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北月道:“教主,一待傳位儀式完畢,北月和你一起送這兩樣寶物到明月教主遺像前,告慰他在天之靈,如何?”邊說邊收回寶劍明珠,心裡轉念道:“你雖然顧念舊情,一再袒護於我,可我終須等真正坐上教主寶座,才能把這兩樣東西奉還給教派。”
月神教主道:“近些年江湖廣為傳言,說這把寶劍其實是女媧為補天煉的神劍,還說明月教主當年曾以女媧眼淚化的明珠激發了它的神威,唉,隻不知這顆明月教主留下的天靈珠,是否就是那顆明珠,如果是的話,那本教真要如虎添翼了!”
她好像並不顧忌場內有外人在,把那令人浮想聯翩的天靈珠又特別提了一下。蕭北月聽教主口氣滿含期待,對振興教派的心願十分迫切,如實說道:“北月想這天靈珠定然錯不了,只是……只是可惜的是,如今天下只怕沒人知道明珠激發寶劍神威的方法,這還有待我們以後……”
“哦,”月神教主打斷了蕭北月的話,“這麽說,北月你這些年到處闖蕩,見識廣博,卻也不知道其中方法麽?”
蕭北月道:“是的。不過教主不用失望,這兩樣東西既已回歸本教,那來日方長,以後總能被我們探訪出其中秘密來。”
“那好吧,這事以後再說。”月神教主點點頭,然後抬頭呆呆地看著月亮,似在想什麽事。蕭北月知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兩手負在背後,靜等教主後面安排。
好一會兒後,月神教主才轉向石階下面的教眾,回到傳位話題上:“剛才本座已經說了,本座一介女流,且年事已高,本教實已到了新老教主接替的時候,所以,本座現在就把教主之位傳於這次立了大功的蕭北月,大家以後唯新教主馬首是瞻,聽清楚了嗎?”
盡管多數教眾感覺事情太過倉促,而且還有些草率,但教中教主權威極重,她既已定下時間,當屬下的也沒得多說的余地,人人口中高喊了一聲“是”。
梅寒香見事態終未能出現轉折,越發焦急擔憂。眼看萬毒王又拜倒在地,想靠到葉思秋身邊去,卻發現周圍不知何時多了四名看管教徒,把他們兩人隔離開來。
這時月神教主開始動作了,用右手從左手中指上取下一枚亮光閃閃的戒指,道:“北月你看清楚了,這枚‘月環戒’是本教歷屆教主之信物,教徒見戒如見月神,持戒者可操本教之生殺大權,現在你跪下,本座為你戴上它吧!”
只要戴上這枚月環戒,那就真正成為月神教至高無上的統治者了!蕭北月依言跪倒,激動得心跳都加快起來。月神教主緩緩走到他跟前,鄭重地吩咐道:“來,北月,請轉過身對明月拜三拜,發誓終生做月神的子民。”
蕭北月知道這是月神教老新教主的傳接儀式,依言挪動膝蓋轉過身,向著天空明月拜倒下去,起誓道:“蕭北月發……”
然而,就在這時,月神教主忽然輕飄飄地飛出一掌,“噗”地擊在了蕭北月背心上!蕭北月大叫一聲,身體被這一掌打得直趴而下,向前滾了幾滾才翻過身,指著月神教主驚叫道:“你……”
這下奇變陡生,眾教徒都沒料到,人人失聲驚呼。梅寒香更幾乎跳將起來。再看月神教主,眼中閃過一片凌厲之色,叱道:“大膽妖孽!天靈珠乃本教鎮教之寶,五年前你竟敢潛入谷中偷盜而走,本座豈能容你!”
蕭北月嘴角淌出一絲鮮血,看來已被打成重傷,顫聲道:“那你……你說要傳位於我,隻……只是……”
“沒錯!”月神教主冷笑道,“這只是個誘餌罷了,不然你怎肯乖乖的把天靈珠帶回來?”
“而且……”蕭北月臉如土色,“而且你忌憚我……我武功,故意一邊倒地袒護我,好麻痹我而……而一擊成功,是不是?”
月神教主道:“不但如此,本座還忌憚你已經用天靈珠激發了寶劍神威,無法制服你,所以剛才還特意加以試探一番……哼!”
原來她前前後後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誘敵深入。萬毒王熱心教主寶座,利令智昏,竟然就此一腳踩進了陷阱之中。梅寒香對那妖魔又恨又怕,這下見他終於難逃生天,大喜過望,全忘了先前當眾脫衣的難堪。
只聽見石階上月神教主又叱道:“萬毒王,現在你還有什麽話說?把天靈珠和寶劍交出來吧!”
