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這一年春天,雖然朝廷日漸式微,天下賊寇四起,民生凋敝,但大江南北還是迎來了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二月初七這一天,向來為才子佳人薈萃的揚州城像往常一樣,鶯歌燕舞,花紅柳綠,美麗明媚的春光令人如癡如醉;中午時分,地處城中繁華地帶的醉仙樓門庭若市,熱鬧非凡,正是午間用餐時間到了。
“酒樓一眾賓客正高談闊論之際,樓梯口忽然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接著一位身穿白衣、頭戴帷帽的姑娘出現在眾人眼前。賓客雖然看不清那姑娘帷帽下方的臉,但她那優美的風姿以及她叫菜時動聽的聲音,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坐在酒樓東北角一張酒桌上喝酒的是四個一臉流氣、目光輕佻的年少男子,一看見這單身姑娘現身,立刻顯露出無賴痞子的本色,在那邊不停地擠眉弄眼、低聲調笑。
“那白衣姑娘優雅地用過午餐後,又下樓走了。那四個小混混早有算計,一溜煙地跟著下了酒樓。那白衣姑娘像是不知有壞人在打她主意,不緊不慢地向南走。那四個小混混暗暗大喜,待跟蹤到城南一處偏僻的林蔭路時,突然一起跳到前面去,攔住了她去路。
“那白衣姑娘駭得向後退開一步,叫道:‘你們幹什麽!’其中一個小混混看似帶頭的,嬉皮笑臉地說道:‘姑娘,你背影真是好看極了,現在請你拿下帽子吧,我們想看看你的臉!’
“白衣姑娘這下當然知道這幾個混混不懷好意,道:‘那你們看過我面目後,是不是就放我過去了?’那帶頭混混道:‘你如果乖乖的聽話,那少爺我一高興,叫輛馬車送你都不成問題!’那白衣姑娘道:‘那好,你得說話算話。’接著取掉了頭上帽子。
“晃眼間,一張膚色黝黑、滿臉麻子的醜臉出現在了那四個混混面前。那四個混混原本滿心憧憬著看見一個美如天仙的姑娘,再趁機抓了玩弄一番,卻哪想得到她是個像無鹽或東施那樣的醜八怪?一時全都傻眼了。
“過了好一會兒,那帶頭混混才‘呸’地一聲,叫道:‘晦氣!真他奶奶的晦氣透了!’接著轉過身,帶頭就走。那醜姑娘卻叫道:‘喂,我正要到蘇州去,你們不是說看過我面目後,會叫輛馬車送我嗎?’
“那帶頭混混大怒,叫道:‘你個醜八怪,憑你也配使喚少爺!’身體忽然暴退,一腳向那醜姑娘踹過去。他不兌現承諾也就算了,竟然還出手打人,簡直是個畜生不如的東西。但就在這當兒,路旁忽然另外閃出一條青衣人影,向那帶頭混混撲過去。
“那帶頭混混的三個同夥還沒弄清是什麽狀況,他們頭頭就已發出‘哎呦’一聲慘叫,‘啪’地摔在了他們跟前;大驚之下,卻見是一個面目英俊的年輕男子負手站在那醜姑娘身邊,正譏誚地看著他們。
“原來是有人跳出來打抱不平了。但那帶頭混混又豈肯這樣吃了虧?跳起身後一揮手,和三個同夥一起向那年輕男子撲過去,手上跟著亮出了明晃晃的兵刃。那年輕男子卻冷笑一聲,身形忽縱忽閃,一出腳就是一個,眨眼間就把他們全踢倒在地,慘叫個不停。
“看他那身手,竟然是身懷高深武功的武林高手。這下那四個混混再也不敢撒野了,邊叫痛邊爬起來準備逃跑。但這時這位見義勇為的年輕人忽然開口了,冷冷地說道:‘你們這四個畜生,就想這樣走了嗎?’
“那帶頭混混哭喪著臉,道:‘那……那你要怎樣?’那年輕人冷哼道:‘想要命的話,你們自行割下一隻耳朵來!’那四個混混大驚,但自知絕非對方敵手,於是‘呼啦啦’地跪倒在地,連聲告饒起來。
“那年輕人卻絲毫不為所動,喝道:‘我數到三,你們再不割耳朵,就自行剁下一隻手再滾吧!’話音剛落,就‘一,二……’大聲數起來。這下那四個混混嚇得臉如土色,慘呼著用自己刀劍割下一隻耳朵,連滾帶爬地逃跑了。
“這些流氓地痞平日作惡多端,沒想到今天碰到了硬角色,被狠狠懲戒了一番,實在是大快人心。那醜姑娘當即拜倒在地,稱謝道:‘公子身手非凡,小女子幸承相救,大恩大德沒齒不忘!’
