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四五天,原教主用心地教導新教主打理教派事務;葉思秋隨侍在她們身邊,以“娘親”稱呼新認母親,恭敬孝順一如其親出,羅月仙對此倍感喜慰幸福。
梅寒香大致了解父親行蹤後,次日一早就遣返公孫龍杜青山及其他幫眾;還有一個就是白羽,她對他數次暗算葉思秋,早已恨恨不已,這次剛好借機甩脫他,隨便找一個理由叫兩位堂主帶他一起走了。
林白雪舍不得葉思秋,秦紫風和另外兩姐妹也想和久別重逢的朋友敘舊,她們於是留下來繼續做客,順便也了解一下月亮谷這個神秘的地方,以及月神教奇異的信仰。
如此到了第六日早上,羅月仙嘴邊帶著一絲微笑,安詳地離開了人世。她床頭邊還留有一封書簡,說她有幸完成了教主使命,又在人生最後時日做了幸福的母親,有一個非常出色的兒子,此生已完全無憾雲雲。
數日前,羅月仙先是遭獨孤鶴重創,後又轉出大量內力挽救葉思秋與成全葉明珠,再加上本來已上了年紀——如此諸多不利因素共同作用下,與世長辭終是不可避免的事。葉思秋拜認母親純出於真心,沒幾天卻與親人天人永隔,淚如雨下,悲痛難以自己。
在接下來的葬禮上,葉思秋披麻戴孝,三跪九叩,以兒子身份背母親遺體到月神教歷任教主葬身之地,親手把她埋葬於青山綠水之間。梅寒香見心上人跪在墳地前久久不願走開,忙百般安慰,說他娘親既是安心離去,那麽她在天之靈也是幸福安逸的,他早日節哀才符合天上親人的意願。
葬禮結束三日後,也到了客人告別月亮谷的時候了。葉明珠說有要事須隨葉思秋梅寒香回中原一趟,欽點了右使蕭南月、左使蕭東月,還有凌風華及兩個名叫梁海光、裴園春的一男一女教內武功高手一起隨行,教務則轉交給祭司蕭十三打理。
梅寒香對葉明珠身份驟變有點不適應,道:“明珠妹妹,現在你貴為一教之主,我可不能再做你大小姐了。”
短短數日,葉明珠眉宇之間就隱帶威嚴之氣,道:“如此明珠就以姐姐之名稱呼,這樣好吧?”
梅寒香道:“那好那好,其實我們本就如同姐妹一樣。”心裡卻暗自嘀咕:“我和葉大哥要回杭州去,放在以前你一路相隨理所當然,可眼下你當了教主,難道還能終日和我們形影不離?”
她心裡轉念,卻不好把這話說出來。葉明珠也沒多說,隻吩咐凌風華多多準備路上吃的用的東西;稍稍考慮一下,她又另外欽點了六七名教徒隨行,這樣一來都有點浩浩蕩蕩的樣子了。
秦紫風四姐妹要回師門,和葉思秋等人並不同路。林白雪珠淚盈盈,依依不舍,良久才說道:“葉大哥,這裡距我們極樂宮也就五六日路程,無論如何我都得先和師姐回宮一趟,你……你到妹妹那裡去做客,好不好?”
葉思秋對她的一往情深不無歉疚,道:“林妹妹,我十分掛念兩位夫人及她們孩子的近況,須得回去找一趟薛總鏢頭與上官堂主,你們那裡是真的……真的安排不過來。”
林白雪輕輕靠在葉思秋胸口,幽幽地說道:“我知道,你想見兩位夫人是沒錯,可是……可是你真正放不下的,是……是天龍幫大小姐,對嗎?”