“好……好……”蕭北月掙扎著去抽寶劍,但突然間,他身體一躍而起,一隻手一揮,一把烏黑的暗器直射月神教主,叫道:“羅月仙,你還是低估我萬毒王了!”向迎仙樓西側一掠而去。場內眾人又連聲驚呼。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明明已吃了一記綿掌,卻還能飛身逃跑!月神教主臉色大變,喝道:“蕭右使蕭祭司繼續主持祭祀典禮,不得延誤,本座去追殺妖孽!”飛身而起,緊追萬毒王而去。
梅寒香心裡一跳,正要找葉思秋,卻忽然見他雙臂一振,把羈押他的兩名教徒震到了一邊去。還沒反應過來,葉思秋已衝到她面前來,“噗噗”兩聲解了她穴道,叫道:“寒香,我剛剛衝開穴道,快跑!”身形連連閃動,又一一解了林白雪等四名同伴的穴道。
原來葉思秋一直在運功解穴,開始一直不見效,直到月神教主那突如其來的一擊,一口氣才在震驚中衝了出來。那邊公孫龍杜青山及秦紫風姐妹見情況有變,發一聲喊,和同來的幫派人員一起向包圍他們的教眾發起進攻。
梅寒香又驚又喜,搶了一把長劍狂揮亂舞,向本幫兩位堂主靠過去。
葉思秋一擊湊效,長嘯一聲,身形騰空而起,朝萬毒王與月神教主掠去的方向追去。他們此來就是為了奪回那把寶劍,這時一擺脫月神教束縛,自然要奮起直追。梅寒香知道他意圖,叫道:“天龍幫人員聽命,不可傷害月神教教眾,我們一起去追擊萬毒王!”
但就是這麽耽擱一下,葉思秋已經跑得無影無蹤了。這時白羽小玉已經跟上來,梅寒香顧不得兩位堂主,帶領他們朝葉思秋跑去的方向飛掠而去。就算不為了寶劍,她也絕不可能在這裡等著當那荒謬至極的聖女,此刻良機擺在眼前,哪還有不跑的道理?
先是月神教主跑去追擊萬毒王,緊接著進谷的外來人員紛紛動手,葉思秋梅寒香等人趁亂跑路,現場隻片刻間便亂成了一團。蕭十三蕭南月等人對低估葉思秋能力後悔不迭,還沒鎮定下來指揮教眾行事,天龍幫一眾已經跑得差不多了。
——特別是梅寒香,更早已不知所蹤。
聖女臨陣跑路,夜晚之中想追都無從追起,神聖的祭祀典禮頓成兒戲,這實在是令教派顏面掃地的事!蕭南月怒火中燒,看見已經和林白雪會和的秦紫風姐妹還在,叱道:“來人,極樂宮眾女擅闖月亮谷,把她們全殺了!”
一眾月神教徒一步一步地包圍上來。秦紫風暗驚,叫道:“姓蕭的狐狸精,你害死我們師父,我們要找你們教主討個說法,你做惡心虛,想先斬後奏嗎?”
蕭南月冷笑道:“現在我告訴你們實情好了,你們師父是因為撞見她相好和我幽會,急怒攻心之下突然氣血倒灌而死,這要怪隻怪她自己為老不尊,和一個不靠譜的浪蕩公子不清不楚,和我又有什麽關系?”
“這……這怎麽可能?”秦紫風臉上變色。
蕭南月怒道:“為什麽不可能!你們師父是什麽貨色,難道你們還不清楚嗎?”
秦紫風四姐妹呆了呆。她們逮到那個叫“喬勝春”的浪蕩公子後,一口咬定是春月娘子看上他而害死了極樂宮主,現在看來定是他貪生怕死、急欲脫身而無恥地栽贓嫁禍罷了。秦紫風大感臉上無光,勉強說道:“既然這樣,那你以前為何不說清楚?”
蕭南月啐道:“那小白臉為了混吃混喝,和一個年過半百的女人勾勾搭搭,而你們師父竟然真以為兩人是真情厚愛,把他當心肝寶貝,我說出來你們不為她臉紅,我還覺得自己被那天殺的哄騙而沒臉見人呢!”
秦紫風無話可說了。這兩三年來極樂宮最重要的事就是為橫死的宮主報仇,不想如今得到這樣一個不堪的事實,她們也頓感進退失據,不知所措。
蕭南月冷哼一聲,接道:“你們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蠢丫頭,跑來驚擾我教祭祀典禮,害得聖女不知去向,你們說,現在要怎麽辦,該怎麽賠償我們損失?”
“這……”秦紫風自知理虧,不知如何應對。林白雪說道:“不然這樣吧,我們極樂宮來了二十余人,你們挑一個當聖女好了!”
蕭南月怒道:“前面我不是已經說了,本教聖女神聖無比,你們極樂宮上梁不正下梁歪,哪個女的又是乾淨的黃花閨女了?”
