急轉,暗自忖道:師傅出身於昔日老頭子的死敵陳友諒軍中,這可是個大大招忌諱的事情,蔣賢雖是已然身為錦衣衛指揮使,但在遼東也曾見識過師傅他老人家的手段,此刻蔣賢暴露於滿朝文武之間,諒他也沒有膽子出賣師傅,以至於和我這個王爺成為死敵。看來慶州刺殺平章果來的功勞,他是一股腦兒全給吞了,既可以邀功,又能免去和我作對。想到這裡,一面整理著思緒,一面說出了自己和徐瑛跟隨蔣賢潛入慶州刺殺果來,後藍玉率軍殺到,以火攻殲滅守城三萬元軍的經歷,以及傅友德率明軍騎兵趁著黑夜追擊,迫退納哈楚八萬大軍的詳細經過。略去自己師傅秦卓峰這個人物,將功勞全部推到這位新近榮升錦衣衛指揮使,實權極大的蔣賢頭上,其他的所有事情全部如實相告。
  朱元璋凝神細聽完這一切後,皺眉沉思片刻後突然問道:“以你看,此次北征漠北元庭,大軍以誰為帥的好?”
  朱權皺眉沉吟片刻後,緩緩說道:“以兒臣看來,傅友德老將軍智謀兼備,長於指揮騎兵,且曾統率三十萬大軍平定雲南。是此次北征大軍統帥的最佳人選。”和朱元璋打了這麽久交道,他心中早已明白了一個道理,單獨面對洪武皇帝這種陰謀詭計裡打了一輩子滾的人來說,不到萬不得已之時,說真話反而好點。朱老四那麽個聰明人,以前也喜歡揣著明白裝糊塗,可給老頭子教訓了之後,今日不也暢所欲言了麽?可見對付太聰明的人,無關緊要處必要的老實,反而是最為有效的法子。
  朱元璋眯著眼睛看了看朱權,突然笑道:“你和棣兒兩人天生就是打仗從軍的料子,他的缺點就是喜歡裝糊塗,你的不足之處就是有時候太喜歡說真話。”
  朱權聞言不由得一愣,面露苦笑的忖道:身為臣子的裝糊塗也是缺點,說真話也是缺點,到底還有沒有優點了?整成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了?古人說伴君如伴虎,我今兒算是真正見識到了。
  此時另外一鍋熱水已然燒得滾開,朱權伸手進布袋捉出一隻青蛙來,輕輕朝那滾水中一放。青蛙剛一觸及滾水,出於自保的立即躍出,還來不及落地,就給朱權眼明手快的一把抄住,又放進滾水,一連三次,放進躍出,竟是難以燙死。
  朱權將那隻青蛙輕輕放回布袋,冷冷看著一眾群臣,沉聲說道:一隻小小的青蛙,陡然間面臨生死之際的危險,也能做垂死掙扎,不給滾水燙斃。更何況咱們這個崇尚忠義,視屈膝投降異族為奇恥大辱,人數眾多的民族,面臨災難和戰爭這種立即能感受到的危險,所迸發出的力量更是難以估量,所以咱們是不怕打仗和什麽災難的。可是在江南之地,南宋趙佶,趙桓,趙構這三個廢物皇帝一脈相承趙匡胤所提倡的崇尚享樂思想,文臣武將,黎明百姓都在江南的溫水裡泡著,武將中除了嶽武穆之外的那些抗金名將,哪一個不是家資巨萬,田產無數?更別說蔡京,童貫,秦檜,賈似道那些奸臣了。說到這裡,手指了指那只在溫水裡泡得已然乏力,努力掙扎著,卻再也無力抗拒的癩蛤蟆。冷笑道:“更可悲的是,當蒙古強大起來後,南宋又一次鼠目寸光,看不到蒙古的狼子野心,出於感情用事,和蒙古聯手對付金朝,等打垮了金朝之後,最終面對的是已然牢牢控制了北方諸省,比昔日金兵更為強大的蒙古騎兵。”