葉思秋身體輕輕一顫,道:“我也放不下你……”
“可是你始終隻把我當你的朋友,你的妹妹,”林白雪眼淚奪眶而出,“你和她卻不一樣了……葉大哥,我真感覺被她打敗了,我怎麽都想不到,像她那種嬌滴滴、羞答答的大小姐,為了你被蕭十三稍稍一嚇唬,就真要當眾脫光衣服……”
葉思秋神色黯然,道:“她對我的確……的確很好,可是我……我一直在辜負別人,辜負了很多很多人……”
“不……”林白雪哭道,“葉大哥,也許你辜負了很多人,可是我看得出來,你……你一定不會辜負她,我……我也許真不應該老這樣糾纏你!”
葉思秋握住她玉手,想安慰她不要難過,卻不知從何說起——他既無法和她兩情相悅,給她生生世世,那麽說什麽也安慰不了她失意的心。
林白雪抽泣了一會兒,咬了咬嘴唇,接道:“不過葉大哥,只要你還沒娶她,我終會再來找你的!到時我們再一起闖蕩江湖,殺光那些為禍天下的大壞蛋……”
葉思秋歉然道:“可你沒感覺我就是個大壞蛋嗎,要不然也不會害得你如此傷心!”
林白雪忍住眼淚,走回到秦紫風身邊。秦紫風揮了揮手,帶領三位師妹及一眾手下跨上馬背出發了。葉思秋悄立良久才解下腰間寶劍,走到梅寒香面前,道:“寒香,這把劍總算奪回來了,你……你收起來吧!”
梅寒香把他手推回去,道:“你這是幹什麽呀,它既是你冒生命危險奪下來,那自然該歸你所有,是不是?”
“可是你爹爹……”葉思秋猶豫道。
梅寒香道:“這你放心好了,到時我把實情稟報爹爹,他再舍不得也不好有什麽異議!”脈脈地看著他動人深處的眼睛,心裡自語道:“以後連你人都要屬於我,現在我又何須計較這把劍由誰來保管呢?”
“嗯,這次回去再也沒旁人杵在我們中間,那定是一段特別甜蜜、非常美好的旅程……”
這時,葉明珠及其一眾手下已經把行李準備妥當了。蕭十三及眾教徒出來相送,葉思秋朝他們拱了拱手,隨即跳上馬背向東啟程而去。梅寒香坐在馬車裡,不時探頭看車窗外的景物,想起在這裡經歷的種種驚險離奇的事,心頭猶自難以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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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回去,和前面來時一樣,也是千山萬水路迢迢。
沒有林白雪橫插在中間,梅寒香本在憧憬著這一路會是一番怎樣旖旎動人的風光,卻沒想到事與願違,葉明珠及蕭南月蕭東月等人一直跟在她與葉思秋身邊,兩人幾乎沒什麽單獨相處的機會。
而更讓她不自在的,就是蕭南月簡直熱情過了頭,成天葉兄弟長葉兄弟短的,比對她親弟弟還要親上幾分。
小玉知道小姐心思,有一天悄聲對梅寒香說道:“小姐你別煩了,明珠姐說她此番出來是為了辦事,那等到了杭州,她們還能跟著我們嗎?”
梅寒香道:“那她有沒說要辦什麽事?”
小玉道:“我問了,她沒說。”
梅寒香有點失落,輕歎道:“人在高位,心境不往,自從她當上教主,和我們也漸漸疏遠了。”
她一直對葉明珠關愛有加,但一年多來,好像她們之間總有距離存在。她說不出那距離是什麽,隻覺得她怎麽也無法像小玉那樣,可以和自己沒大沒小地說話,沒心沒肺地嬉鬧。有時她也暗自琢磨,這僅僅是因為雙方相處時日不夠長嗎?
