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雪蘭也知道其中利害，在一天情人偷偷跑來幽會時，對他說要耐心等機會，不要顧慮她客住不方便，她會安心等他成功雲雲。雲嘯風感於情人的善解人意，更加堅定了盜寶決心。

　“如此十來日後，一天下午，苗雪蘭正關在房間想心事，忽聽隔壁有人住進來，聽客棧小二招呼，竟是‘雲公子’三個字。苗雪蘭這下頓感好奇，不知雲家哪個年輕人跑到這裡來，甚或和自己有什麽關聯，於是她有意運起內功，探聽隔壁房間裡的動靜。

　“沒再過多久，聽響動有人從面向小巷的窗戶跳進了隔壁房間裡，接著又傳來關窗戶的聲音。苗雪蘭剛怔了怔，就聽一個熱烈的女子嗓音低聲叫道:‘哦嘯雨，今天總算逮到了機會，我真的想死你了！’

　“——雲嘯雨?原來這雲公子居然是寒劍山莊另一個鼎鼎有名的青年才俊雲嘯雨來著！而聽那女子說話意思，他躲到這裡竟是和情人幽會來了！苗雪蘭念頭剛轉完，就聽雲嘯雨低聲說道:‘珍珍，我也好想你！’然後好像兩人抱在了一起。

　“雖說苗雪蘭自己和雲嘯風關系也不正當，但無意中聽到別人隱私，她還是大感難為情。正要挪身到房間另一邊去，那個珍珍接下來的話卻使得她心跳驟然加快起來:‘真的好煩人，你大哥要是一直呆在揚州不回來，我們也不用這麽麻煩了！’

　“雲嘯風是寒劍山莊‘嘯’字輩長兄，雲嘯雨大哥自然是雲嘯風了！原來……原來雲嘯雨偷情的對象竟是他族嫂。苗雪蘭想起雲嘯風在揚州時說他妻子對他並不好的那些話，心下恍然明白，那自然是因為他妻子把心思用在他族弟身上去了。

　“只聽隔壁那兩人說了幾句親熱話後，雲嘯雨有點酸溜溜地說道:‘珍珍，大哥是莊主兒子，以後也定將是我們寒劍山莊的第五代莊主，前途不可限量，可你為何反要偷偷和我相好啊?’

　“那珍珍嬉笑一聲，撒嬌道:‘去年你不都說我壞嗎，哼，我就是個小壞蛋，壞到想偷人，甚至想殺人！’雲嘯雨像是捏了珍珍一把，調笑道:‘你不是小壞蛋，而是個小蕩婦！’

　“苗雪蘭再也聽不下去了，躡手躡腳地閃到靠在另一邊牆壁的床鋪坐下來。這個時候，她忽然有一種輕松自在的感覺。是的，她確實真心愛上了雲嘯風，但她對慫恿戀人偷盜寶劍、誘使他即將和自己私奔的事，這些日子一直心存沉重的負罪感……

　“可是現在好了，她無意中知道戀人妻子早已背叛了他，那麽她和他遠走高飛也沒什麽可愧疚的了。她沒再去留意隔壁那兩人是什麽時候離開的，她隻想，等到她和雲嘯風成親後，她再告訴他實情好了……”

　丈夫外遇，叔嫂私情，權位情結……是不是每個表面風光無限的家族，背後都隱藏著別人看不見的陰暗面呢?梅寒香見月神教主停下來，插話道:“教主，我覺得苗雪蘭不應該隱瞞實情，她應該一見到雲嘯風就告訴他這件事。”

　月神教主道:“梅姑娘，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梅寒香道:“如此一來，雲嘯風就可以理直氣壯地休掉原來妻子，再光明正大地迎娶苗雪蘭，這樣名正言順的不是更好嗎?”

　月神教主沉默了一會兒，歎道:“梅姑娘，你心地磊落，凡事喜歡明著來，可是……可是人性大多是陰暗的，不是嗎?”

　梅寒香道:“或者，是因為從晚唐直到如今，時局始終是黑暗的，所以人性也跟著變得肮髒與扭曲——我想，我們如果有幸生活在一個開明向上的年代，那麽多數人性就會是美好的。”

　大殿中很多人都低下頭，心裡自問道:“我心裡是不是也很醜陋，很肮髒?”

　月神教主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又繼續後面的故事:“在接下來七八天，雲嘯風一直沒出來找。然而，正當苗雪蘭暗暗擔心，三月初十這天凌晨，她住房窗戶上忽然傳來情人的暗號聲，把她從睡夢中叫醒了。

　“苗雪蘭自不敢怠慢，連外衣都沒穿就輕輕推開那扇窗，讓情人從外面跳進房間。剛重新關好窗戶，雲嘯風就已低聲說道:‘雪蘭，我得手了，我拿到寶劍了！’苗雪蘭心跳都加快起來，顫聲道:‘雲……雲大哥，你……你真成功了?’

