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思秋,今晚幸虧有你,本座多謝你了!”月神教主沒有堅持,鄭重地道謝後重新閉上了眼睛。獨孤鶴功力之深厚,江湖中屈指可數,她被他正面擊中胸口,傷情絕不容大意,今晚平心靜氣地運功療傷,正是重中之重的事。
山澗旁那巨靈神和巨蟒兩頭異獸,也不知什麽時候伏在地上,好像早已進入到休眠狀態中。葉思秋卻深知梅寒香見他跑掉後,必定會後腳跟出來四處尋找,可現下月神教主傷重不宜顛簸勞頓,他不好急著背她回去——這種情況下,她當然不見他蹤影,那她豈不是要急死了?
思潮起伏的怎麽也坐不住,於是站起身來。身體一動,立刻感覺懷中硬硬的一塊,正是剛才那本未及看完的書冊,於是他又掏出來,走到山洞外借著月光接下去看。這一看,他再也放不下了——他可以不覬覦這堆寶藏,可是他絕對無法對這本書籍不動心!
他呼吸都急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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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寒香早就要急死了。
樹林中道路錯綜複雜,眼前只有一株株高大的樹木,她和小玉白羽在樹下左繞右拐,大概追蹤了近一個時辰,別說看見葉思秋身影,最後連所有方向感都失去了,完全不知道該前進還是該後退。
極度擔心下,她心裡忍不住怨懟道:“上次在范陽城,他答應過我會一直把我帶在身邊,可今晚他又……哦,他孤身一人,要是再遇見什麽危險可要怎麽辦啊!”
正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小玉忽然說道:“小姐,你聽,好像遠處有流水聲!”
梅寒香仔細傾聽了一下,正前方遠處確實有輕微的流水聲傳來。這下她哪還敢怠慢?叫道:“那我們找去看看!”
三人越向前走,流水聲就越發清晰,直到看見一條水聲嘩嘩的河流橫在山野林間。茫無頭緒之下,沿著河岸走應該是好方法,可是該朝下遊走還是該向上遊走呢?梅寒香正猶豫不定,小玉忽又叫道:“咦,小姐,快看,後面河岸邊好像有個人趴著!”
梅寒香定睛一看,又喜又驚,顫聲道:“莫非……莫非是葉大哥?天哪,他不會……”三步並作兩步,飛一般地掠到那人影旁邊。
但還未俯下身,月光下已看清此人側臉,卻居然是死對頭獨孤鶴來著!梅寒香震驚之下後退了兩步,“唰”地把長劍拔在了手中。原本一動不動的獨孤鶴聽見響聲,緩緩地抬起頭,和她一照面,張口“啊”地驚叫一聲,亡命似的向後翻滾身體。
原來這惡狗不知被誰打成重傷了!梅寒香“呼”地躍上前,長劍指住獨孤鶴胸口,叱道:“獨孤鶴,我們還真是冤家路窄啊!”
獨孤鶴遭葉思秋重創,被水流一直衝到這附近才掙扎著爬到岸邊,躺了足有一頓飯功夫。胸口剛感覺好受一點,卻沒想到梅寒香突然跑來,心下不禁暗暗叫苦——這個時候別說是她,一個毫無武功的女人就足以殺他個屍橫就地了!
大驚之下,獨孤鶴心念電轉,裝出一副十分詫異的樣子,開口說道:“梅姑娘,原來你在這裡啊,我還說葉思秋怎……怎會……”
“葉大哥他在哪裡?”梅寒香大急。一聽“葉思秋”三字,她什麽都顧不得了。
獨孤鶴“哼”了一聲,陰陽怪氣地說道:“你們不是向來形影不離的嗎,怎麽今晚他跑去……嘿嘿,怎麽今晚他跑去幹那種見不得人的事,你卻還有閑情雅致在這裡賞月啊?”
梅寒香怒道:“姓獨孤的,你說話爽快點,葉大哥他能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寒光一閃,長劍向上移了兩分,直指他喉嚨。
獨孤鶴控制住驚慌,慢悠悠地說道:“梅姑娘,你當然看見我受了重傷,可你知道我這傷是怎麽來的?實話告訴你好了,我這正是為了你!”
