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思秋一奔出大門口,帶頭向和小玉約好的地方飛掠而去。
約莫半頓飯功夫後,梅寒香遠遠就看見小玉正站在路邊一家小店門口翹首以盼,她身後還系著三匹高頭駿馬。小玉突見小姐跑來,欣喜若狂,叫道:“小姐!小姐!葉大哥!葉大哥!”待見到安棄文緊追而來,又吃驚地掩住嘴巴。
葉思秋無暇對小玉解釋,叫道:“快!快!小玉,快點牽馬過來,我們馬上逃跑!”
坐騎隻準備三匹,騎馬的卻有四人,梅寒香此刻心裡滿是柔情蜜意,看見葉思秋跳到一匹馬馬背上,毫不推讓地叫道:“葉大哥,我和你同騎一匹馬吧!”輕盈地一翻身,在葉思秋胸懷前面坐下來。
隨著“駕”、“駕”、“駕”幾聲,三匹駿馬絕塵而去。城中幾乎所有士兵都已湧到皇宮去,這一路跑來,倒還順暢得很。到達城門口時,居然也沒見到官兵把守,四人就這樣逃出了汴州城,沿著官道向南跑一段路,再折而向西繼續策馬飛馳。
梅寒香眼見路兩邊樹木、田地、房屋不停地後退,鼻端聞到葉思秋令人心跳的男子氣息,想起剛剛在皇宮,兩人還差點成為梁兵箭靶子,感覺就像在做夢一樣。馬匹快速馳騁,不無顛簸,但她初嘗兩情相悅的美妙滋味,反而恨不得奔馬一直不要停下來。
如此一路風馳電掣,到了暮晚時分,忽見前路上燈火點點,房屋稠密,估計已經跑到地處汴州以西的滎陽郡一帶了。葉思秋放緩馬韁繩,說道:“我想孟金雕肯定會帶人來追蹤我們,所以我們最好不要進城,就在郊外找個隱蔽地方避一個晚上,明天再來定行程好了。”
父親被害,安棄文突遭家破人亡之痛,但覺天地茫茫,不知何處才是安身之所,愴然說道:“你看怎麽個安全,就怎麽辦好了,我沒什麽異議。”
梅寒香卻問道:“葉大哥,我們終是要回家去,那為什麽要往西方向來呀?”
葉思秋驅馬向大路邊一條小道跑去,道:“我這是故意在兜圈子,而且從這裡再往西南方去,是伏羲山及嵩山一帶,萬一大批禁軍高手追來,我們借山勢地形來躲避也更穩當一些。”
梅寒香想起上次他們向北跑到太行山一帶,道:“沒錯。而且嵩山有聞名天下的少林寺,我爹說那些修行和尚個個具備高深武功,我們說不定能得到他們幫助呢。”
葉思秋道:“亂世之中,最需要身手不凡的人解危救困,但那些和尚偏偏在這時世下避世修行,想要指望他們只怕不太現實,我們還是自己注意點吧。”
沒過多久,天色越來越暗,直至夜幕完全掩蓋在天地之間。十五月亮十六圓,此時一輪皎潔的明月正自天邊冉冉升起,為人世間灑下一片明亮美麗的光輝。
四人如願在一條小河邊找到一處隱蔽的廢棄草屋,把馬牽到河邊吃草喝水,就這樣歇下腳來。
小玉早已備足乾糧,晚飯並不成問題。梅寒香邊吃邊看了安棄文一眼,直言道:“安公子,你早知道我對葉大哥一往情深,這次會跑到飛鷹堡來,全是被迫而行,因此關於我們的婚事,我只能說對不起了!”
安棄文悵然若失,道:“上午若沒有你和葉兄弟,我早已被亂刀分屍,還談何婚娶一事?你沒有點明,我心裡也是有分寸的。”
“安公子,”葉思秋抱了抱拳,“事情既然說開了,那麽在確定安全之前,你還是和我們一路走吧!”
安棄文道:“謝謝葉兄弟不計前嫌!說來我們父子真夠可悲的,為朱梁賣命這麽多年,如今卻落得這麽個下場。”
小玉早欲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悄悄拉了拉小姐衣角。梅寒香於是拉她來到屋角一邊,把上午在皇宮發生的事說了一遍。小玉先是驚心動魄,後又為小姐獲得真情不勝喜慰,眼淚不停地順著臉頰流下來。
這時,葉思秋正走到茅屋外面去巡視。梅寒香說完後,跟著來到他身後,嬌聲叫道:“葉大哥!”
