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鶴還沒回話,林白雪已叫道:“葉大哥,昨天午後我們在後面山路上看見他們沿著道路前行,擔心你們會撞見他們,便悄悄的隨後跟來,結果沒想到在這裡被姓獨孤的察覺了行蹤,他二話不說,一上來就對我們狠下殺手……”
這還真是巧了,窮凶極惡的獨孤鶴反而救他們脫離了那可怕的山窟窿。還有,看天色現在是上午,聽林白雪說的話,他們在後面山腹已經整整被困了兩個黑夜加一個白天有余,這就難怪看見亮光前,會絕望到想自殺!
只是,明教等人怎會不遠千裡地跑到這裡來呢?葉思秋心念轉動,冷冷地說道:“獨孤教主,你們不在徐州好好謀劃如何個逐鹿中原,跑到這深山老林裡來做什麽?”
“做什麽?”獨孤鶴先是暗驚,這下卻大喜,“葉思秋,你殺了聰兒,上次在汴州本座復仇不成,難不成你以為就這樣算了?”
葉思秋道:“我早說了,你兒子不是我殺的,你怎麽還如此夾纏不清!”
獨孤鶴喝道:“就算不是你動手,聰兒也是因你而死……”彎刀凌空一劈,“既然今天這麽巧撞見了,那麽你就拿命來吧!”
他復仇心切,沒說兩句話就直撲過來,一出手就是“神刀破天”的精妙招數。葉思秋側身避開一步,使出一招“無邊落木蕭蕭下”護住全身。梅寒香深知葉思秋非他敵手,嬌喝一聲,一招“梅笑寒風”飄灑出無數朵絢麗的劍花,分擊敵人上中下三路。
獨孤鶴獰笑一聲:“今天看還有個老毒丐來幫你們不!”彎刀連聲呼嘯,“殺破九重天”如山洪暴發般,把葉思秋梅寒香長劍招式蕩到了一邊去。
葉思秋暗驚,長劍立刻變招為“秋風掃落葉”以攻代守;梅寒香身形跟著閃到獨孤鶴左側,一劍“疏影橫斜”直刺他肋下部位。這兩招一左一右配合得恰到好處,不但劍勢凌厲無匹,且兩人身法靈動飄逸,有如珠聯璧合般美侖美奐。
獨孤鶴又妒又恨,一招“天崩地裂”自上而下,狠砍兩人長劍。葉思秋梅寒香不等招式用老,一人長劍連連抖動,突然變招為“落葉飛花春去遠”,分刺敵人喉嚨與雙肩;一人長劍圈轉,變招為“暗香浮動”,環環急攻敵人雙膝與小腹部位。
這又是一招妙到毫巔的聯手招式。獨孤鶴上次在汴州和他們交戰過一回,那次不但未能如願取勝,還因為萬毒龍死而複生而一敗塗地,這時眼見兩人聯手愈發的默契精妙,以一己之力只怕還真拿不下來,於是出一招“石破天驚”連攻帶守,口裡跟著叫道:“四大護法聽命,把那三女一男給拿了!”
葉思秋大驚,叫道:“姓獨孤的,一人做事一人當,你這算什麽!”長劍寒芒飛舞,勢若瘋虎一樣連連搶攻。他當然知道以林白雪等人之力,是絕對敵不過明教四大護法的。
獨孤鶴彎刀盤旋飛舞,冷笑道:“葉思秋,本座就是為了要你分心,好一刀砍死你,怎樣!”
梅寒香怒火中燒,罵道:“卑鄙!無恥!虧你還有臉去當什麽教主!”突然一招“千朵萬朵梅花開”直撲其面門而去。
這一招正是寒梅山莊威震天下的超級絕招,六七年前天龍幫主梅傲天曾以此殺得萬毒王丟盔棄甲,逃之夭夭,梅寒香功力雖然遠不及父親,但一經出手後,如漫天花雨灑落的劍光,同樣催得滿樹林的樹葉紛紛揚揚地隨風飛舞而下。
葉思秋輕叱一聲,心有靈犀地使出落葉劍法的絕招“大風起兮雲飛揚”,劍勢裹挾著滿天落葉撲向狠毒的敵人。獨孤鶴上次與他們交手不下百招,並未見過這一驚天動地的聯手招式,眼花繚亂中不敢硬碰硬,連連後退了好幾步。
這下他實在不無狼狽,驚得倒抽了一口冷氣;正要出手反擊,眼角余光中卻見姬神火楚玉嬌等人並未出手,不由怒喝道:“姬護法,楚護法,本座不是叫你們拿了那四人嗎!”
百忙中卻聽楚玉嬌應道:“教主,我們不是早商議好了,這次是為追擊萬毒王爭奪寶劍而來,你又何必節外生枝?”
獨孤鶴怒道:“本座兒子死於非命,難道不應該先報此仇?”