“什麽!你為我受傷?”梅寒香大奇,握劍的手不自覺地垂下來,“快說,到底怎麽回事,葉大哥他……”
獨孤鶴道:“那天你們落入那幫黑衣人手中後,我一直躲在暗處沒跑遠,目的自然是想伏擊萬毒王,好爭奪寶劍。如此到了今晚不到半個時辰前,我在上遊樹林中忽然看見一男一女兩人,正向前飛快地掠去……”
“一男一女?”梅寒香心裡一跳,“他們又是誰?”
獨孤鶴道:“夜色中,我隱約認得男的正是葉思秋,女的本以為是你,卻沒想到是……是那狐狸精……”
“你說蕭南月和葉大哥在一起?”梅寒香脫口問道。
獨孤鶴本想說是林白雪和葉思秋一塊,心裡卻又沒把握,所以支吾了兩聲;這時聽梅寒香這樣問,暗暗大喜,接道:“沒錯,正是那該死的狐狸精!嘿嘿,你知道我和那狐狸精仇恨不小,早就想找她晦氣,沒想到這下還真撞見了,於是便悄無聲息地尾隨他們而去……”
梅寒香追問道:“那葉大哥和蕭南月做什麽去了?”
獨孤鶴目光閃動,稍加構思後說道:“開先我也不知道他們怎會走在一塊,跟了一段路後,忽聽葉思秋說道:‘蕭大姐,我們都追了這麽遠了,怎還不見你們教主和萬毒王啊?’”
梅寒香道:“那蕭南月怎麽說?”
獨孤鶴道:“那狐狸精於是放緩了腳步,說道:‘葉兄弟你別急,既然萬毒王已經受傷,那諒他也逃不出教主手掌心!’葉思秋又道:‘可是那把寶劍……唉,如果寶劍由你教主從萬毒王手上奪下,那我們還不是兩手空空?’”
他這些話雖然是捏造的,卻也有所根據。梅寒香關愛葉思秋心切,深信不疑,問道:“那後來呢?”
獨孤鶴道:“葉思秋剛說完,那狐狸精便停下腳步,兩眼含情脈脈地看著葉思秋,嬌聲道:‘好兄弟,你就非要那把劍嗎?你放心吧,教主一直把我當女兒對待,對我最是好了,到時只要我出面去找她,保證如你所願。’”
梅寒香道:“接……接下來呢?”
獨孤鶴道:“葉思秋一聽,忙稱謝道:‘真這樣的話,那小弟可多謝蕭大姐了!’那狐狸精曖昧地笑了笑,看見前面路邊有一個像是山洞的地方,說道:‘既然這樣,我們就不用急著去追了,你陪姐姐到那邊去坐一會兒,好嗎?’”
梅寒香心跳驟然加快起來,顫聲道:“那……那葉大哥陪她過去了?”
獨孤鶴察言觀色,暗暗得意,接道:“葉思秋像是猶豫了一下,但那狐狸精忽然伸手牽住他一隻手,兩人也就一起走到那山洞口去。那山洞前面都是茂密的草木,十分隱秘,他們坐下來後,那狐狸精看了看月亮,又轉頭看了看葉思秋,嗲聲道:‘好兄弟,你瞧瞧姐姐,你說是姐姐好看,還是月亮好看……’”
梅寒香臉色漲得通紅,想說話,雙唇卻緊咬著說不出一個字來——蕭南月和葉思秋只是泛泛之交,兩人孤男寡女的說這種曖昧的話,那不是明擺著心懷不軌嗎!
一旁白羽卻暗暗高興,追問道:“那葉大哥怎麽說?”
獨孤鶴道:“葉思秋嘴裡含含糊糊的,我在二三十步外一棵大樹後面,也聽不清楚他說了些什麽,只聽見蕭南月愉悅的嬉笑聲傳過來;過了一會兒,又隱約看見他們越靠越近,越靠越近,直到兩個人影合到了一塊去……”
“你胡說,你胡說!”梅寒香又著急又難堪,大叫起來,“姓獨孤的,你簡直一派胡言,葉大哥對我都始終以禮相待,他怎麽可能會和那種不要臉的女人不三不四!”
獨孤鶴冷冷地說道:“梅姑娘,這就是你太不了解男人了!你雖然美麗絕倫,身份高貴,可正是因為你來頭太大,葉思秋才不敢有什麽過火行為,不然他一輩子都得對你負責,不敢稍有不軌之心;但像蕭南月那種放蕩的貨色,葉思秋他……嘿嘿,我不說你也懂得,是不是?”
梅寒香原本通紅的臉變成了蒼白色。後面幾句話獨孤鶴雖沒說出來,但對於男人那種“不玩白不玩”的齷齪心理,她又哪裡不了解了?所謂“十個男人不是九個壞,而是十個都壞,”卻不正是蕭南月那狐狸精說的?