　“雲嘯風一把抱住情人，聲音難掩興奮之意:‘昨晚我們雲家宴請客人，大家都喝了不少酒，我見時機難得，便假裝喝醉，然後大約在一個多時辰前，潛伏到寒劍堂，點了那四名昏昏沉沉的看守弟子穴道……’邊說邊把寶劍塞在苗雪蘭手中。

　“苗雪蘭隻稍稍抽出一段劍刃，寒氣立刻撲面而來。雲嘯風不敢耽誤，接道:‘詳細過程我以後再和你說，現在我們快跑吧，不然被我爹爹發現，可就全完了！’苗雪蘭知道事關重大，匆匆忙忙地穿好衣服，隨同戀人從窗戶跳出去，按原先商量好的路線跑路。

　“這時天邊已現出曙光，兩人施展開輕功不停地飛掠。他們知道只要出了蘇州城，那就意味著海闊天空了。可是，正當苗雪蘭遠遠看見城牆時，旁邊一棟樓房忽然‘呼’地掠出一條人影，擋在了他們眼前……”

　眾人心裡都一緊。這對戀人行徑雖不可取，但他們命運都牽動了大家的柔軟之處。梅寒香緊張地問道:“是誰來了，是雲嘯風父親雲莊主嗎?”

　月神教主卻搖了搖頭，道:“不！不是的！如果是雲莊主，他們父子情深，情況也不會太糟糕了。”

　“那麽是誰來了?”葉思秋深深吸了一口氣，問道。

　月神教主道:“當時雲嘯風也以為是父親追來了，著實嚇了一跳，但等到借著晨曦定睛一看，卻見是雲嘯雨父親雲馳海突然出現了。還未等他開口，雲馳海就已森然道:‘嘯風，近些時日你一直在窺視寒劍堂動靜，四叔我早就留意上了，卻沒想到你還真如此膽大妄為，連雲家祖傳寶物都敢偷盜！’

　“雲嘯風張口結舌，駭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苗雪蘭卻當機立斷，一把暗器直射雲馳海，拉著雲嘯風轉身就跑。

　“然而，兩人還沒邁出兩步，雲馳海又已跳到前面來，冷笑道:‘好個美貌姑娘，原來大公子是色膽包天來著……嘿嘿，看我們雲莊主教的好兒子！’話音未落，身影閃動，向他們直撲過來。苗雪蘭又驚又急，連連祭出狠招。

　“但雲馳海天賦異稟，武功比雲馳原還高兩分，出手沒幾招就壓得他們幾乎透不過氣來。當此情形下，如果雲嘯風也狠心拚鬥，那他們也不是毫無逃脫機會，但無奈他心慌意亂，畏手畏腳，幾乎沒幫上什麽忙。

　“這樣交手了三四十招，苗雪蘭終於不支，被雲馳海點住了要穴。這下雲嘯風更慌了手腳，未等雲馳海再出手，就‘撲通’地跪下來，請求族叔放過他們，至於那把寶劍他可以繳回去。雲馳海卻冷哼一聲，又點住雲嘯風要穴，一手一個提著他們走回去。

　“等回到雲馳海宅第，天也已經大亮了。雲馳海命人五花大綁兩人後，又叫兒子雲嘯雨把他們那一宗所有成員召集來，男女老少大概有七八十人，再簡要說了一下情況。那些成員聽後均喜形於色，相互使了個眼色，由雲馳海帶頭，提著案犯浩浩蕩蕩地向演武堂出發了。

　“事情很快驚動了雲家所有人，雲馳海一眾到達演武堂沒多久，雲馳原及他那一宗成員也相繼跑過來。

　“雲嘯風妻子黃珍珍一看見丈夫和一個美麗異常的姑娘一起被抓來，立即跳起來，叫道:‘原來剛才月兒說的都是真的！好！好！好個名聲在外的好丈夫！’隨即痛哭流涕起來。

　“她是個很漂亮的女人，可是她這是在做作吧。苗雪蘭看著戀人妻子那誇張的舉動，一時忘了慌張，隻暗暗不屑。

　“再看那雲馳海，卻盯著大堂上正襟危坐的莊主，沒有任何恭敬之意，冷冷地說道:‘大哥，寒劍乃我雲家數代相傳的寶物，今天嘯風居然偷出去送給這名來歷不明的女子，你看這事要如何處置啊?’

　“雲馳原陰沉著臉，示意雲夫人從苗雪蘭腰上取下寶劍，抽出來仔細看了看，再交待她送回寒劍堂去。待到雲夫人回來，雲馳原方始說道:‘四弟，你解開他們穴道，大哥親自審問。’雲馳海依言解開雲嘯風苗雪蘭穴道，又把他們提到大堂正中扔在地上。

　“雲馳原盯著兒子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嘯風，你是雲家後輩最出色的子弟，你說，你今天為何做出這種事來?’雲嘯風顫聲道:‘爹……爹爹，兒子在揚州碰到雪蘭，想和她一走了之，所以偷……偷拿寶劍，作為我們以後防身用……’

　“雲馳原厲聲道:‘可你不知道家法嗎?’雲嘯風頓時臉如土色，哽咽地叫道:‘爹爹……’雲馳原待要再說，雲馳海卻忽然站出來，扯掉了雲嘯風身上繩索，凜然道:‘大哥，你是寒劍山莊一莊之主，你覺得光處罰嘯風一人就夠了嗎?’