葉思秋回過頭,見月光傾瀉在梅寒香如雲的秀發上,臉上及身上,美麗聖潔有如傳說中的月亮女神,不禁讚歎道:“寒香,你真的好美,好美……”
“怎麽啦,”梅寒香心底盛滿了甜蜜,雙眸燦若星辰,“你又不是第一次看見我。”
葉思秋微笑道:“難怪上午那些士兵如癡如醉,神魂顛倒……唉,現在我才發覺,一個人的笑是可以當武器的,特別是像你這種絕美的姑娘,笑起來真的會讓人忘掉一切!”
梅寒香道:“上午我會笑得那麽美,那麽好看,都是因為你說你喜歡我,愛我……所以,我們能逃出生天,全是你對我的情意創造的機會!”
葉思秋道:“我想,上天也在眷顧有情人,是嗎?”
“嗯,我要感謝蒼天,更要感謝你對我的真情!”梅寒香滿足地輕歎一口氣。脈脈看著月光下他動人的身影,她心裡說道:“全天下也只有神奇的你,才會在那種極端危急情況下,給我一個幾輩子都忘不掉的表白……”
葉思秋見她出神的樣子,問道:“寒香,你怎麽啦?”
梅寒香看了一眼戀人腰間兵刃,想起另一件事,說道:“對了,葉大哥,我好像沒看見你帶寶劍出來。”
“我確實沒帶寶劍出來。”葉思秋眼中閃過一絲黯然之色。梅寒香心有靈犀,道:“是……是你師妹不讓你帶的,你們……你們吵架了,是不是?”
葉思秋默然片刻,還是把和小師妹衝突說了。梅寒香又歉疚又不安,道:“在她看來,你跑來不單單是救仇人女兒,也是救搶走她未來夫婿的第三者,她……她對你滿腹怨氣,也不難理解了!”
葉思秋安慰道:“你別想多了,不管如何,我既然對你是真心的,那麽也只能這樣對待於她。”沉吟一下,接道:“而且,解救你爹爹也是我必須做的,她要怎樣看待我,甚至恨我罵我,也只能由著她去。”
梅寒香看了看皎潔的月色,幽幽地說道:“葉大哥,寒香能得到你的真情,此生再無所求,只是……只是寒劍山莊和我爹爹的仇恨,你真能放下嗎?”
葉思秋輕輕攬住她肩膀,道:“如果我說心裡毫無芥蒂,那顯然是騙人的,不過,我想時間可以慢慢改變一切,為了你,我願意讓它成為不再觸碰的過去。”
梅寒香道:“謝謝……謝謝你,葉大哥。”
葉思秋道:“還有,從大方面來講,身處於這亂世,人和人之間更應該放下仇恨,放下殺戮,這樣,天下才有早日恢復祥和的可能,是不是?”
“道理是沒錯,”梅寒香道,“只是公孫龍那奸徒武功突然變得深不可測,我不但要你放下仇恨,回去後還要寄望你出手救出爹爹,說來可真夠為難你的!”
葉思秋道:“這你不用過意不去,就算沒有你這層關系,那奸徒如此陰險狡詐,為禍江湖,我也要和他過不去的。”
“葉大哥,”梅寒香大為感激,把頭靠在葉思秋肩膀上,“你對我真是太好太好了,寒香以後給你做牛做馬都願意!”
葉思秋道:“我從來都算不上是一個好人,才不要你為我做牛做馬。我要你做我的……我的……”
梅寒香心跳加快起來,美麗的眼睛煥發出動人的光彩,輕聲說道:“你要我做你的……你的情人,你的妻子,是不是?”
葉思秋道:“我不要你為我做又粗野又難看的牛馬,我要你做我的小貓小狗!”
梅寒香“噗嗤”一聲笑出來,嗔道:“你使壞!說來說去,你就是要我做你的畜生才高興,才滿意!”
“是嗎,”葉思秋也笑了,“寒香,最近我們都經歷了太多傷痛之事,我就想逗你開心一下。”
梅寒香道:“我確實非常擔心爹爹,但我想,有你和我一條心,再大的難題都會迎刃而解的!”
時辰還早,周邊靜悄悄的並無異動,梅寒香於是又把公孫龍那天晚上對她說的那些陰謀告訴葉思秋,末了又說道:“葉大哥,那惡魔以前對我關愛有加,我還認為他是個好人,卻沒想到他那般陰險可怕,不但數次暗中陷害你,劫持我爹爹,最後還把自己主子給害死了!”
