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思秋輕咳兩聲，似乎不想再扯這件事，道:“好了，反正事情做都已經做了，也沒什麽好多說的……”沉吟一下，接道:“現在我最大的疑問，就是早上那兩名殺手到底是誰，他們氣勢洶洶地殺出來，目的又是什麽來著?”

　梅寒香回過神，道:“在濃霧之中，他們還黑巾蒙面，只露出一雙眼睛，其意自然是怕人認出他們，所以，他們莫非是月神教下面的教徒?”

　葉思秋道:“可是月神教除了月神教主，還有誰掌力那麽可怕?況且，他們主要是奔我而來，我和月神教又無深仇大恨……”

　梅寒香道:“那如果是外面江湖中人，他們目的又是什麽?既然當時他們沒搶走寶劍，那麽自非為了寶劍，是嗎?”

　葉思秋頭腦一片混亂。待要靜下心，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蕭南月又來了，一看見他就欣喜地叫道:“葉兄弟，你好轉了！”

　葉思秋向她躬身施禮，道:“多謝蕭大姐關心，隻不知羅教主現在在哪裡，小弟蒙她施救，還沒謝過她呢。”

　蕭南月道:“教主在迎仙樓，她叫我過來找葉姑娘，既然你已經沒什麽大礙了，那我們一起過去吧。”說著牽住葉思秋一隻手。

　梅寒香早上無端端刺了蕭南月一劍，看見她過來，本來挺歉疚的，可這時看見她對葉思秋那親昵的舉動，又暗暗吃醋，從桌上抓了一些吃的東西，道:“葉大哥，早上我們都還沒吃飯呢，來，這些給你，我們邊走邊吃。”

　葉思秋順手抽開蕭南月握住的那隻手，把寶劍戴在腰間，一手接過食物，道:“蕭大姐，那我們走吧。”

　走到門外，卻見白羽正站在門口，目光閃爍，神色複雜。葉思秋也不多說，一行六人一起來到迎仙樓。

　※※※※※

　迎仙樓大殿裡面如往常一樣，肅立著兩排黑衣教徒，蕭十三蕭東月蕭西月等人都在其中;月神教主正坐在教主座位上，臉色憔悴，鬢邊隱現星星華發，一個早上未見，竟似蒼老了好幾歲。

　葉思秋眼淚湧進眼眶，快步走到最前面，雙膝跪倒，道:“葉思秋幸承教主再生大恩，此生無以為報！”

　“葉思秋，你起來吧！”月神教主輕輕招了招手，“你不用為此不安，若非你昨晚救下本座，早上再舍命相護，那何來本座救你之事?”

　葉思秋叩了三個響頭，道:“在下救護教主，只是花了一些力氣，小恩小惠不足掛齒，可教主您舍卻幾十年功力灌注到我經脈之中，實如母親賜予孩子生命，在下真是感激惶恐之至！”

　“你言過了！”月神教主走下座位扶起他，“只是本座想了一個早上，也不知那兩人是什麽來歷，武功竟那般……”

　還沒說完，一名面目英俊的年輕教徒快步走進殿內，跪倒奏道:“啟稟教主，屬下凌風華已和其他人找到寶藏，現在已抬到殿門外！”

　月神教主坐回座位上，道:“那你們抬到殿裡來吧！”

　那個叫凌風華的教徒接道:“還有，天龍幫等人與極樂宮眾女均已回到谷中，他們一直在問梅姑娘及葉公子……”

　月神教主道:“你們先把寶藏抬進來，待本教主事人員看過後，再去帶那些人到這裡來。”

　“是！”凌風華甚是幹練，片刻間就帶領其他七人把八箱寶藏抬到大殿後面一間小廳裡。

　隨侍在殿內的都是月神教主要人物，他們早上聽教主描述昨晚如何找到傳說中的明月教主寶藏，本都已驚奇不已，這時箱子一口一口掀開來，親眼看見裡面裝的不計其數的奇珍異寶，自然更加目瞪口呆了。

　梅寒香出身名門，自小身邊就不乏精美首飾，但突然間滿眼都是炫目的珠光寶氣，也激動得心跳加快起來。

　看過寶藏後，另外兩名教徒也回來了，通報說萬毒王的確已喪身，他們已依照教主之命掩埋了他。月神教主臉上閃過一絲異樣神色，似難過，又似惋惜，但隻點點頭，並沒多說什麽。葉思秋梅寒香卻因為十分忌憚那惡魔，這下終於確定其死訊，著實松了口氣。