林白雪也無言以對。僵持片刻後,她身後忽然閃出一個苗條的身影,輕聲道:“蕭右使,極樂宮四位姐姐是我好朋友,你不要為難她們,我……我來替她們賠償你們……”
蕭南月定睛一看,卻見是梅寒香侍女葉明珠出面了。原來她還沒跑掉,這下真是喜從天降,叫道:“小妹妹,你又美麗又是未出嫁的少女,倒完全符合要求,不過……不過你也知道當聖女是怎麽回事,你可想好了?”
月色下,葉明珠臉上似乎紅了一下,道:“這本是我們小姐應承的事,現在她跑去追敵,那麽由我頂上也是理所應當的事,只是不知你們在不在意我身份底下……”
“不不不……”蕭南月衝上前,緊緊握住她柔嫩的小手,“本教歡迎儀式已舉辦過,如果不及時進行祭祀典禮,那是對月神最大的不敬,現在你肯出面解決,以後永遠都會是本教尊崇的人,我們哪還會在意你什麽身份來著!”
葉明珠道:“既然這樣,那你們就撤掉包圍圈,現在開始祭祀典禮好了!”
蕭南月蕭十三看她也就十六七歲年紀,但行事果決爽快,毫不扭捏作態或拖泥帶水,均感喜出望外。蕭十三和蕭南月對視一眼,點點頭,高聲喝道:“來啊,大家都回歸原位,現在開始聖女祭祀典禮!”
月神教徒歡呼一聲,“嘩啦啦”地撤掉了兵刃,整齊有序地坐回到聖水池周邊空地上。按理說,月神教主追殺強敵不知結果,他們本該著急才對,但正如蕭南月所說,這一年一度的聖女祭祀典禮事關教派信仰大事,萬萬不可耽誤,現在大家喜獲新聖女,自然要歡欣鼓舞了。
秦紫風林白雪等人松了口氣,一起招呼手下退到外圍去,靜等月神教即將開始的那又奇異又荒謬的儀式。蕭南月蕭十三急著完成典禮,好對所有教徒有個交代,對有外人旁觀倒並不介意。
現場肅靜下來後,葉明珠深吸了一口氣,一步一步緩緩走到石階上面。蕭十三大為欣慰,又一次高聲喊道:“聖女脫衣,走到聖水池中出浴——!”
葉明珠眼中有些許羞怯,些許難堪,但更多的是堅決之色。蕭十三話音落下後,她咬住嘴唇,一顆一顆解開了紐扣。外衣自身上滑落後,她稍一停頓,一扯一拉,又把褻衣全脫了。刹那間,她那潔白玲瓏的身段一覽無遺地沐浴在月色中,有如晨霧中顫動的白蓮,有如幽谷中搖曳的百合……
所有月神教徒都匍匐下身體,齊聲叫道:“恭迎月仙下凡,月仙永生不老!恭迎月仙下凡,月仙永生不老……”
他們叫聲的確充滿了虔誠,充滿了敬仰。葉明珠心頭稍感安定,直視著前面波光閃動的聖水池,一步一步地走過去。教徒們幾乎沒人敢抬頭看她那懾人心魄的玉體,她緊張的心情跟著慢慢放松了一點。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在眾教徒不停的禱告聲中,葉明珠終於走到聖水池邊上,把自己白如月光的身體輕輕沒入到那清澈的池水中。
聖水池中的水一點都不冰涼,甚至還有點溫溫的感覺。葉明珠用手劃了劃水,輕輕地搓洗起來。既然月神教上下把聖女出浴過的水當天人恩澤,那她自不必顧忌常人眼中浴水是髒的這一看法, 數日來難得全身泡在清水中,那乾脆盡情洗一番好了。
如夢似幻的月光,頂禮膜拜的教徒,裸體洗浴的聖女……這一切構成的奇異畫面,到底是荒唐可笑的鬧劇,還是令人肅然起敬的信仰?林白雪呆呆地看著聖水池中葉明珠的一舉一動,真不知道梅寒香知道這事後,會是什麽驚詫的表情。
洗了約莫一兩盞茶功夫,蕭十三又高聲宣布道:“聖女出浴完畢,起身穿衣——”
葉明珠自水中探出半個身子,看了看天空中皎潔的明月,忽然叫道:“蕭祭司,小女子十分感動於你們對月神虔誠無比的心,現下我既然都當了這個聖女,那乾脆更徹底一點,再當貴教‘至尊聖女’好了!”
“哇——!”在場月神教眾爆發出一片驚歎聲,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這個年紀輕輕的姑娘居然主動提出了獻身意願。近幾十年來,除了現任教主當過至尊聖女,讓教徒一親芳澤,今天絕對是破天荒地的第一次“盛宴”了!
蕭十三激動得聲音都顫抖了:“今夕何夕,見此良人……葉姑娘,你……你真願意為本教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