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該準備回去了，藏好書冊後，葉思秋又把打開的一箱箱寶藏重新放下蓋子，這才來到月神教主身邊，輕聲喚道:“教主，羅教主，天快亮了，我們早點走吧。”

　月神教主經過一番施功，又好好休息了兩個時辰，元氣恢復了大半有余。聽見葉思秋叫聲，她睜開雙眼，扶著旁邊箱子站起身來。葉思秋忙蹲下身子，道:“教主，我背你回去。”

　月神教主沒有推辭，只是感激地說道:“真是難為你了！”

　來到那巨靈神和巨蟒旁邊後，葉思秋用腳輕輕踢了踢它們。待巨靈神睜開巨眼，他又做手勢示意自己要回去。這兩隻巨獸確實已通靈，便又帶頭朝來路回頭走。

　此時正當黎明前的黑暗，但原路返回是輕車熟路，沒花多少功夫他們就走出山洞，越過樹林，又來到了河岸邊。月神教主借著微弱的星光看了看周邊景物，驚道:“葉思秋，昨晚你是背著我從河對岸到這裡來的?”

　葉思秋道:“是啊，是這巨靈神馱我們過河來的。怎麽，有什麽不對嗎?”

　“哦，是這樣的，”月神教主道，“河這邊就是本教歷任教主的歸靈之地，每一位教主臨去前，都要由繼任教主背他(她)過河，然後他(她)自行走到那山窟中去靜等升天——這麽說，剛才我們出來的那個山洞極有可能就是那山窟的進口之一。”

　葉思秋道:“的確有可能。那山洞有好一段路長，中間有可能另有進口通到那山窟裡去。”

　月神教主大為不安，道:“本教一直把河這邊列為禁地，教徒不得踏過這條河，可沒想到我帶頭驚擾了已故教主的魂靈！”

　“教主你不用自責。”葉思秋安慰道，“一來你是無意而為，二來規矩是人定的，也終究是人破的。你想想，如果貴教教徒始終不踏過這條河，那麽明月教主留下的寶藏永遠不得重見天日，這難道一定是他在天之靈願意看見的結果嗎?”

　說話間，河面及樹梢上不知什麽時候籠罩了一層白霧，原本已經現出魚肚白的天色又迷蒙起來。那巨靈神早已躬身在等候，葉思秋不再耽擱，背著月神教主跳到它背上。兩人兩獸沒多久又回到昨晚與獨孤鶴惡鬥的地方。

　從巨靈神背上跳下來後，葉思秋示意它們先回去，那些寶藏他們稍後再去提取。兩隻巨獸甚是順從，一前一後又淌過河流回到對岸去。

　這時霧氣越來越濃了，葉思秋在樹林中沒走多遠，幾乎到了辨不清路徑的地步。月神教主說道:“月亮谷起霧是常有的事，有時個把時辰都不消散，不然我們還是先等等再走吧。”

　葉思秋道:“我怕我們一個晚上不見蹤影，寒香及貴教下面的人會擔心焦急。”

　月神教主道:“但霧這麽濃，連我也無法指路了。”

　葉思秋無奈地停下腳步。正要放下月神教主，左側不遠處忽然傳來一個柔媚的女子叫聲:“教主，教主……葉兄弟，葉兄弟……是你們在說話嗎?”

　月神教主喜道:“是蕭右使找來了！”

　葉思秋忙高聲應道:“蕭大姐，蕭大姐，我們在這裡！”

　蕭南月欣喜地應了一聲。隻片刻間，濃霧中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身影，幾步衝到葉思秋面前來，叫道:“啊，太好了太好了，葉兄弟，真是你……”還沒說完，已隱約看見他背上的月神教主，又驚叫道:“教主，你……你……”

　月神教主道:“蕭右使你別急，昨晚本座被潛伏在附近的獨孤鶴打傷，正是葉思秋救了本座！”

　“啊，獨孤鶴他真來了！”蕭南月幾乎跳起來，“那……那奸賊現在哪去了?”

　葉思秋正要解釋，濃霧中忽然“呼”地一聲，一個模糊的黑衣人影飛一般地掠過來，不待他出聲，寒光一閃，一柄長劍已奔他胸口疾刺過來。大驚之下，他身體一偏堪堪避過來劍，騰出一隻手抽出寶劍，向來人一揮而出。

　濃霧中絲毫看不清來者是什麽人，蕭南月驚叱道:“是誰！”

　來人一聲不吭，長劍“嗤嗤”兩聲，反手向葉思秋背上的月神教主飛刺而來。葉思秋隱約看見這人黑巾蒙面，隻一雙眼睛閃著惡毒的光芒，顧不得細想他來歷，寶劍輕揮，徑直去擋這凌厲異常的兩劍。

