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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思秋一回到鎮上客棧,便把頭上鬥笠取下來,再把臉上化的妝洗掉。關好門後,小玉葉明珠秦紫風等姑娘馬上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道:“葉大哥,事情怎樣了?”
葉思秋道:“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雖然昨晚梅姑娘說他們兄弟各有心思,但真要靠安棄文那幫人威逼,來使神刀城其他人孤立獨孤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小玉道:“那你們沒動手嗎?”
葉思秋道:“獨孤鶴有發兩枚暗器來試探我們,幸好我一直凝神戒備,才沒遭到他暗算……”接著把上午自己和安棄文等人在神刀城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
幾位姑娘沉思了一會兒,秦紫風分析道:“獨孤氏其他兄弟不支持獨孤鶴和外邊勢力起紛爭,那是確定無疑,但獨孤鶴是城主身份,手上又有一把梅姑娘說的什麽寒玉扇可以號令他們,所以……”
葉思秋道:“所以除非外邊勢力非常可怕,他們為了明哲保身,才會跳起來和獨孤鶴分道揚鑣,秦姑娘你說是這樣嗎?”
“沒錯。”秦紫風點點頭,“就像你昨晚說的,我們要救梅姑娘和我三妹出來,若只是對付獨孤鶴蕭南月兩人,那還不至於毫無辦法,可若加上神刀城其他人,那他們人多勢眾的……”
葉思秋在房間來回踱了幾步,道:“這樣吧,不管有用沒用,等會兒我再去找安棄文一下,讓他多找一些人來壯聲勢,並想辦法讓獨孤雁等人知道敵方勢力有多凶險,這樣明天我們如約前去,看看會是什麽情形。”
小玉和梅寒香姐妹情深,道:“那葉大哥晚上你是不是再去看小姐一下,她們兩個孤零零的被關在鐵牢裡,定是難受得很。”
葉思秋沉吟道:“晚上我就不去了。昨晚冒險前去,本是希望能一舉救出她們,可既然無法如願,那我晚上再去一旦被獨孤鶴發現形跡,結果只會打草驚蛇,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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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入夏以來,天上幾乎沒下過雨,天氣顯得特別乾燥。
今天也是一樣烈日當空,神刀城巍峨宏偉的城樓在明亮耀眼的陽光照射下,顯得更加壯觀更加氣派了。天氣雖然火熱,但好在風還挺大的,城中一棵棵枝繁葉茂的樹木在陣風吹動下,樹葉不時發出陣陣沙沙聲,讓人感覺清爽了不少。
葉思秋和昨天上午一樣裝扮,偕同飛鷹堡那幫人又來到神刀城議事樓裡。一路走進來,看得出獨孤鶴已做了精心防備,路兩邊每隔幾步就站著兩三名帶刀或帶劍的弟子。
議事廳裡更是多出很多人,除了昨天上午那些人和楊麗鶯獨孤癡獨孤聰都到齊外,其他還有數十張陌生的男女面孔,顯然神刀城比較重要的人物都出場了。
飛鷹堡這邊自然也多帶了不少人,整個廳堂頓時顯得擁擠起來。安棄文大搖大擺地在一張靠椅上坐下來,用手敲了敲椅子扶手,開門見山道:“獨孤鶴,你可考慮清楚了沒有,是要交回贓物給朝廷,還是要和朝廷對抗到底?”
其實他都不用問這一句話,葉思秋一看神刀城布防架勢就知道獨孤鶴心思了。獨孤鶴眼中閃過一絲凶狠之色,果然道:“那顆明珠本是天人眼淚化成之物,現在既已落入到本座手中,那就是屬於神刀城的了!你們又憑什麽說它是朱梁之物?”
安棄文道:“皇權天授,天物本應隻屬於皇家,是不是?”
獨孤鶴手一揮,針鋒相對道:“朱梁又算什麽皇家來著?你看我們南方這些地方大王,還有河東晉王、塞北契丹等,誰又承認那個死叛徒為皇帝了!”
安棄文大聲道:“地方大王可以不承認大梁,可你們神刀城是地方王權嗎?大梁暫時無法消滅地方勢力,可你們神刀城能敵得過大梁幾十萬兵馬嗎?”
