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昨天在興奮喜悅中度過,今天也似乎一晃眼就過去了。時節已近立冬,白天變短很多,太陽一落山,也到了幾位姑娘回去的時候。
告別葉思秋後,梅寒香走到外面路上馬車旁邊時,忽然遠遠看見柳飛燕提著一個袋子向藥堂裡面走進去,顯然是她又給葉思秋送晚飯了。她吞了一口口水,大感饑腸轆轆,暗想何不回去看看葉思秋晚上吃什麽,也叫他分一杯羹給自己。
心裡注意一定,梅寒香便揮手示意小玉葉明珠等一會兒,轉身向藥堂走回去。
剛走到門邊,正看見一男一女兩個背影,忽聽葉思秋對在解袋子的柳飛燕說道:“飛燕姐,你頭髮松了!”
飛燕姐?梅寒香心裡一跳——他什麽時候這樣稱呼她了?念頭剛轉完,就見柳飛燕半轉過身,對葉思秋嫵媚地笑了笑,嬌聲說道:“葉兄弟,那你幫我扎好一下。”
梅寒香心裡又跳了一下,輕咳一聲,叫道:“柳姐姐,晚上你給葉大哥買什麽好吃的了?”
柳飛燕倏地轉過身,臉一下子紅了,口吃道:“大……大小姐,你……你怎麽回來了?”
梅寒香微微一笑,一腳跨進門去,對葉思秋道:“葉大哥,我是回來看一下你晚上吃什麽好吃的。”
葉思秋神色如常,伸手把袋子裡食盒提出來,道:“我並不挑剔,口味差不多就可以了。”
柳飛燕接道:“我……我只是給葉公子叫了幾個普通的菜,沒什麽……沒什麽好吃的。”
“哦,是嗎?”梅寒香看了葉思秋一眼,“本來我是想來搶你好吃的,既然是普通飯菜,那就算了。”
葉思秋道:“那你們還是早點回去吧,天都快黑了。”
“那好,我先回去了。”柳飛燕當先走出門外。梅寒香看著她背影,臉上神色毫無異樣,心裡卻暗暗不快:“葉大哥感激她送飯過來,所以叫她飛燕姐,可她早已有家有室了,還那麽隨隨便便叫別個男人給她扎頭髮,那不是有意戲葉大哥嗎?”
葉思秋卻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意外看見萬毒王,道:“寒香,既然你們還沒走,那我送你們回去一下。”
梅寒香受寵若驚,道:“今天你怎麽如此殷勤了?要知道,無事獻殷勤,會讓人懷疑你動機不純……”
“我能有什麽不純動機嗎?”葉思秋失笑道,“難道我還能在路上佔你便宜不成?”
梅寒香臉一下子紅了,嘴上不敢說,心裡卻想道:“問題是你從來不佔我便宜,別說動手,甚至連嘴都不動。雖說你一再帶給我快樂與驚喜,可你總是行如風、意如雲,我好像怎麽都觸摸不到你的真心!”
有點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轉念又想道:“為什麽平常人反而那麽容易牽上手了?楊姐姐和獨孤癡一番話後就成雙成對,張姐姐和劉長貴也只是一起做做事,就心心相印,如膠似漆……而我們之間為什麽好像總有一段距離?是我太矜持,還是你太冷漠?”
葉思秋看她心事重重的樣子,問道:“寒香,你怎麽啦?”
梅寒香歎了口氣,忽感意興闌珊,道:“天色已經不早了,既然要走,那就早點走吧。”
兩人一起走到馬車旁,梅寒香上車後,葉思秋正要叫葉明珠陪她們兩個坐車,自己去駕車,車廂裡小玉已叫道:“葉大哥不要麻煩啦,就叫明珠姐駕車,你上來和我們一起坐車好了。”
“這樣也好。”葉思秋不再堅持,一腳跨進車廂,在梅寒香後面位置上坐下來。隨著葉明珠“駕”地一聲突然驅馬前進,梅寒香身體向後歪了一下,一下子倒在了葉思秋懷裡。葉思秋本能地一把抱住她,叫道:“小心,寒香!”
梅寒香隻感覺他強有力的雙臂抱住自己腰身,手掌更是抵在敏感的雙峰下面,身體頓時軟了,顫聲道:“我……我……葉大哥,你扶我一下……”
葉思秋趕緊扶她坐好。看她一臉緋紅的樣子,正要說話化解曖昧場面,對面小玉忽然笑道:“小姐你今天怎麽變嬌貴了,連坐個馬車都坐不穩!”