如此一路緊趕快走,途中並沒什麽意外,她們在一個多月後又回到了美麗的杭州城。
時當盛夏,天氣甚是炎熱,路邊鬱鬱蒼蒼的樹上不時傳出陣陣蟬鳴聲。梅寒香知道葉思秋急於去紅葉鏢局,馬車剛進城門,便主動說道:“葉大哥,你去找薛總鏢頭,我可得先回去一趟,看爹爹在不在家。”
“那好,我先去好了。”葉思秋還真急切,邊說邊調轉馬頭向城東方向跑去。葉明珠見葉思秋離去,上前客客氣氣地說道:“梅姐姐,我們人多,這就自行去找客棧落腳,也先走一步好了。”
“那好吧。”梅寒香點點頭,“你們安頓好後,再來寒梅山莊找我。”
葉明珠神色淡漠,揮揮手就帶頭走了。梅寒香遠遠看見月神教一行背影消失在街角,沒來由地松了口氣,對小玉吩咐道:“小玉,我們快點回去吧,見過爹爹後我也要去紅葉鏢局。”
小玉邊駕車邊笑道:“別人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可你卻是一刻不見如隔八秋!”
梅寒香嗔道:“你再說,我這就立刻去找葉大哥!”
“哼,”小玉叫道,“小姐你以前還多少遮掩一下,現在臉皮可越來越厚了,為了心上人連父親都要拋到一邊去!”
梅寒香道:“我這哪叫臉皮厚,你看蕭南月……哼,好像葉大哥是她的人一樣,這一路都圍著他轉!”
小玉道:“說的也是,不過……不過小姐,快回到這裡前,有一次我故意拿話損她,結果你猜她怎麽說?”
梅寒香奇道:“她說什麽了?”
小玉道:“她好像是說漏嘴了……她居然說,是她教主,即明珠姐要她對葉大哥關照一點。”
“什麽!”梅寒香心裡跳了一下,“是明珠妹妹安排她的?她這是什麽意思……”
“這我就不清楚了,”小玉翹起嘴唇,“這一路千裡迢迢的回來,我總感覺明珠姐變了個人,成天又嚴肅又神秘兮兮的樣子!”
說話間,馬車一路疾行,沒多久就來到了闊別已久的寒梅山莊大門前。守門幫眾看見她們出現在眼前,又驚又喜,幾個人同時仆倒在地,高聲喊道:“屬下恭迎大小姐回來,大小姐一切安好!”
“你們都起來吧!”梅寒香揮了揮手,“幫主可在莊內?”
其中一名幫眾稟道:“真不湊巧大小姐,幫主半個月前還回來過,但沒幾天又帶上幾位堂主出去了,這些時日幫內事務一直由留守的黃堂主打理。”
梅寒香早已好生想念父親,卻沒想到他又出去了。呆了半晌,她才回頭對小玉說道:“小玉,既然爹爹不在,那我回房去換一下衣服,再去找葉大哥,你在家等我好了。”
寒梅山莊亭台樓閣一如往日莊嚴典雅,青翠欲滴的樹木在夏風中舒展搖曳,不時發出輕柔的“沙沙”聲,令人陡然生出一絲涼意。梅寒香一回到屋裡,一眾下人紛紛圍上來問候,吃的戴的用的一股腦地堆上來,比對待公主娘娘還殷勤恭敬。
等到她匆匆忙忙地梳洗更衣後,隨便吃了一點東西,時辰也將近午時了。小玉知道小姐有可能會帶葉思秋回來住在莊裡,忙指揮下人清掃整理各個房間。
梅寒香帶上帷帽,對著銅鏡照了照,腦中忽然閃過一個熱烈大膽的念頭,心跳都加快起來。她用手輕撫著臉頰,悄悄回想了一下,轉身對小玉說道:“小玉,下午你若看見我和葉大哥回來,你和其他人不要來打擾我們。”
小玉笑道:“你放心好了,我才不會那麽不識趣呢。”
梅寒香心裡主意一定,飛一般地跑出了家門,一路向城東方向而去。午間時分,烈日當空,熱氣滾滾,街上並沒多少行人,她一襲白衣,輕盈的身子有如一隻白鴿一樣,沒多久就來到了紅葉鏢局大門口。
劍寒梅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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