楚玉嬌道:“我們遠道而來,已缺了天時地利,如果還到處樹敵,那搶奪寶劍還有幾分把握?”
聽他們對話,應該是獨孤鶴湊巧撞見了萬毒王,然後為了搶奪寶劍,帶領四大護法一路追到這偏遠荒僻的地方來。葉思秋劍勢連綿,口中卻叫道:“楚姐姐,這姓獨孤的狼心狗肺,一搶到寶劍說不定立刻來個兔死狗烹把你們殺了,這一點你們不可不防!”
他目的當然是為了挑撥他們關系,以此換得三位姑娘與白羽的安全。梅寒香忙附和道:“沒錯沒錯,獨孤鶴為什麽會被神刀城攆出門,正是因為他想殺他小妾與親侄兒,結果……”
獨孤鶴怒發如狂,但無奈葉思秋梅寒香兩把劍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無縫,一時絲毫奈何不了他們。
他本就一直懷疑兒子之死是出於楚玉嬌與葉思秋的暗中勾結,這時見她出面一再推托,葉思秋更是親熱地叫她“楚姐姐”,心裡也就愈發肯定兩人關系非同尋常;一刀蕩開眼前兩人攻勢後,忽然長嘯一聲,身形急速後縱,反手一刀向女手下砍了過去!
楚玉嬌萬萬想不到獨孤鶴突然殺向自己,慌亂中側身避開了身體,但隨即左手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中指與無名指已被這凌厲異常的一刀削掉了一小截!一旁姬神火蔡飛虎曹天雄大驚,一起抽出兵刃架住了獨孤鶴的後續招式。
獨孤鶴“鏘”地一聲收回武器,喝道:“三大男護法聽命,楚玉嬌與外敵勾結殺害教主兒子,現在你們快把她就地正法了!”
不說楚玉嬌猝不及防遭到重創,葉思秋梅寒香也絕想不到己方三言兩語果真挑起了敵方的內鬥,當下忙跳到一邊靜觀其變。只見明教三大男護法臉色同時一變,其中姬神火沉聲道:“教主,你這話從何說來?”
獨孤鶴叫道:“那天晚上就這賤人走得最早,那不是她放走葉思秋並殺害聰兒,又有誰如此大膽!”
楚玉嬌右手死死抓住斷指的左手,痛得幾欲暈倒,叫道:“你血口噴人!那次葉思秋是我們費盡力氣抓來換銀子的,我又為何反去放他逃跑?”
獨孤鶴道:“你不是豔名滿江湖的玉娘子嗎,這姓葉的年輕俊朗,不正好是你的開胃小菜?”
姬神火把楚玉嬌拉到身後去,盯著獨孤鶴道:“教主,你就憑這個懷疑楚護法勾結外敵了?”
獨孤鶴道:“憑這個就夠了!本座隱忍至今,已經讓她多活了好些時日……”
姬神火向蔡飛虎曹天雄使了個眼色,三人緊握兵刃排排擋在楚玉嬌身前,然後他冷冷地說:“教主,去年底我們奉你為教主,那是因為你說和那老毒丐勢不兩立,一定會殺了他為竇教主復仇,可是後來在汴州禁宮內,老毒丐是死於飛鷹堡王青翎之手,明教大仇並不是你報的,是不是?”
獨孤鶴見三名手下神色不對,喝道:“那又怎樣?”
蔡飛虎性子最急,叫道:“既然明教大仇不是你報的,那麽你對本教寸功未立,我們又何須再奉你為教主?難道是存心犯賤,非要找個大老爺來伺候嗎!”
曹天雄道:“找個大老爺伺候也就算了,卻沒想到這大老爺如此狠毒,硬是憑空懷疑楚護法而痛下殺手……”
姬神火接道:“楚護法自七年前丈夫被殺身亡,一直守身如玉,江湖豪傑哪個不知道,她這玉娘子的‘玉’,可不是欲望的那個‘欲’字?你說,如今她又怎麽可能為了一個年紀小了十余歲的小夥子而殺害你的兒子?”
他們三人你一言我一語,意思竟然是就此反了獨孤鶴了!獨孤鶴心中憤怒到了極點,但他清楚自己在明教時日甚短,毫無根基可言,如果失去四大護法擁護,那他這教主寶座也就全成泡影了。暗自權衡後,隻得又強行把怒氣壓下來。
於是,他放緩口氣說道:“姬護法蔡護法曹護法,本座雖未能殺那老毒丐復仇,但接手教主之位後,至少改變了明教群龍無首的局面,不是嗎?”
姬神火冷笑道:“我們之前雖然誰都不服誰,但怎麽說我們四人都是一起打天下的好兄弟好姊妹,現在既然你瘋狗亂咬人,那對不起,這個‘首’我們不要了!”