“那年輕人抱拳道:‘剛才在下在酒樓看那幾個混混欲對你不利,便一路跟過來驅趕,如今這世道不太平,姑娘孤身趕路,還請多加小心才是。’那醜姑娘又道:‘敢請教恩人高姓大名?’那年輕人揮了揮手,道:‘在下雲嘯風,來自蘇州寒劍山莊。’
“說完後,他就轉過身準備要離開。那醜姑娘卻身子一震,叫道:‘啊,你是寒劍山莊名滿江湖的雲嘯風雲少俠!’原來,在雲家年輕一代高手中,有兩個族兄弟尤為出色,一個叫雲嘯風,一個叫雲嘯雨,均隻二十六七歲年紀,她沒想到遇見了出名的人物。
“但也許是那醜姑娘實在太醜了一點,雲嘯風也不想和她有什麽瓜葛,於是他有點倉促地說道:‘姑娘,現下事情既已了結,那我們就此別過吧!’”
月神教主邊說邊走回到台階上,在座位上坐下來。
她說她了解當年寒劍山莊內亂詳情,可是怎會清楚到那陳年往事中每一個人說的每一句話——莫非那醜姑娘是她至親親人?梅寒香看了葉思秋一眼,心裡充滿了疑問。剛想開口問話,月神教主卻已接著述說下去:
“那醜姑娘著急起來,叫道:‘雲公子且慢!’接著雙手在臉上來回搓了兩下。隻眨眼間,一張膚光勝雪、明眸如水的絕美臉蛋出現在了雲嘯風眼前。原來這‘醜’姑娘不過是出於防范需要,有意敷了一層醜陋的面膜而已。
“雲嘯風頓時目瞪口呆,指著她口吃地說道:‘你……你……哦,姑娘,原來你這等美麗無雙!’那白衣姑娘道:‘小女子承雲公子仗義出手,不敢以虛假面貌欺瞞恩人。’
“有道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雲嘯風吃驚後,臉色馬上和緩下來,眼睛也發出明亮的光芒,躬身道:‘那雲某還敢請教姑娘芳名?’那白衣姑娘回了一禮,說道:‘雲公子不必客氣,小女子姓苗,名叫雪蘭。’
“雲嘯風接道:‘原來是苗姑娘,卻不知苗姑娘為何孤身一人趕路?’苗雪蘭道:‘小女子並沒刻意趕路,從師門出來後,本就是想來見識見識這江南大好春光,所以走到哪裡都是隨意。’雲嘯風不無訝異,道:‘如此說來,姑娘莫非也是江湖練武之人?’
“苗雪蘭微微一笑道:‘小女子的確練武練了很多年,不過武功卻稀松平常,剛才若不是公子趕來,我以一敵四,只怕難免要遭那幾個痞子凌辱。’林蔭下,她的笑容有如春花般綻放,天地間似乎突然間灑滿了無限明媚的春光。
“雲嘯風呆呆地看著眼前天人般的美麗姑娘,心裡陣陣悸動,好一會兒才試探著說道:‘苗姑娘,我還要在這揚州城呆幾天辦點事,這城中各處景點我最熟悉不過了,既然你本意是為了遊玩而來,那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我好做你的向導。’
“苗雪蘭眼中露出喜悅之色,又笑道:‘那太好了,雪蘭有公子這樣的高手陪伴,看還有什麽無賴地皮敢來欺負我!’雲嘯風見她一口應承,大喜過望,當即和這位萍水相逢的紅顏一起回到城中心,在一家客棧定了兩間客房住下來。
“此後六七天,雲嘯風上午出去辦事,下午和晚上便陪苗雪蘭走遍了揚州城大大小小無數處景點。這樣出雙入對地相處數日,雪蘭姑娘看雲嘯風的眼光愈發溫柔,和他說話時也經常臉紅,正是一個姑娘家芳心暗許的樣子。雲嘯風看在眼裡,喜在心頭,一直沒提回蘇州的事。
“如此到了第八天晚上,正是月圓之夜,兩人在瘦西湖湖邊小路上徜徉時,苗雪蘭向雲嘯風提出了疑問:‘雲大哥,你事情也辦得差不多了,那你怎麽一直沒說要回家呀?’雲嘯風看著天空明亮的月色,幽幽地說道:‘雪蘭,我不想回去……’
“苗雪蘭脈脈地注視著對方,輕聲說道:‘為什麽,你為什麽不想回去?’雲嘯風支吾著說:‘雪蘭,我對不住你,這些天我一直沒和你說,我……我已經二十六歲了,其實兩三年前就……就已經娶了妻子!’