　這黑衣人像是不知道他寶劍鋒利無匹，長劍“嗤”地被削斷了一小截。蕭南月這時也已反應過來，雙手同時拔出兩柄黑劍，從敵人側向進攻過去。

　這黑衣人以一敵二，毫無懼色，一劍逼開蕭南月攻勢後，手腕一翻，挾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向葉思秋喉嚨部位疾刺而至，其意竟是恨不得立刻殺了他！葉思秋無法駕馭寶劍柔軟的劍刃，濃霧中也看不清敵人劍路，隻得胡亂揮舞兵刃，連連後退了好幾步。

　這黑衣人這時已知道他寶劍厲害，不敢正面直攖其鋒，身形一矮，連連刺他雙腳。葉思秋又後退了兩步，看不清周圍情況下，竟連同月神教主一起撞在了一棵大樹上。蕭南月大急，邊叱喝邊衝上來搶攻，一連五六招才稍稍緩解葉思秋與月神教主的險情。

　模模糊糊中，這黑衣人時而抵禦蕭南月，時而狂攻葉思秋，有時更是直奔月神教主而去，就像瘋狗一樣見人就咬。但更可怕的是，他武功竟高得驚人，一柄劍連綿不絕，那急勁的破空聲似乎連天地都要被撕裂一般。

　葉思秋雖有蕭南月相助，但背上背著一個人身法不靈，武器不順手發揮不出威力，一時竟被逼得險象環生，數次差點被敵人亂披風似的長劍刺中。拚鬥中，天色越來越亮了，但濃霧依然沒有絲毫消散的跡象。

　蕭南月又驚又怒，連聲喝問。但這黑衣人仍然一聲不吭，攻勢反而更猛更急了。月神教主焦急之下心生一計，叫道:“葉思秋你放我下來，蕭右使你跳到一邊去，你們一人禦敵一人保護我，這樣會好很多！”

　葉思秋如夢初醒，一手不停揮舞寶劍，另一隻手輕輕松開月神教主身體。待所背之人雙腳著地，他才叫道:“蕭大姐，你快退到我身後來！”一腳向前踏出一步，對著敵人一劍迎上去。

　這樣一分工，形勢果然改觀了很多。葉思秋雖然無法使出精妙劍法，但放下背上包袱後得以專心致志地迎敵，沒用多少招數就穩住了腳步。這黑衣人久攻不克，顯得更加著急了，身形不停地躥高伏底，殺氣騰騰的架勢有如搏命一樣。

　葉思秋不知月亮谷還有這等身手的敵人，沉聲道:“閣下到底是何人，為何非要和我們過不去?”

　這黑衣人還是不答。葉思秋冷笑道:“閣下還是快走吧，剛才你既沒能得手，現在想殺我們可沒那麽容易了！”

　話音剛落，右側邊樹林忽又“呼”地一聲，另一條模糊的褐衣人影飛閃而至，一劍從葉思秋身側直刺而至。葉思秋大駭，著地滾開了幾步。蕭南月也沒料到還有敵人殺來，一邊幫葉思秋抵禦一邊大叫道:“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但此人也是黑巾蒙面，一聲不吭，連同黑衣人同時撲到葉思秋身邊，一起出劍刺向他。看他出劍的迅捷程度，其身手竟絲毫不遜於前者。那黑衣人似乎也沒料到會有幫手到來，邊出招邊看了後者一眼，眼中露出欣喜之色。

　葉思秋抵禦一人不成問題，這下突然多了第二個高手，沒過多久就已岌岌可危，身體左躲右閃，狼狽不堪，如果不是濃霧障眼及憑借樹木做盾牌，眼看就要血濺三步了！

　蕭南月看見兩團人影不停地追擊另一團人影，知道葉思秋武器用不慣非常危險，再也顧不得看護教主，歷叱一聲衝到第一個殺來的那黑衣人身後，瘋狂地砍殺起來。

　那褐衣人卻特別狡猾，一劍逼開葉思秋後，另一隻手忽然一甩，一把暗器“嗤嗤”地射向月神教主。蕭南月大驚失色，中途橫躍而至，出劍打掉了暗器。但就這麽一個空當，兩名敵人又劍光霍霍地殺向葉思秋，葉思秋又被逼得連連後退。

　月神教主也急了，叫道:“葉思秋快跑，不要管我們了！”

　葉思秋已無暇回話，隻咬緊牙關拚命拒敵。沒錯，他算不上是好人，但要他這個時候拋下老弱婦孺獨自逃生，他還真做不到。只是可恨的是，濃霧重重籠罩，他別說看清敵人身材模樣，連對方基本的劍路都無法辨別，今天可真要死得糊裡糊塗的了！

　就在這危急時分，樹林中忽又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居然傳來梅寒香的叫聲:“是誰！是……是葉大哥嗎?”