梅寒香更是面紅耳赤,就像做了虧心事一樣,啐道:“去去去!小丫頭整日價亂嚼舌頭,再說看我不把你趕下去走路!”
“好啊好啊,我這就下車去走路好了!”小玉邊說邊站起來,“我知道,你就想和葉大哥單獨呆在車廂裡,好……”
“好了好了,”梅寒香大急,一把拉住小玉衣服,“好妹妹,你別刁難我了好不好!”
小玉又笑嘻嘻的坐回下來。葉思秋看她們姐妹嬉鬧,有點不自在,說道:“寒香,以後我每天都會送你們回去。還有,早上你們出門時最好由你爹爹護送一下。”
梅寒香道:“那為什麽啊?你不是說我是天下第一女劍客嗎,我可不怕有什麽壞人要對我不利!”
葉思秋道:“一般壞人自不在話下,可要是像獨孤鶴萬毒王萬毒龍那種絕頂高手呢?嗯,其實依我看來,你爹爹還不如不要那把寶劍算了,也免得那麽多人眼紅……”
“那怎麽可能!”梅寒香打斷他的話,“我爹爹說為了這把寶劍,都賠上花姐姐與白堂主性命了,即使只是為了安慰亡靈,天龍幫也絕不可能把它拱手相讓!”
“那……那……”葉思秋遲疑了一下,沒再接下去說。
梅寒香道:“葉大哥,那把寶劍除非是你想要,我倒可以叫爹爹送給你。當然,條件是你得……你得……”
葉思秋隨口道:“條件是什麽嘛?”
梅寒香又滿臉緋紅,雙眼含情脈脈地注視著他,竟似沒意識到車廂裡還有小玉在。
她的羞澀,她的柔情,無論誰都看得出她說的條件是“你得把我娶了”,可葉思秋像是沒留意到她動人心魄的神情,扯到了另一個話題上:“寒香,江湖傳聞說那把寶劍如何如何神奇,不知它到底是個什麽模樣?”
梅寒香含糊說道:“也沒個什麽特別模樣,只是非常鋒利而已。”心裡暗暗失望:“你既然好奇,那為什麽不開口向我求婚呢?如果我人都是你的,那天龍幫還有什麽東西是你看不到的?”
也許是因為這幾天對張葉青與劉長貴兩人的柔情蜜意觸景生情,梅寒香一路上柔腸百結,黯然魂銷,心心念念全是葉思秋對自己似有若無、縹緲如雲的情感,不知不覺中,馬車到達家門口了。
從車廂裡跳出來後,看著葉思秋揮手遠去的背影,她忽然想起這兩天李四兒逃走,劉長貴陪張葉青回父母家,那藥堂不是只剩下他孤零零一個人了?一瞬間,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腦中一閃而過,心跳都加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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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無光,夜色如墨。午夜過後,除了蕭瑟秋風不時帶起沙沙作響的樹木搖曳聲,城裡早已經一片寂靜。
路邊幢幢樓房在黑夜中投射出巨大的黑影,就像是一隻隻潛伏在黑暗中的神鬼怪獸,令人陡然生出絲絲恐懼之意。想是因為天氣已轉冷,街道上早已無人走動,隻偶爾有一兩隻野貓在屋簷下面一竄而過。
可就在這時,路上忽然出現了一個窈窕動人的女子身影。她走得很快,但腳步很輕;黑暗中她雙眸閃著奇異的光彩,像是羞澀不安,又像是滿含熱切與期待。她是誰呢?如此深更半夜,在這寂靜得令人心生懼意的街上,怎會有一個單身姑娘在走夜路?
悄無聲息地走過一段路後,那女子頓住了腳步。眼睛看著斜對面那棟樓房,她似乎猶豫了,輕聲自語道:“我這樣找過來,他肯定要瞧不起我了……他一個男的都從不主動開口約我,我一個女的怎能表現得如此急切呢?”
“可是白天總有其他人在,一些心裡話根本沒機會說,今晚好不容易避開山莊守衛跑出來,豈可看都沒看他一眼就回去了?”
她一隻腳在地上輕輕跺了跺,像是下了很大決心,“無論如何我都要進去一下,晚上非得逼他明說對我是什麽心思,不然我真要無所適從了!反正就我們兩人,他也用不著遮遮掩掩的!”