“苗雪蘭‘啊’了一聲,顫聲道:‘既然……既然這樣,那你妻子還在家中等你,你更應該……更應該早些回去,是不是?’雲嘯風眼中閃過一絲黯然之色,道:‘那是我父母為我定的親事,我對她實在……實在沒什麽情愛可言。’
“苗雪蘭咬住嘴唇,沉默了一會兒才問道:‘那她對你怎麽樣?’雲嘯風道:‘她總是喜怒無常的,有時又特別冷漠,對我可說相當的一般。’接著說了一些夫妻相處不睦的瑣事,最後又歎道:‘外人看我們這些世家子弟風光無限,其實背後有很多看不見的無奈,比如……比如在親事上面,往往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苗雪蘭卻忽然靠到雲嘯風胸口,低聲道:‘雲大哥,那天你明明看見我那醜陋的樣子,可你還是義無反顧地出來打抱不平,這足見你是真正的俠義仁心,我……我喜歡你!’
“雲嘯風身體一震,緊緊摟住懷中美麗的姑娘,顫聲道:‘雪蘭,我……我也好喜歡你,可是我……我有家有室,是無法和你生生世世的!’苗雪蘭也伸手抱住他,道:‘只要你是真心的,那我們私奔不就可以長相廝守了!’
“她一個姑娘家,居然主動說出這樣的話來!雲嘯風感動得熱淚盈眶,道:‘雪蘭,沒想到你對我如此真心,我……我真不知要如何回報你!’苗雪蘭道:‘你別這樣說,不過你如果真想對我表示心意的話,我倒很想要一樣東西。’
“雲嘯風當即問她想要什麽,苗雪蘭回道:‘我曾聽人說,你們寒劍山莊有一把寶劍,削鐵如泥,我想我們要是能把它拿到手再遠走高飛,那以後就不怕有人對我們不利了!’
“私奔的確是擺脫了家族束縛,但也意味著他們以後得獨自面對江湖險惡,苗雪蘭想要一把無堅不摧的利器做後盾,確實是十分必要的。雲嘯風深陷情網,難以自拔,立刻同意了:‘我們雲家確有一把祖傳寶劍,那我明天偷偷帶你回蘇州去,然後我回家把藏在寒劍堂的那把寶劍偷出來,這樣我們就可以一走了之了!’
“兩人又商議了一些私奔細節,才一起回到客棧中。年輕情侶情熱如火,這下一經捅破那層薄薄的窗戶紙,再也禁不住身心的召喚,於是就在那個春意濃烈的夜晚,‘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兩人把兩間客房變成了一間,借著透進窗戶那朦朧的月光,柔情蜜意,卿卿我我,極盡男女於飛之樂……”
月神教主說著停頓下來, 出神地注視著葉思秋梅寒香,好似在他們身上尋找當年那對情侶的影子。梅寒香大為羞澀,暗想:“我們可不是那麽隨便的人,認識七八天就……就……”
但念頭一轉,她又暗自難過:“雖說守禮是君子本色,可葉大哥對我也太客氣了……他若對我親密一些,昨晚我也不會那麽輕易的上當了。”
葉思秋神色也不平靜,問道:“教主,那後來呢?”
月神教主回過神來,又從座位上站起身,邊慢慢走動邊接下去說:“雲嘯風是過來人,自然知道苗雪蘭是以處子之身交於己,足見姑娘那一片至真的情愛,於是在回蘇州的路上,對戀人山盟海誓,百般親憐密愛。
“如此兩日後,兩人順利回到了目的地,雲嘯風依計劃把秘密情人安排在一家比較偏僻、但離寒劍山莊不遠的客棧住下來。
“雲嘯風父親雲馳原正是那時的寒劍山莊莊主,位高權重,武功深不可測,在江湖中享有極高的聲譽。雲莊主及其他家族成員對那把祖傳寶劍十分重視,藏劍的寒劍堂派有專人把守,雲嘯風想如願得手,難度可不小。
劍寒梅花香
劍寒梅花香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