葉思秋道:“當年我為了報仇雪恨,曾策反他和我聯手殺掉白登閣,對他的狠毒還是比較了解的。至於去年消滅杜飛鴻自殺證據,月亮谷出現神秘殺手,我當然有懷疑是他在搗鬼,只是當時並無明顯跡象,過後也就沒去深究……”
他說著握緊梅寒香一隻手,恨聲接道:“結果他竟然越來越猖狂,什麽惡事都乾出來了!”
梅寒香道:“只要這次我們順利回去,第一件事就去搭救我爹爹,等到救出爹爹,非得把那奸徒挫骨揚灰才解恨!”
她本是善良的姑娘,從不輕易傷人性命,但一想到父親遭公孫龍劫持,不知受到多少折磨,簡直恨不得立刻一劍殺了他。葉思秋理解她憤怒擔憂的心情,憐惜地抱住她輕輕顫抖的纖腰。
明月正當空,月色愈發美麗溫柔,為兩人相擁的身影披上一襲如夢似幻的清輝。
梅寒香感受到葉思秋手臂傳來的溫暖與情意,心情慢慢平靜下來,小鳥依人似的靠在他懷裡。這廢棄草屋地處荒郊野外,和富麗堂皇的汴州想比,有如天壤之別,但此時此刻,這裡卻是他們最華麗、最溫馨的人間天堂。
小玉走到門口,看見小姐和葉思秋偎依的背影,嘴角邊露出明朗欣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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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野外破草屋將就歇一晚後,次日天很快又亮了。
葉思秋把馬牽過來,看梅寒香換了一身小玉帶的新衣服,嬌美無雙,很容易引人關注,說道:“寒香,你還是把帽子戴上吧。”
梅寒香見安棄文小玉不在近處,撒嬌道:“你不是說我特別美麗嗎,那為什麽不喜歡看著我?”
“我當然喜歡看呀,”葉思秋悄聲道,“不過……不過還是等在沒其他人的地方,我再把你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看個夠。”
梅寒香羞紅了臉,輕聲啐道:“你沒正經,看我臉還不夠,還想看我……看我……”咬住嘴唇,終是沒敢說出“身上”兩個字。
葉思秋不敢再說,輕咳一聲,道:“我是怕你曬黑,所以還是帶上帽子的好。你看小玉不也戴上了?”
梅寒香道:“本姑娘天生麗質,那是怎麽都曬不黑的。”微微側過腦袋作嬌媚狀,接道:“你明明是不想我引人關注,怕把追兵引過來,可你非說成是關心我……原來你也來心口不一這一套。”
葉思秋笑道:“你早說過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是不是?”
梅寒香靠到葉思秋身邊,柔聲道:“葉大哥,也許男人的確沒一個是好東西,但若說有其中一個,他的好遠遠大於他的壞,那寒香肯定那個人就非你莫屬的啦。”
“不敢不敢,”葉思秋抱拳道,“能得到天下第一女劍客如此青睞,葉思秋當真榮幸之至!”
梅寒香“噗嗤”地笑出來,道:“只有你才當我是天下第一女劍客!哼,以前胡亂吹噓也就算了,現在還這樣說,簡直就是王婆賣瓜,自賣自誇!”
葉思秋道:“你要把自己當‘瓜’,我左右不了你,可至於我嘛,我好不容易才把你騙到手,才舍不得把你賣給別人呢。”
梅寒香心裡甜絲絲的,低聲道:“我覺得我們兩個,根本不是你把我騙到手,而是我把你騙到手了。”
盡管明知道還沒脫離險境,但兩人一搭上口,好像有說不完的話似的。這時小玉也已經收拾妥當,叫道:“小姐,葉大哥,我們可以走啦!”
四人不敢多作逗留,各自跳上坐騎,沿著來時小道返回,想要回到大路上去。梅寒香也不扭捏作態,還是和葉思秋同騎一匹馬。
不一會兒來到路口,太陽剛冉冉升起時,東向來路上忽然響起一陣如雷的馬蹄聲,接著有人喝道:“是他們!快,是他們,真是他們……”
葉思秋吃了一驚,側頭一看,但見沙塵滾滾,一隊足有數百騎的人馬飛一般地湧來,不正是孟金雕領頭的禁軍高手追來了?他們還沒依計劃跑到山地一帶去,敵人就已先出現了!
安棄文也臉上失色,叫道:“葉兄弟,怎麽辦!”
葉思秋一揮馬鞭,叱道:“快跑!我們進城去……”
這邊為平原地帶,除了路兩邊樹木,就是大片大片的田地,而城內至少還有樓房可作屏蔽用。叱喝間,三騎人馬狂飆突起,沿著大路向滎陽城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