　教內事情處理好後，凌風華又出去把天龍幫和極樂宮一眾帶到迎仙樓來。

　天龍幫兩位堂主自凌風華口中得知葉思秋梅寒香已回來，疾步走到大殿來，看見他們後，腳步頓了頓，隨即上前來問候，神色顯得甚是激動。秦紫風林白雪姐妹也早想知道昨晚葉思秋去向，跟著圍上來說話。

　葉思秋不欲多事，隻簡單說了幾句昨晚追敵的事。林白雪正要再問，月神教主已先開口了:“你們本為不速之客，但本座同意叫人帶你們到這裡來，是因為本座有件重要的事要說，要你們當見證人一下。”

　天龍幫與極樂宮等人顧不得說話，向兩邊分開站在大殿兩側。

　月神教主眼光一一掠過眾人，最後停在葉明珠臉上，道:“葉姑娘，你到本座這邊來。”

　“是！”葉明珠倒還鎮定，依言走到大殿台階上面，俏生生地站在月神教主面前。

　月神教主目光滿含慈愛，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會兒，道:“明珠，既然你已經為本教獻身，當了至尊聖女，那本座直呼你名字好了。現在你告訴本座，你哪來那麽大的勇氣?”

　葉明珠臉紅了一下，道:“教主，蕭祭司及蕭右使他們應該都告訴你了，開始我是不想極樂宮四位姐姐脫不了身，到了出浴之後自願獻身當至尊聖女，那是因為被廣大教徒對月仙虔誠無比的信仰感動了。”

　“難得難得！”月神教主讚道。“本座當年當至尊聖女，年齡和你差不多，但本座父母本是教內教徒，從小就見多了聖女祭祀典禮，有勇氣獻身倒不足為奇……”

　她說著拉住葉明珠玉手，接道:“可你卻完全不一樣了，第一次見到本教這種驚世駭俗、甚至可說是荒唐怪誕的儀式，居然能做到那般鎮定自如，看來定是月仙顯靈，在非常時刻賜予本教一位非凡的姑娘。”

　葉明珠拜倒下來，說道:“教主您過獎了！明珠昨晚其實很緊張，很害怕，只是話已經說出口了，自然不能出爾反爾，以免有辱了廣大教眾的信仰。”

　“很好很好！”月神教主扶起葉明珠，“你能這麽想，足見你是個有氣度、識大體的姑娘，本座也可以放心把重擔交給你了！”

　葉明珠臉色微微一變，道:“教主，你……”

　月神教主作手勢阻止住她說話，然後轉身面向大殿下面一眾人等，朗聲道:“本座年事已高，早已在籌劃尋找接班人，只是五年前本教至寶天靈珠在本座掌管下被盜竊，本座自有責任追回來，因此傳位之事才一直拖著……”

　她神色十分嚴肅，葉思秋梅寒香本想開口，卻不好打斷她。

　月神教主頓了頓，接道:“但今天，本教十分幸運，在葉思秋鼎力幫助下，不但成功追回天靈珠，還由此獲取了明月教主留下的遺寶，如此本座總算是對本教做出了貢獻，所以也到了可以卸擔子的時候了！”

　她說著把葉明珠拉到身前，繼續說道:“說來本座還要感謝天上月神，感謝她們在這個時候賜予本教一個完美的至尊聖女，這樣本座也不用費心思挑選繼任者了，因為按照本教規矩，至尊聖女就是前任教主傳位對象的不二人選……”

　月神教主還沒說完，葉明珠已“撲通”一聲跪在她面前，顫聲道:“教……教主，明珠……明珠年紀還小，武功亦是平常，這教主之位實在……實在擔當不起！”

　月神教主溫言道:“明珠你先起來。”扶她起來後，看了看窗戶外面的天空，接道:“十五月亮十六圓，今天是十六，本座當在今晚月亮升空時舉行傳位儀式;至於你顧忌的兩件事，那倒不成問題，教內事務蕭右使等人會盡力輔佐，武功可通過勤學苦練獲得提升，是不是?”

　葉明珠正要再說，大殿下面葉思秋站出一步，抱拳道:“教主，承蒙您垂愛明珠，我們亦倍感榮寵，只是她一個姑娘家……”

　月神教主道:“這個你不必顧慮，明珠秀外慧中，年輕而不顯浮躁，勇敢而不失沉穩，如此出色的新教主，定能得到本教上下一致的擁護……”她說著看向蕭南月蕭十三等人，接道:“本教各主事人員都在此，大家說是嗎?”