　“雲馳原道:‘那麽依四弟意思，又該如何?’雲馳海看了身後同宗成員一眼，道:‘寒劍山莊自成立之日起，莊主之位一直都由一宗成員把持，現在你兒子出了這種醜事，那麽是不是該把權柄讓給我們二宗成員了?’

　“雲馳原臉色鐵青，冷笑道:‘大哥還說四弟為何這般興師動眾，原來是覬覦莊主權位來著！’雲馳海針鋒相對道:‘大哥這麽說也沒錯，嘿嘿，寒劍山莊如今的江湖地位，都是我們所有人一起努力掙來的，那又憑什麽所有資源都由你們一宗成員來掌控?’

　“他話音一落，那些二宗成員紛紛鼓噪起來，想是他們感覺長久屈居人下，十分不滿。

　雲馳原莊主身份非同尋常，其身後還代表了一宗十幾戶人家的利益，當然不能說讓就讓。正僵持之際，兒媳婦黃珍珍忽然搶上來，指著雲嘯風叫道:‘雲嘯風，沒想到你居然這般無恥，為了一個野女人把一個大家庭整得雞飛狗跳！’

　“不等雲嘯風開口，她便‘當’地一聲，把一柄劍扔在丈夫腳邊，冷冷地接道:‘你好好想想吧，這事既是因為這賤人而起，那麽現在你就當雲家所有人的面殺了她，否則別說什麽家法處置，我首先就要和你同歸於盡！’

　“在這紛擾之際，她本可以不說話的;她這般上躥下跳，莫非真如她自己說的是個壞女人，壞到想殺人?苗雪蘭看著情人妻子那野性猙獰的目光，心頭頓感顫栗，臉色一片蒼白。

　“但黃珍珍猶自咄咄逼人，叫道:‘你動手啊，嘯風，你再不動手，下午我就把你醜行散播到外面去，讓你身敗名裂，看以後還有什麽臉面在江湖上混！’

　“也許是雲家上下都顧忌黃珍珍囂張強悍的性子，一時演武堂內鴉雀無聲，沒一個人站出來勸解。雲嘯風渾身顫抖，道:‘珍……珍珍，你……你別逼我……’黃珍珍歇斯底裡起來，叫道:‘你還說我逼你！你還說我逼你！好，好，你不殺她，現在我就走！’

　“雲嘯風一驚，俯身撿起了地上兵刃。黃珍珍緊盯著丈夫，嘴角邊盡是狠毒的獰笑:‘快啊，快動手啊！把這賤人一劍殺了，你也就解脫了！’雲嘯風眼角不停地抽搐，道:‘雪……雪蘭，我……我對不住你，我……我……’手顫抖著舉起了長劍！

　“為了他的名聲，或者為了他的性命，他居然真起了殺心！而他，剛剛不久前還山盟海誓，說會和情人生生世世，同生共死……這一刹那間，苗雪蘭所有美好的情感都崩塌了。她絕想不到，眼前這個她付出真情的男人真正臨大事時，先是軟弱地任由外人處置，接著又懦弱地任由根本不愛的悍妻擺布——她真的看錯他了！

　“她可以被雲家其他任何一人殺掉，絕無怨言，可是現在……她心頭在滴血，什麽都顧不得了，盯著雲嘯風叫道:‘雲嘯風，好個男兒漢大丈夫，為了這種女人，你竟不惜置心愛姑娘於死地嗎！’雲嘯風身體一顫，後退了一步。

　“黃珍珍卻猛地衝上來，‘啪’地蓋了苗雪蘭一巴掌，嘶聲道:‘什麽我這種女人！你個賤人，我是他妻子，是他老婆，你知不知道?’苗雪蘭冷笑道:‘你真是他妻子嗎，真是他老婆嗎，那你和雲嘯雨又是什麽關系！’

　“黃珍珍臉色大變，指著面雪蘭叫道:‘你……你……’苗雪蘭接道:‘你別遮掩抵賴了，三月初一那天，寒山客棧，你和雲嘯雨不就躲在那裡幽會嗎，你還說自己是個小壞蛋，壞到想偷人，甚至想殺人……’

　“黃珍珍一屁股坐倒在地上，雲嘯雨也漲紅了臉，結結巴巴的說不出一個字來。這種表情，任誰看了都明白他們的確勾搭成奸了。兒媳婦在眼皮底下和人通奸，雲馳原真是丟盡了莊主顏面，急怒攻心之下，他身體倏地飛縱上前，一掌打在了雲嘯雨胸口上。

　“雲嘯雨心虛膽戰，這一掌全無防備，‘哇’地吐出一大口鮮血，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就這樣，演武堂內一個血光迸現，頓時亂成了一團。雲馳海又驚又怒，一劍就把黃珍珍刺了個透明窟窿，接著又向雲嘯風撲過去。

　“所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雲家兩宗家族成員因為權位與利益，矛盾由來已久，這下導火索一經點燃，平日累積下來的怨恨也全面爆發開來，演武堂成了他們相互廝殺的場地……”

　劍寒梅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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