可一隻腳剛邁出去,一個綺麗的念頭一閃而過:“可如果他說非常喜歡我,然後一下子抱……抱住我,那又要怎麽辦?房間裡就我們兩人,他……他……”隻覺得臉上陣陣發燒,呼吸都急促起來。
黑暗中也不知徘徊了多久,那女子終是不甘就此打道回府,幾步閃過街道,走到那棟樓房前,伸手敲了敲門,低聲呼喚道:“葉大哥,葉大哥……”
樓房裡面卻悄無聲息。她叫了幾聲有點著急起來,稍稍放大聲音叫道:“葉大哥,葉大哥……快開一下門,我是寒香,葉大哥……”
即使完全不會武功的人也該驚醒過來了,可樓房裡還是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這下梅寒香(她自然就是梅寒香)真急了,退後幾步看了看,繞到右側路上,“嗖”地一聲跳上了樓頂,然後身形輕飄飄的落在藥堂後面的院子裡,又叫道:“葉大哥!葉大哥!”
院子裡除了偶爾沙沙作響的樹葉聲,還是靜得只有梅寒香急促的呼吸聲。左右看了一眼,她忽然發現葉思秋平常睡的房間房門虛掩著,一時再也顧不得害羞與什麽禮教之防,閃身上前推開了那扇門。黑暗中卻見床上被子整整齊齊地疊著,哪裡還有他的人影?
她幾經彷徨,滿懷對傾心之人的渴望之情摸黑來到這裡,迎接她的卻是一個空蕩蕩冷冰冰的空房間!一路跑過來,心裡幻想了無數種和葉思秋見面的情景,卻完全沒想到他根本不在房間裡!
一瞬間,失望佔據了梅寒香所有思想意識,心裡只有一個聲音不斷在問:“他去哪裡了?他去哪裡了……”
在床前那把椅子上頹然坐下來,眼睛習慣黑暗後,梅寒香忽然看見有一朵女人用的頭髮飾品珠花,正靜靜的放在前面桌子上。她心裡一跳,顫抖著手抓起那朵珠花看了看,刹那間,一堆最容易在戀人腦海裡滋生的緋色邪念吞噬了整顆心:
“他房間裡怎會有女人用的東西?是……是哪個女人和他幽會時留下來的嗎?”
“如此深夜他又能去哪裡?他當然是拈花惹草去了!哦,一定是這樣,現在他肯定正在和哪個女人不三不四!”
“他對我總是保持距離,莫說有什麽親昵舉動,甚至連親熱一點的話都沒說……我一直覺得不對勁,原來都是因為他暗中已經有女人了,他根本就沒喜歡過我!”
“和他暗中來往的女人是誰呢?是上官慧,是黃月霞,還是柳飛燕……對了對了,這珠花好像是柳飛燕頭上的飾品!”
一想到柳飛燕,馬上又想起傍晚她送飯時叫葉思秋扎頭髮,以及前天上午她心有靈犀地為他撿玉獅子碎片的情景,心裡更如針扎一樣刺痛:
“幫裡不時傳聞說她最是風流放蕩,經常背著丈夫和幫裡一些年輕小夥子關系曖昧……這就難怪她會那麽熱情,天天給他送飯,原來她和他早已經勾搭上了!”
“就我這麽傻, 晚上她送飯過來時,他那麽親熱地叫她飛燕姐,我還為他找理由……當時我如果沒進去,都不知他們會做出什麽舉動了!哦,她那麽妖媚那麽熱情,他正當年少,豈有不動心的道理?他連門都沒關好就出去了,一定是急急的跑去找她了……”
“可是……可是他又為什麽要和我保持不清不楚的關系呢?是因為我身份尊貴不好拒我於千裡之外,還是他有什麽其它企圖來著……”
也不知什麽時候,眼淚在整張臉上泛濫開來。梅寒香伏在桌子上飲泣不止,一顆心撕裂成了片片碎片,就像前天上午在外面藥堂摔碎的那尊玉獅子一樣。
說來多諷刺,剛剛就在前天上午,葉思秋才翻手為雲帶給她如飄飛雲端似的歡樂,可僅僅過了兩天,他就已覆手為雨讓她傷心得淚如雨下……是她太脆弱,還是她太多情?
沒錯,她的確沒親眼看見他和柳飛燕尋歡作樂,可是事情再明顯不過了!要不然以她美麗無雙的容貌,不時傳遞給他柔情似水的秋波,他怎麽可能始終視而不見呢?正如之前他能經受住林白雪的誘惑,是因為他認識了她,那麽如今他對她的深情無動於衷,自然是因為另一個女人了!
劍寒梅花香
劍寒梅花香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