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金雕滿以為梅寒香來自吳越,肯定會往南或往東逃回去,昨天下午和昨天晚上,在汴州城南及城東一帶四處搜索,一直折騰到午夜過後;一無所獲之下,一名手下提醒說,葉思秋等人會不會故意反其道而行,向西方向去,他一聽不敢怠慢,帶人連夜向滎陽這邊追來,結果還真發現了目標。
這時眼看四人三騎眨眼間向城內跑去,孟金雕無暇細想,大喝道:“快追,他們向滎陽城去了!”同時“唰”地拔刀在手,一馬當先,奮起直追。
葉思秋梅寒香四人跑到城門口時,不等兵衛喝問,“嘩啦”地直闖而進。待坐騎跑到樓房密集區時,葉思秋輕叱道:“安兄,小玉,快下馬,我們躲到街角小巷中去!”一揮鞭子用力打了一下馬股,抱住梅寒香帶頭自奔馬背上飛躍而起,輕飄飄地落到地上。
安棄文小玉相繼下馬後,四人不顧路邊瞠目結舌的行人,施展輕功向側邊一條小巷跑進去。
小巷兩邊盡是排排矗立的民宅,在裡面東彎西拐十幾個轉角後,也不知到了哪個方位,葉思秋見旁邊一棟樓靜悄悄的,主人好像不在家,拉著梅寒香閃到屋簷下一個隱蔽的角落裡。安棄文小玉也跟著躲閃進來。
梅寒香悄聲問道:“葉大哥,這裡安全嗎?”
葉思秋低聲道:“這裡民宅密密麻麻的,小巷錯綜複雜,我想禁軍肯定會分散開來追查,我們見到一小撮就收拾他一小撮。”
梅寒香道:“好計謀。不過這倒像是小孩子玩捉迷藏。”
葉思秋道:“的確像是捉迷藏,只是捉的是命,而不是藏!”
梅寒香頓感緊張,又有點莫名的興奮,拉著葉思秋的手輕輕顫抖起來。論單個或數個禁軍,其武功自遠非四人對手,但來的敵人實在太多,不由得他們不分外小心。葉思秋卻想,擒賊先擒王,如果孟金雕跑來製住他,那一切都好辦了。
還沒埋伏多長時間,外面果然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大概有五六人向這邊跑來。葉思秋突閃而出,低叱了一聲。那五六名禁軍高手猝不及防,嚇了一跳,“噔噔噔”地頓住腳步。葉思秋不等敵人作任何反應,雙手齊揮一一點了他們要穴。
梅寒香小玉安棄文大喜,一起跑出來把動彈不得的禁軍高手拖到屋後,胡亂扔在雜物堆積的臭陰溝裡。葉思秋盯著這幾個倒霉蛋,冷冷地說道:“你們根本抓不到我們的,恢復身手後不如叫長官殺回汴州去,把朱友貞廢了,也免得被他砍腦袋!”
他邊說邊撿起一塊石頭,運起內力,兩手揉搓幾下,石粉簌簌地灑落下來。那幾名禁軍高手哪見過這等神功?眼中流露出驚駭萬分神色,隻恨手腳不能動彈,不然早連滾帶爬地跑了。
葉思秋不再多話,拍拍手,向三名同伴使了個眼色,向斜對面一條小巷跑進去。待再拐過幾個彎後,又在一個隱蔽屋角埋伏下來。這次大約等了盞茶功夫,數名禁軍高手便從相反方向跑來。葉思秋如法炮製,毫不費力地擒住了他們。
安棄文對朱梁恨之入骨,長劍指著幾名俘虜,說道:“葉兄弟,不如把他們殺了,這樣也好削弱禁軍力量!”
葉思秋道:“安兄別急,殺人這種濫事哪用得著我們動手,以我們武功,他們根本休想得手,到時,嘿嘿,到時自然有朱友貞來砍他們腦袋!”以掌緣當刀,輕輕一揮,把屋簷下伸出來的一根木頭齊齊削斷了一截,斷口平整幾乎和利刃削下的沒兩樣。
梅寒香聽葉思秋這樣說,明白他想要策反禁軍軍心的意圖,鼓動道:“照我說,他們不如勸長官殺回汴州去,把朱友貞廢了,也免得被他砍腦袋!”