　蕭南月蕭十三及其他教眾一起跪倒在地，齊聲高呼道:“我等定將盡心輔佐新教主！”

　葉思秋不好多說了。看著月神教主蒼白的臉色，好似她自知命不久長，此時在交待後事一樣，他心頭一陣難過，從腰間解下寶劍捧在手中，道:“教主，葉思秋還有一事，就是這把寶劍本是昨晚我們合力自萬毒王獨孤鶴手中奪下來，那如何處置它，葉思秋但憑教主做主！”

　此時他並沒想起昨晚悄悄藏下的那本書冊，不然定也一起拿出來歸還給月神教了。梅寒香對早上之事滿懷愧疚，對心上人這個舉動也沒什麽異議。

　月神教主了解葉思秋心思，甚是感動，道:“這把劍確為明月教主之物，但誠如你所說，明月教主已是年代久遠的人物，其兵刃後來幾易其主，早已不能說是本教的東西，所以，它既是你昨晚舍命奪下來的，那你當然是它的主人了。”

　“可是教主您還為它受了傷……”葉思秋還是很不安。

　“你不用再推辭了！”月神教主抬頭看著屋頂，眼中隱有淚光閃現，“本座記得那天你還說過一句話，說這把劍更應該是寒劍山莊的才對……你的話並沒錯，只是寒劍山莊如今已滿門覆滅，此劍可說是無主之物，那麽到了誰手中，誰擁有它也就天經地義了！”

　梅寒香對這把劍的來龍去脈一直心存好奇，這時見月神教主神色異樣，再也忍不住了，開口問道:“教主，我和葉大哥心裡頭一直有個疑問，葉大哥那天也曾問過你，就是這把劍既是明月教主之物，那它怎會跑到寒劍山莊雲家人手裡去了?”

　月神教主目光轉向梅寒香，沉默了一會才說道:“這把劍和雲家牽連極深，四十幾年前寒劍山莊會禍起蕭牆，一日之間幾十名高手死傷殆盡，也正是因為它而起……哦，不，這樣說也不對，或者說因為兩個美麗的女人而起才更確切些。”

　梅寒香更加好奇了，道:“願聞其詳。”

　月神教主道:“這已經是四十四年前的事了，其中詳細原因鮮有人知，你們如果真想知道……”頓住語聲，呆呆地看著眾人，好一會兒才做出決定，接道:“你們如果真想知道，本座倒十分了解其內情，可以說出來給大家聽聽。”

　梅寒香臉上露出動人的笑容，嬌聲道:“教主，我最喜歡聽故事了！”想起那次聽石敬瑭講關於葉思秋的傳奇故事，心底充滿了淒風苦雨之後又雲散霧開的溫馨與甜蜜，挪動腳步慢慢地靠到心上人身邊去。

　葉思秋對月神教主為什麽會知道那內幕不無詫異，但他更想聽當年雲家內亂的秘密，於是忍住了疑問。天龍幫兩位堂主及秦紫風姐妹也都靜靜看著座位上面的人。

　月神教主沉思片刻，從座位上走下來，說道:“世人常說物極必反，盛極而衰，這話一點都沒錯，如前朝李唐傳到玄宗開元年間，百姓富裕，國力鼎盛，四海臣服，可說是李氏天下最高光、最頂峰的時期。

　“然而，所謂福兮禍所伏，隻再過十來年，一場由安祿山發動的叛亂，徹底毀掉了唐王朝所有的輝煌與榮耀，任李氏後世子孫再用心再努力，也終沒能使它重放光芒……”

　“確實如此。”梅寒香被月神教主滄桑的語氣感染，心裡也充滿了沉重感，“如今李唐終於分崩離析，這其中隻苦了老百姓，不知有多少人喪身於這兵荒馬亂的亂世之中。”

　月神教主歎道:“大到一個國家如此，小到一個門派或一個家族亦如是。寒劍山莊於‘安史之亂’平定後在蘇州開宗立派，歷經百余年發展，到了四十四年前唐懿宗鹹通年間，已達到最強盛時期，不但家財豪奢，富可敵國，家族中赫赫有名的武功高手亦多達二三十人。

　劍寒梅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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