  禮部侍郎李憲聞言走出隊列來,皺眉問道:“金兵和我中原百姓有不共戴天之仇,難道咱們去打他們也是錯?”他此言一出,朝中一些文官也紛紛點頭稱是,深以為然。
  朱權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點了點頭說道:“聯金滅遼,聯蒙滅金,全是意氣用事,該打的時候不打,不該打的時候痛打,等同於驅狼迎虎。可惜打仗並非象李大人所想的那般簡單,腦子一熱就去衝殺。”說到這裡,心中暗自忖道:聯金滅遼,聯蒙滅金,幾乎就和三國時候劉備率舉國之兵攻打東吳一般,錯誤的時間選擇了錯誤的敵人,有些軍事的見解跟他們這些呆子說了,也無異於對牛彈琴,還是藏鋒斂刃點好。
  朱權思慮及此,長長籲了口氣,轉過話題緩緩說道:“當蠻酋蒙哥率軍進攻四川之時,南宋獲得釣魚城勝利,將其擊斃在城下。忽必烈率軍後撤去和他的幼弟阿裡不哥爭奪汗位之時,南宋君臣苟安一隅,再一次給蒙古人的一紙空言欺騙。不趁著士氣正盛,忽必烈內外交困之時,奮勇收復失地,坐失了最後一次反擊的絕好機會。等到八年後元軍卷土重來之時,攻下襄陽之後,奄奄一息的宋朝已然成為了這隻滾水裡的癩蛤蟆,再也沒有活路。”
  朝中一眾文臣心中,素來對宋朝的文化藝術成就極為欣賞,聽得這朱權竟然將這宋朝比作了熱水中等死的癩蛤蟆,都是皺起了眉頭,心中極為不快。
  朱權看了看一眾文臣,突然冷笑道:“等到異族入侵,你們所欣賞的那些個字畫啊,書籍啊,也就是敵人一把火的事兒。話雖然很難聽,但這就是事實,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後,應該清醒認識到的事實。”
  方孝孺,黃子澄,齊泰等群臣眼見寧王朱權,竟然當眾用這麽個將癩蛤蟆在水中慢慢煮死,既殘酷,又鮮活的“試驗”,來說明宋朝死於安樂,不思進取,給異族滅亡的過程,胸中猶如堵了一塊大石般極不舒服,偏生又難以出言反對。
  朱元璋看了看朱權,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皺眉忖道:也不知道這兔崽子去哪兒看到這麽個稀奇古怪的法子。
  魏國公徐達抬頭看了看朱權,又斜睨了一眼不遠處的燕王朱棣,心中甚是沉重,暗自忖道:燕王和寧王兩位殿下經歷遼東之役後,見識各自不凡,且有軍旅之才,這對於以後社稷江山的穩定,可未必是什麽好事兒。
  禮部侍郎李憲聽朱權說得太過刻薄,忍不住出列躬身問道:“殿下以這麽個殘忍的法子比喻宋朝滅亡,不知和咱們遷都有什麽關聯?”