獨孤鶴終於失去耐心,叫道:“上回在汴州禁宮時,本座還不明白你們為什麽眼睜睜看著教主與敵人廝殺而無動於衷,現在看來,原來是你們早有反叛之心了,是不是!”
“沒錯!”姬神火供認不諱,隨即又說道,“我們雖非正直俠義之輩,但也絕非蠻橫無恥之徒——而你呢,那天葉思秋說得並沒錯,你兒子之死要怪也只能怪我們欲陷害他在先,你又憑什麽非要反咬他一口?如此歹毒凶殘的人,明教要是再和你牽扯在一塊,那不是自取滅亡嗎?”
蔡飛虎曹天雄也冷冷地盯著獨孤鶴。
明教前教主竇無情是個極其乖戾的人物,這四大護法倒並非毫無可取之處。葉思秋暗喜,叫道:“姬護法,明教欲成就偉業,總得叫一個德才兼備的人來統率,這姓獨孤的不但惡毒,而且心胸狹隘,睚眥必報,哪配得上做你們的教主?”
這時楚玉嬌已經自我包扎好了傷手。姬神火叫道:“蔡護法曹護法楚護法,我們這就走吧!那把寶劍雖然神奇,但其實也是個禍害,我們就算奪到手,也不見得保得住,那不如不要白費勁了!”
蔡飛虎曹天雄楚玉嬌應了一聲,一起跳上了馬背。姬神火也跟著一躍上馬,“駕”地一聲,和其他三人策馬就跑。獨孤鶴大聲叫道:“你們……你們……”但四大護法已鐵了心,毫無回頭之意,轉瞬間就跑出了樹林。
繼被神刀城掃地出門後,明教又棄他如敝屣了!獨孤鶴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背影消失在樹林中,心裡痛恨與憤怒就如火燒一樣。他手上彎刀顫動不止,幾欲追上去大打出手,但一轉眼間,看見葉思秋梅寒香等敵手正盯著,隻得強行按下了衝動。
葉思秋心裡放下一塊大石頭,冷冷地說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姓獨孤的,現在你還有什麽話說?”
獨孤鶴無話可說。葉思秋能耐早已今非昔比,走了明教四大護法,他以一敵六,根本毫無取勝把握。梅寒香笑了笑,叫道:“那我們也走吧,這條路說不定就是通往我們要去的地方。”
獨孤鶴忍不住問道:“你們要到哪裡去?”
梅寒香恨他惡毒卑鄙,沒好氣地說道:“你還是想想自己要去哪裡吧,我們不管去什麽地方,都不會和你一路的。”
獨孤鶴正待再說,樹林周圍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抬頭一看,忽見前後左右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二十條鬼魅般的人影。那些人影慢慢地圍上來,可以清晰看見他們俱都身穿黑衣、頭上戴著繡有一輪白色下弦月的黑帽子;在黑帽子下面,則是一雙雙閃著妖異光芒的眼睛。
葉思秋梅寒香自然也發現了,不禁大感吃驚——因為這些人的模樣,不正和前面遇見的蕭東月等人沒兩樣?他們還沒找到月亮谷去,月亮谷的人已先出現了!
兩人對視一眼,葉思秋明知故問地叫道:“各位是何人?”
那些黑衣人不答,隻呼嘯一聲,一起拔出了一柄柄黑色的短劍,然後妖異的眼睛緊緊盯著他們,一步一步地包抄上來。梅寒香叫道:“你們這算什麽, 無緣無故就動手嗎?”
其中一人終於開口了:“任誰跑到這片樹林來,殺無赦!”
梅寒香怒道:“這是什麽破規矩,這樹林是你們的嗎!”
那些黑衣人又不說話了,相互使了個眼色,身形忽然飛躍而起,一柄柄黑色的短劍交織成一片黑色的劍網,交叉飛舞著朝他們撲過來。葉思秋梅寒香等人長嘯一聲,各自抽出兵刃迎面而上。獨孤鶴也不敢怠慢,一刀直砍當先衝過來的兩人。
七人這下一出手,無不顯示出不凡的身手,那些黑衣人都大吃了一驚。剛才出聲的那個人隨即叫道:“是扎手貨!快,快……碧海青天夜夜心!”邊叫邊呼嘯著衝向獨孤鶴。獨孤鶴正要接招,那人身邊卻忽然“砰”地一聲爆出一片紅藍色的煙霧來。
其他黑衣人也一個樣,人還沒衝到前面來,身邊已爆出一連串五顏六色的煙霧出來。
這煙霧莫非是他們用來遮掩身形的?葉思秋梅寒香等人腦中念頭剛剛一閃,一縷似蘭非蘭、似麝非麝,聞起來十分美妙的香氣已鑽進了鼻孔。他們還來不及再出手,一陣強烈的眩暈直襲腦中,雙膝一軟,坐到了地上去。
劍寒梅花香
劍寒梅花香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