　蕭南月大喜，叫道:“梅姑娘，是你們，快……快過來！”

　來的正是梅寒香小玉白羽三人。梅寒香一個晚上走走停停，腦中都是心上人和別人曖昧的畫面，完全不知身在何處;到了天亮時分，偏偏又起了大霧，三人更像是迷失方向的小孩，一路亂闖亂撞，直到聽見兵刃交擊聲才找過來。

　這時突然聽到蕭南月叫聲，梅寒香心裡頓感氣憤難當，身形急閃而至，一劍刺向這該死的狐狸精。

　蕭南月哪想到梅寒香會向自己動手?猝不及防下手臂被她刺了一劍，痛得尖叫一聲，向後滾開了好幾步。正急於禦敵的葉思秋大驚，叫道:“寒香，敵人在這邊，快，快……”還沒說完，兩名敵人長劍已絞殺過來，衣袖“嗤”地被削了一大片。

　梅寒香聽見葉思秋叫聲，心頭一顫，叫道:“葉大哥，你……你……”原來他果然和蕭南月一塊，一時間意亂情迷，竟呆在原地忘了衝上去。

　小玉白羽卻已反應過來，雙雙出劍殺向那兩人。那兩人眼中閃過一絲驚慌之色，忽然一起跳出戰鬥圈，向梅寒香這邊衝過來。人未到，那黑衣人長劍一劈，順手一劍刺向梅寒香胸口。

　梅寒香癡癡呆呆的不閃不避，葉思秋驚得大叫一聲，奮不顧身地撲上來，伸手把她拉到了自己懷裡。但饒是他反應奇快，動作神速，這一劍還是刺進了梅寒香左肩上的皮肉，鮮血把她衣服染紅了一片。

　說時遲那時快，那黑衣人眼看葉思秋背部就在眼前，想都不想，“砰”地一掌擊在了他背心上。這一掌他凝聚了全身功力，葉思秋撲救梅寒香心切，完全來不及運功抵抗，“噗”地一聲，一大口鮮血就像旗花般狂噴而出。

　梅寒香尖聲大叫，身體掙開葉思秋懷抱，一劍向那黑衣人疾刺而出。但這兩人此時像是已無心戀戰，避開來劍後，身影閃動，眨眼間就已消失在茫茫迷霧之中。

　其實這個時候葉思秋梅寒香蕭南月都已受傷，特別是葉思秋更已生死不知，他們如果停下來繼續廝殺，那這一方非得全軍覆沒不可，只是打從梅寒香三人趕來後，他們急慌慌的，竟未算計到這個有利的局面。

　梅寒香看見胸前被葉思秋鮮血噴紅的衣服，雙膝一軟，“撲通”一聲倒在他前面，叫道:“葉大哥！葉大哥！葉大哥……”極度恐懼中，渾身就像寒風中顫抖的樹葉，哪還有心思去追擊敵人，或想他與蕭南月的曖昧情事?

　葉思秋嘴邊都是鮮血，緊咬著牙關，一個字都已吐不出來。小玉和捂住傷手的蕭南月雙雙趕過來，看見他那駭人的模樣，也嚇得失聲驚呼;甚至連一向嫉恨情敵的白羽都變了臉色。梅寒香頭腦一片空白，除了驚恐淒厲的叫喚，絲毫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麽。

　月神教主剛才也模糊看見葉思秋遭重擊的一幕， 掙扎著來到他身邊，沉聲道:“你們讓開一點，讓我看看他。”

　梅寒香早已滿臉淚水，一把抱住月神教主雙膝，大哭道:“教主，你救救他，你救救他……”

　月神教主握住葉思秋一隻手，輕輕搭上他脈門。隻一會兒，便感覺傷者脈象時斷時續，微弱之極，竟已到了快要斷氣的邊緣！

　她驚呆了。她知道這年輕人身手非凡，連獨孤鶴那樣的人物都遭他重創，本以為他只是傷勢重一點，可哪想到會嚴重到如此生死一線的程度！還有，那黑衣人與褐衣人到底是什麽來路，為什麽他們非要置葉思秋於死地?

　梅寒香一看月神教主臉色，就知道事情有多嚴重了。她顫抖著在葉思秋面前跪下來，泣道:“葉大哥，你是為了救我而遭劫，既然這樣，寒香以死相報就是！”寒光一閃，一劍抹向自己脖子。

　※※※※※

　黑衣人褐衣人一左一右，飛一般地穿過樹林，掠上山坡，直到來到一座荒無人跡的小山山頂上。這時太陽已經升起來了，但濃霧依然重重籠罩在山林間。

　劍寒梅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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