說話間,四人又向另一條小巷竄進去。
正當上午,居住區裡的居民大多已經出去討生計,幾乎沒什麽人走動;就算有,看見全副武裝的禁軍四處亂竄,也嚇得早躲起來了。梅寒香從未玩過這種新奇刺激的捉人遊戲,這次等到腳步聲傳來,悄聲對葉思秋道:“葉大哥,我來!”不等他答應,“嗖”地飛閃而出。
這批來搜索的有七八名禁軍,突然間看見昨天那美麗絕倫的姑娘出現在眼前,“啊”“啊”幾聲都傻眼了。梅寒香毫不客氣,衣袂飄飄,靈動優美有如穿花蝴蝶,眨眼間就點住了他們要穴。小玉低聲叫道:“小姐,大功告成啦!”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待安棄文小玉把敵人拖到隱蔽處,梅寒香笑盈盈地說道:“你們可看清楚了,本姑娘乃九天仙女下凡,誰敢針對我來,必遭天譴,所以,與其和天仙作對,你們不如叫長官殺回汴州去,廢了那姓朱的,這樣也可保得一條小命!”
她這樣一展露笑容,就算鬼話連篇也不由得人不相信。那幾名禁軍但覺目眩神馳,連是生是死都忘了。葉思秋暗暗好笑,對心愛姑娘倍加讚賞,拉著她玉手向小巷深處跑去。
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到了約莫午時上下,葉思秋等人竟無一失手,逮住了差不多六七十名禁軍,塞在各條小巷的旮旯處。估計再快,這些人也要到下午才會松開穴道,他們也到了逃離這片居民區的時候了。
梅寒香年輕人心性,暗想如果不是怕驚擾危害到無辜平民,這種渾水捉魚的把戲大可玩個痛快再作打算。
四人躲躲閃閃,向南方向撤離。沒過多久,前面豁然開朗,一條大路出現在眼前。路上幾乎沒什麽人影,料來定是孟金雕帶禁軍四處追查,雞飛狗跳,把老百姓嚇得都躲藏起來。葉思秋本想混入人群借機遁形,這下見外面空蕩蕩的,倒不無躊躇起來。
正盤算時,左首屋簷下忽然傳來一個粗獷的女聲:“咦,怎麽是你們來了!”
葉思秋等人嚇了一跳,側頭一看,見左側屋簷下坐著一個身軀龐大無比的女人,約已年過半百,不正是那女巨人天殺星出現了?
在這陌生地方碰見熟面孔,還真有點親切感,葉思秋點了點頭,道:“天殺星,你怎會跑到這裡來?”
天殺星“呼”地站起身,道:“老娘本來就四海為家,跑到哪裡都不奇怪。”看了看葉思秋手裡長劍,又冷冷地說道:“葉思秋,你沒帶那把寶劍了?”
葉思秋不知她為何問這個,回道:“那把劍我放家裡了,怎麽,難不成像你這種人,也眼紅別人的東西?”
天殺星打了個哈哈,叫道:“誰眼紅別人東西了!只是……”
梅寒香聽這怪物聲量巨大,像是唯恐天下人不知道她“老娘在此”,忙接口道:“只是什麽?你別大聲嚷嚷的。”
“只是你沒帶那把寶劍,”天殺星卻又叫道,“那老娘可要找你較量一番了!哼,上次在泰山懾於你那神奇寶劍,乖乖由著你欺凌,今天再不出這口鳥氣,憋都憋死人了!”
當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在這節骨眼上,這巨無霸竟然尋仇來了!葉思秋暗暗著急,道:“天殺星,你要找我較量,我十分樂意奉陪,只是除了今天!”
天殺星道:“什麽除了今天!擇日不如撞日,今天既然讓老娘撞上了,那非得和你打個明白!”不等葉思秋多說,“嗤”地亮出一柄形狀怪異的曲形劍,一劍向葉思秋胸口劃過來。
葉思秋無奈,一招“秋風掃落葉”劃出一片凌厲劍光,掃向對手龐大如牆的身軀。天殺星大喝一聲,曲形劍以硬碰硬,蠻橫地招招搶攻,聲勢好似泰山壓頂一樣驚人。葉思秋急欲擺脫糾纏,飛躍至大路中間,一招“海上生明月”殺向如影隨形的天殺星。
天殺星沒見過葉思秋這招天下第一的絕招,被他重重劍影晃得眼花繚亂,一連退了好幾步。但她端是強悍無比,巨口哇哇大叫幾聲,曲形劍靈動如蛇行,怪異如狸翻,翻翻滾滾地又撲上來。葉思秋不敢輕敵,長劍招式突變成“秋雨瀟瀟摧落葉”迎向她武器。
這女巨人武功毫不亞於獨孤鶴鷹王等高手,葉思秋就算手持無堅不摧的寒劍,打敗她也得近百招功夫,現在隻用普通青鋼劍,那更要大費周章了。梅寒香清楚敵人實力,如果換個時間換個地點,大可靜等戀人克敵製勝,但眼下這當兒哪敢托大?輕叱一聲,跟著一躍而上,劍光閃閃地向她後背刺去。
天殺星怒喝道:“想倚多為勝嘛!”身軀挪動,曲形劍左擋右接,勉強蕩開葉思秋梅寒香的聯手招式。
葉思秋沉聲道:“剛才就跟你說了,今天我們沒空陪你玩!”
