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搏命的架勢公孫龍印象太深刻了!心頭大駭之下,未等手上劍招使完,他就凌空後翻出去,後背撞在了一棵大樹上。
那人卻未追擊,隻鬥笠下那雙發亮的眼睛冷冷地盯著公孫龍。公孫龍用劍指著對方,驚道:“你……你……你是……”
那人冷冷地說道:“沒錯,我就是雲慕星!我的聲音是故意在無人的地方,死命嘶喊而叫沙啞的。”
公孫龍顫聲道:“原來就是你本人來復仇……剛才我看你和白堂主動手,就感覺有點不對……”
雲慕星緩緩說道:“公孫兄,寒劍山莊血海深仇也可說是你幫小弟報了,雲某並非忘恩負義之徒,所以關於你的秘密,雲某可以以寒劍山莊所有死去的親人發誓,絕不對外透露半分……”
他說著上前一步,語氣轉成冷酷之聲:“但你若非要和小弟再來個兩敗俱傷,甚至同歸於盡,那雲某也絕非怕死之人!”
他武功的確不如公孫龍,但他站在那裡,卻自有一股懾人的氣勢。公孫龍不由氣餒,又顫聲道:“你……你真可以為我永守秘密?”
雲慕星冷笑道:“天龍幫是小弟死仇,小弟正等著看公孫兄哪天滅了他們呢!”
這時,一陣山風呼呼地掠過,山下好像隱隱有人聲傳來。公孫龍臉色變了變,正要說話,雲慕星就已譏誚地說道:“山下有人來了,公孫兄非要等人發現這裡的情況再走麽?”
公孫龍跺了跺腳,道:“好!我相信你,我走……但請你快點清理掉現場!”說著跨上其中一匹馬,一提馬韁繩,向另一個方向飛馳而去。
其實他心裡已多少感覺到這樁事另有蹊蹺,但此時哪有余暇細思?其實他如果再出手攻擊,以兩人的武功差距,也用不了多少招數就可製敵於死地,但無奈心已怯,膽已寒,哪還有勇氣再逗留於此地?
雲慕星見公孫龍終於落荒而逃,才大大出了口氣。他是絕對沒把握來和他動手的,所以只能用心理戰術來打動並驚走他。其實在這樣寒風瑟瑟的野外荒林裡,一大早的又會有誰來走動?
他又看了一眼左側不遠處一片茂密的草木叢,叫道:“小師妹,你出來吧!”
那片草木叢動了動,一個嬌美可愛的小女孩從中跳了出來,不正是雲慕蓉來著?她手裡提著一把劍,卻正是那把引多方江湖勢力爭奪的絕世神劍。雲慕星上前抱起師妹,道:“小師妹真乖,剛才師哥還真怕你會經不住驚嚇,暴露出身形。”
雲慕蓉嬌聲道:“師哥,剛才我是用手捂住嘴才沒出聲的!”
雲慕星憐惜地撫了撫雲慕蓉腦袋,道:“那我們去看看我們仇人的死樣吧。”
原來他一早就帶小師妹埋伏在這附近,為的就是讓她親眼看見仇人的下場。這個時候,公孫龍殺人心虛,是絕不敢引天龍幫其他人到這裡來,所以他用不著那麽急迫,大可又盡一番復仇的快意再離開不遲。
兩人來到白登閣身前,卻見他仍俯伏在地上,一動不動。雲慕星放下雲慕蓉,把仇人身體翻過來,讓他仰面躺著。伸手探了一下他鼻息,卻不禁大喜過望——原來白登閣內功異常深厚,被公孫龍那樣一劍穿身,居然還未完全斷氣。
雲慕星用一隻手抵住白登閣後心,一股內力緩緩輸送到他體內去。果然沒一會兒,白登閣緩緩張開眼睛,恢復了一絲意識。他嘴唇哆嗦幾下,像是想說話,但由於傷勢太過致命,怎麽也無法再開口了。
雲慕星用另一隻手脫掉鬥笠,
再揭下臉上面具,盯著仇人眼睛冷冷地說道:“白登閣,你看清楚了,我們就是那晚出逃的寒劍山莊弟子!我記得我師父在被你逼死前,曾說過你動輒滅人滿門,將來必遭橫死,現在你看才不過十來天,他的話果然應驗了……” 白登閣喉嚨裡咕咕幾聲,顯然真的聽到了雲慕星的話。雲慕星又道:“現在我不防告訴你,公孫龍會出手刺你一劍,都是因為我發現了他幾樁見不得人的醜事,然後再假裝成陌生人告訴他,你已經知悉他的秘密,將要置他於死地……他聽了膽戰心驚,憂急如焚,於是就鋌而走險先下手為強了!”
白登閣一隻手動了動,想是大為震驚。雲慕星卻不再管他,抽出身上長劍遞給一旁的雲慕蓉,道:“來,小師妹,再刺他一劍,為爹爹娘親和師兄師姐報仇!”