獨孤鶴看見梅寒香反應,心裡掠過一陣快意,補充道:“而且,葉思秋想得到寶劍,正有求於那狐狸精,你說,他怎麽可能會拒絕她的主動示愛?”
梅寒香手上顫抖,長劍“當”地掉到地上去,雙腳向後踉蹌地退了幾步。小玉一把抱住小姐,叫道:“姓獨孤的,你別說了行不行!”
獨孤鶴“嘿嘿”一笑,道:“不過梅姑娘,你也不用這麽難過了……當時我一看他們曖昧不清,忽然想起你對葉思秋那般情深義重,他居然還做這種對不起你的事,怒火一下直竄到喉嚨口,呼喝一聲便直撲上去。
“他們兩個正摟摟抱抱糾纏著,突然看見我從天而降,嚇得一起跳了起來。我也不多說,衝上去就一掌打向葉思秋。蕭南月推了葉思秋一把,然後兩人趁這空當一起拔出了隨身武器。
“我們就這樣打殺起來。他們兩人聯手氣勢驚人,但仍然不是我對手,邊打邊退,一直退到這條河上遊的河岸邊。等到再交手二十幾個回合,我越發佔上風,一刀擋開葉思秋長劍後,另一隻手點中了那狐狸精的穴道。
“但說來特別不巧,就在這時,我腳下一塊石頭忽然塌了,身不由己地朝河水滑落下去;忙亂中我手一甩扯住葉思秋一隻腳,把他也一起拉進了河水中。
“要是在岸上,葉思秋單打獨鬥非得被我活捉,可這下一落入流水中,我水性向來很差,再也不是他敵手,沒幾下胳膊及大腿分別被他刺了一劍,胸口又被他踢了兩腳……嘿嘿,如果不是他急著上岸去救那狐狸精,任由我被河水衝走,今晚我破壞了他們好事,可真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說到這裡,獨孤鶴吞了一口口水,盯著梅寒香強調道:“梅姑娘,現在你清楚了吧,以前我們相互敵對是沒錯,可今晚我這一身傷,不就是為你打抱不平才落下的?”
不等梅寒香開口,白羽就先附和道:“寒香,沒想到那姓葉的表面上一副翩翩君子模樣,背地裡卻胡亂和那賤女人糾纏不清,我看我們也不用再找他了!”
獨孤鶴出手也許不見得如他標榜的,是為她出氣,但葉思秋對蕭南月舉止不端,終是玷汙了她對他純真如冰雪的情意!梅寒香怎麽都沒料到,自己一個晚上擔驚受怕、心急如焚,等來的卻是如此不堪的結果,一時間,她頭腦一片混亂,哪還有半分理智去反思這番言語有幾分可信度?
小玉見她失魂落魄,臉色蒼白得可怕,怒道:“小姐,現在我們就去找那狐狸精,一刀殺了她就是!”
對那個他有多少分愛意,心裡就有多少分痛苦,滿天月色都顯得黯淡了。梅寒香顫聲道:“小玉……你別說了,我……我想隨便走走,你……你們陪我……”邊說邊踉蹌著腳步向樹林中走去。 獨孤鶴雖然可恨,但這個時候她哪還有心思和他過不去?
獨孤鶴看著她們背影消失在眼前,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獰笑,忖道:“妙,妙,真是妙極了!高手動口不動手,我隨便編個故事就保住了性命……”
“他們要是因此反目成仇,大打出手,那就更妙了!嘿嘿,這一男一女屢屢重創於我,這身傷沒個把月難以痊愈,這下總算報了點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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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澗裡除了流水聲,顯得十分安靜。時光在悄悄地流逝,月光也不知什麽時候隱沒在山野林間,山洞中只有那一箱箱珠寶還閃耀著炫目的光彩。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幾聲清脆悅耳的鳥鳴聲,打破了這裡寧靜的氣氛。又過了一會兒,鳥鳴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響亮,此起彼伏,交相唱和,想是已經到了凌晨時分了。
葉思秋稍稍猶豫一下,把書冊收在自己懷中。他雖非品行低劣之徒,卻也不是不越雷池半步的正人君子——他想,能發現蕭明月留下的寶藏,他可說居功至偉,那麽留下這本書也沒什麽好良心不安的。
劍寒梅花香
劍寒梅花香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