天殺星目光一閃,叫道:“一上午無數禁軍在這城裡搜查,莫非他們找的人是你們?”口中說話,招式卻絲毫不緩。
葉思秋和她並無深仇大恨,隻想盡早脫身走人,如實道:“沒錯,他們找的人正是我們,所以……”
他本以為實話實說,對方會就此收手,那知話還沒說完,天殺星忽然狂劈幾劍,同時殺豬似的大喊大號:“來人啊,來人啊,反賊在這裡啊,快來抓反賊啊!”
梅寒香氣得幾乎吐血,歷叱一聲,寒梅劍法迸發出漫天花雨般的劍花,恨不得在天殺星身上刺出無數個透明窟窿。葉思秋也跟著連出殺招,疾如閃電的長劍殺得敵手節節後退。但天殺星這時已知道他們心頭大忌,狡猾地隻守不攻,兩人短時內還真無法制服她。
安棄文小玉也急了,一起抽出兵刃,從天殺星背面進攻。
二三十招後,眼看敵人即將落敗之際,西側路上忽然傳來一大片腳步聲,接著一大隊禁軍手執明晃晃的刀劍,呼喊著殺出來,帶頭的不正是那陰險惡毒的孟金雕?葉思秋暗叫不妙,叫道:“快!快!我們快跑!”
天殺星加上孟金雕,還有一兩百名禁軍高手,他們再厲害也難保不人頭落地!哪知葉思秋剛一劍逼退天殺星,拉住梅寒香準備跑路,天殺星卻又“呼”地跳到他們跟前,叫道:“想跑?這個時候可來不及了!”曲形劍舞出一片光網,重重橫阻在前路上。
孟金雕突見一個女巨人在和葉思秋等人廝殺,且武功高得令人怎舌,當真是喜從天降,指揮禁軍裡三層外三層地包圍上來。還沒近身,那些禁軍高手便個個狂舞兵刃,施展人海戰術進行圍攻。梅寒香又急又怒,叫道:“你個瘋婆娘,乾麽不早點死掉!”
天殺星哈哈大笑,叫道:“乖乖美貌妞兒,你還是問問你們自己乾麽不早點死掉吧!”一柄劍配合著禁軍高手攻勢,不停地對葉思秋當頭痛擊。
葉思秋又要應對大敵招式,又要抵擋禁軍高手兵刃,著實落了個手忙腳亂。孟金雕知道葉思秋最可怕,厲聲喝道:“來啊,其他緩一緩,先把那高個男的殺了!”手中一根五尺有余的黃銅棒忽挑忽刺忽掃,盡攻葉思秋中下兩路。
其他禁軍高手聽見長官號令,連聲呼喊,十有七八轉向葉思秋狂攻不止。
梅寒香心急如焚,叫道:“葉大哥,你快先逃!”完全不顧禁軍高手揮過來的武器,徑直撲向孟金雕。孟金雕黃銅棒當當地蕩開她長劍,淫笑道:“我的大美人,留你最後再殺!”
被這等潮水般的敵人包圍,葉思秋就算真的罔顧同伴生死,也絕難殺出重圍,何況他根本不可能做出這種無義之事。危急中見小玉落單,他奮不顧身地踏上兩步,一劍“大風起兮雲飛揚”殺退圍攻她的幾名禁軍高手,把她拉到自己身邊來。
梅寒香見戀人如此重情重義,連她一個丫鬟都要保護到底,驚急中又倍感喜慰,叫道:“葉大哥,有你在身邊,寒香死也會含笑的!”長劍盤旋飛舞,視周圍刀光劍影如無物一般,片刻不離他身邊三步范圍內。
孟金雕見葉思秋武功高得不可思議,但在己方數百名高手圍攻下,他總有失手的時候,不禁得意地叫道:“大美人兒,不如這樣吧,你來做我小妾,我留你那相好一個全屍如何!”
梅寒香怒極,罵道:“畜生,母豬配你才門當戶對!”
分心之下,一名禁軍高手忽然從後面著地滾近,一槍刺向她後背。葉思秋大驚,一劍掃開天殺星曲形劍,一隻腳向後踢掉了那支毒蛇般的長槍。但就在這時,孟金雕覷準了空隙,一棒戳在他小腿上面,痛得他身體都歪到半邊去。
梅寒香驚叫道:“葉大哥!葉大哥!”拚命地揮出十幾劍,把孟金雕逼退。孟金雕哈哈大笑,叫道:“反賊這下受傷了吧!告訴你們,盞茶功夫內,非得叫你們個個死無葬身之地!”
天殺星跟著叫道:“葉思秋,今天叫你學個乖,千萬不要得罪女人,否則定當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