雲慕蓉有點害怕,但終於還是顫抖著手接過劍,咬緊牙關,一劍刺進了仇人的胸膛!只見白登閣身體扭動了一下,這次終於一腳踏進鬼門關,去見寒劍山莊那些被他殘忍殺害的師徒一眾了。
雲慕星禁不住熱淚滾滾,拉著小師妹的手,面朝北面跪下,泣道:“師父師母,師兄師姐,雲慕星雲慕蓉今天總算為你們報了死仇了!你們就請安息吧!”
雲慕蓉也已泣不成聲。
禱告過後,雲慕星從雲慕蓉身邊取過那把寒劍,狠狠地向身旁一塊大石頭砸下去。卻聽“嗤”地一聲響,那把寒劍非但絲毫無損,反而削下了一大片石頭!
雲慕星暗暗吃驚,但他委實恨透了這把給師門帶來滅頂之災的凶器,又起身把它平放在石頭上,然後撿起旁邊另一塊大石頭,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砸下去。
只聽“砰”的一聲巨響和“叮”的一聲龍吟,那塊石頭裂成了好幾塊,可再看下面那把寒劍,依然劍氣森森,寒光逼人,哪有絲毫受損的痕跡?
雲慕星顫抖著手撿起那把劍,心中又驚又疑。他當然清楚,要是普通刀劍這樣猛砸,早就斷成好幾截了——難道它真是一把天人煉出的神劍?可如果真是如此,那它帶給主人的為什麽不是吉祥如意,而是滅門慘禍呢?
“雲慕星!你……你們……”就在這時,後面忽然傳來一個嬌媚驚駭的叫聲。
雲慕星雲慕蓉大驚轉過身,見後面幾步遠處,站著一個俏生生的人影,美麗有如這林中的仙子,不正是花自芳來了?雲慕星剛才還想這麽早,這裡肯定不會有人走動,卻沒想到沒過多久,花自芳竟悄無聲息地來到眼前了!
花自芳神色驚恐,指著地上白登閣的屍身,顫聲道:“雲慕星,你……你殺了白堂主!”
雲慕星卻很快平靜下來,道:“好姐姐,你怎到這裡來了?”
“我……”花自芳臉上閃過一抹緋紅,“今早起來後,我想起前兩天我們曾在這附近相遇,揣測你們會不會到這裡來,於是便跑過來看一下,結果還真看見你了……”頓了頓,她又急道:“慕星,我在問你呢,你怎麽殺了白堂主!”
雲慕星淡然道:“白登閣殺了寒劍山莊那麽多人,我殺他復仇豈不天經地義?不過我武功遠非他敵手,他身上那致命的一劍並不是我刺的。”
花自芳追問道:“那是誰刺的?”
雲慕星道:“這也沒什麽好說的。他那一劍雖非我動的手,但卻是我在暗中籌劃而借刀殺人,這和我自己出手並無區別。”
花自芳又急道:“那你殺了白堂主,天龍幫豈能放過你們!”
雲慕星看她那憂急的眼神確實出自於真心,暗暗感激,抬手把寒劍遞過去,道:“好姐姐, 雲慕星今天既已成功復仇,那麽一死又何足為惜?現在你殺了弟弟為白登閣抵命就是,再順便帶走這把寶劍,只是……”
花自芳道:“只是什麽?”
雲慕星道:“只是我小師妹不過是個十余歲的小女孩,什麽都不懂,弟弟還請姐姐高抬貴手放過她!”
花自芳還沒說話,雲慕蓉就已嚇哭出聲:“師哥,不要……”
“小師妹別哭,”雲慕星內心悲愴,牽住她小手,“等一下你回去找嬸嬸伯伯,以後照顧好自己……”
花自芳緩緩走上前,接過那把寒劍,再反手指住雲慕星,淒然道:“雲慕星,你真不怕死嗎?”
雲慕星凜然不懼,道:“好姐姐,我師父師母以及那麽多師兄師姐都已死了,弟弟本不應該獨自苟活於世。現在弟弟唯一的心願,就是請你看在我自願獻劍的情分上,不要為難我小師妹……”
花自芳看了一眼手上寶劍,見那劍刃迎風顫動,寒光吞吐,而在靠劍柄處果真有幾處類似淚痕的痕跡——這,不正是如獨孤鶴說的那把天人煉的神劍?她又抬頭看向站在前面的人兒,正是豐神如玉,有如人中之龍鳳,握劍的手不禁顫抖起來——如此出眾的年少子弟,又叫她如何下得了殺手?
是的,她也是天龍幫的人,她出手殺他為白登閣復仇,正是義不容辭的事,可是——可是眼前這個小她不少年紀的少年,卻真真正正牽動了她心底的千般心意,萬般柔情!此刻她會到這裡來,本就是擔心他安危才找來的;甚至早在昨天傍晚,她還試圖說服幫主放棄追殺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