  朱權聞言忍不住冷笑,手指一眾文臣,怒道:“因為朝中有太多的大人,不願遷都,希望他們的子子孫孫永遠留在南方這些富饒之地,永享太平。江南好啊,物產豐富,文風鼎盛。可是你們想過沒有,等到你們的兒子那一輩,只怕就只是聽說過塞外遊牧部族這些敵人,而從來沒有見過所謂的敵人。再過得幾代後,我們的子孫後代說不定就會如昔日偏安江南的宋朝人一般,隻圖享樂,不願去面對戰爭和敵人。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因為咱們坐擁遼闊的土地,擁有無數那些別人夢寐以求,都想得到的東西,故此敵人始終是會存在的,哪怕再過幾百年,也是一樣。”說到這裡,腦海中回想起的是數百年後的抗日戰爭,暗自歎了口氣,忖道:咱們真的是什麽都不缺,太過富有了,古代有糧食,土地,人口。後代有石油,天然氣,煤,數之不盡的各種礦物資源。可這種富有,讓我們沒有侵略擴張性的同時,也在不知不覺中麻痹了自己。我們不怕打仗和任何災難,最怕的是在和平生活過得太久了,就有那麽一些喜歡跳梁的東西跑出來,否定自己民族英雄同時,否定了他們陽剛尚武的精神,讓許多後世子孫天真的以為世界永遠和平,戰火永遠不會降臨到頭上,再一次忘戰必危。
  朱權心中歎了口氣,暗自忖道:戲已經唱到這一步,索性做個得罪所有文臣,給千夫所指的白臉大奸臣吧,思慮及此,沉聲說道:“正是你們都以為很高明的這位宋太祖趙匡胤,留給子孫安於享樂的精神,給宋朝的滅亡埋下了伏筆,使得宋朝所有的皇帝和很多鼠目寸光的大臣都以為,丟了燕雲十六州,還有江南,丟了江南還有四川,丟了四川,還有福建廣東,一次次給異族的一紙空言所欺騙,坐失戰機。以為交了歲幣別人就不會打過來,不願和異族奮力一搏,最後無路可退,只有去跳海。”
  朝中一眾文官對於昔日宋朝的靖康之變,崖山之戰,莫不視之為不可觸及的逆鱗,聽得朱權如此殘忍,冷酷,刻薄的將宋朝陸秀夫背著八歲的皇帝趙昺跳海而死,十萬以上軍民蹈海而死的悲壯一幕說出,許多道目光都充滿了怨毒,怒視著朱權。
  “夠了。”卓敬怒吼一聲,身形顫抖,雙手五指的指甲已然深深陷入肉中,牙齒將唇角都咬出了鮮血來,一雙目光惡狠狠瞪視著朱權,恨不得撲上來咬他兩口一般。
  朱權轉頭迎著那無數道充滿切齒仇恨,恨不得吃了自己的目光,朗聲說道:“正所謂知恥而後勇,咱們只有遷都北平,才能提高北方人口,文化,牢牢將北方諸省掌握於大明版圖之中,借助強大的軍力和長城,壓得那些塞外磨刀霍霍的遊牧部族,難以越雷池一步,不至於重蹈宋朝的覆轍。”嘴裡這樣說,腦海中閃現的卻是塞外蒙古三大部落,脫歡,貴力赤,和阿魯台的面容。
  燕王朱棣抬起頭來看了看朱權,暗暗想道:朱權這小子,今天說話如此狠毒刻薄,無異於朝這些酸儒的心窩裡插刀子。 眼看方孝孺,黃子澄等面容上的痛苦之色,心中甚是愉悅,轉念回想起明日午時,自己還有那麽個監斬國子監學生的黑鍋要背,內心中竟是頭一次和朱權生出了同病相憐,同仇敵愾之感。
  朝中齊泰,黃子澄,方孝孺,卓敬等一眾年輕官員盡皆跪倒在地,許多都是淚流滿面,齊聲說道:“陛下,我等讚同遷都北平,將塞外的韃子阻於長城之外,使得我中原百姓不再遭受異族鐵蹄蹂躪。”
  今日早朝之上,反對遷都的許多文官武將,一些是出於不願擾民的公心,一些則是出於不願舉家遷徙的私心,但朱權以這麽個“死於安樂”的試驗,說明宋朝滅亡的法子太過殘忍和直觀,無異於深深觸痛了他們的逆鱗,自六部尚書,徐達等三公以下,接近一半的官員都已然跪倒在地,出言同意遷都。即便是私心再重之輩,到了此時眼見群情洶洶,也不敢再公然反對遷都。
  洪武皇帝朱元璋一面揮了揮手,讓那兩個遠處的宦官將朱權試驗用的這些玩意兒搬走,一面冷冷看著這些文臣武將,心中忖道:權兒這麽個古怪的法子還真不錯,到了此時若誰還敢不識時務,公然反對遷都,無異於希望我大明重蹈南宋那幫廢物皇帝,偏安江南,亡於異族之手的覆轍,看我不砍掉這些東西的腦袋才怪。想到這裡站起身來,目光掃視著群臣,沉聲說道:“遷都此舉,事關重大,涉及的方面太多,無法一蹴而就,需要多年才能真正實行。先讓浙江,江蘇這兩個省的府,縣,鄉各自統計人口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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