獨孤鶴怒氣勃發,向前走了兩步,喝道:“那好,神刀城城主獨孤鶴就在這裡,你們朱梁誰要上前來領教一下!”說完“唰”地把佩刀拔在手上。
以獨孤鶴身手,在場當然沒一個是他對手,葉思秋看安棄文一時不知如何應對,趕緊以“凝聲傳音”之法對他說了幾句。安棄文反應過來,冷冷地說道:“誰又要和你比試武功了!我們今天可是辦案來著,你如果不交出贓物的話……”
他說著眼光轉向獨孤氏其他兄弟,森然接道:“我們大梁派出的一百多號飛鷹高手,已進駐到外面鎮上,你們要是想負隅頑抗,那本部等一下馬上出去號令他們,把這裡夷成平地再說!”
獨孤雁獨孤鵬知道安棄文所言非虛,頓時臉沉如水。
他們昨天晚上就接到外面朋友傳話,說鎮上突然多了好多來歷不明的江湖人物,兩人聽了都已大為不安,本想找獨孤鶴商量去探查一下,可最近和他老是話不投機,想想又放棄了,這個時候突聽安棄文這樣提起,自然頓感事態嚴重,臉色也跟著變了。
獨孤鶴卻以為對方在虛張聲勢,又喝道:“飛鷹高手又算個什麽東西,信不信他們來一個本座就殺他一個!”他以前和鷹王有過來往,可在當前這種逼人的情形下,什麽都顧不得了。
安棄文大怒,眼光就像刀鋒一樣盯著獨孤氏其他兄弟,一疊聲叫道:“好,好,好……既然你們不知死活,那本部就不客氣了!本部現在就帶人出去召集他們過來,不把神刀城殺光燒光搶光決不罷休!”說完“謔”地一下站起身。
獨孤雁心頭一震,站出身叫道:“且慢!”
葉思秋心裡一跳,連忙又對安棄文傳了幾句話。安棄文轉過頭,盯著獨孤雁獰笑道:“怎麽,你又有何話要說?”
獨孤雁向獨孤鵬使了個眼色,然後轉向獨孤鶴說道:“二哥,前幾天我們兄弟幾個就已向二哥提過,我們神刀城歷來以‘與世無爭,永續香火’作為行事準則,可二哥你硬要一意孤行,和朱梁爭鋒,既然這樣那三弟我就無法聽從二哥指令了!”
獨孤鵬也馬上跟著站出來,大聲道:“我也一樣!”
獨孤鶴怎麽都料不到他們兩個竟當著敵人的面反戈相向,一時又驚又怒,道:“三弟四弟何出此言,前面二哥不是都和你們分說了嗎?”
獨孤雁道:“那也是在我們獨孤家族不遭受威脅的前提下,我們才勉強無異議。可彼一時此一時,現在朱梁既已帶重兵來,要碾壓我們神刀城,那我們又怎還會不顧家族安危?”
獨孤鵬附和道:“是啊二哥,你要和朱梁拚個你死我活,我們無法左右你,可弟弟一家十幾口實在無法陪你甘冒大險!”說完轉向獨孤氏其他兄弟,“各位兄弟姐妹聽好了,不是我獨孤鵬一味明哲保身,而是我心裡時刻謹記獨孤氏祖訓,才要脫身事外……”
神刀城下面的人都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
獨孤鶴怒火中燒,眼看其他人臉色遊移不定,稍微一個掌控不當,就有可能激起全家族人群起圍攻,於是趕緊高聲說道:“四弟總喜歡把‘祖訓’二字掛在嘴邊,可你為何又忘了‘獨孤氏子弟不得違背手持寒玉扇城主之意志’這另一條祖訓?”
眾人都把眼光轉向獨孤鵬。獨孤鵬稍微有點慌張,但還是據理力爭:“那是因為二哥先違背了‘與世無爭,永續香火’這一祖訓,既然手持寒玉扇城主都不遵守祖訓,那城主又有什麽權利要其他人來遵守祖訓?”
他這話說得十分犀利,獨孤氏其他兄弟都投以獨孤鶴懷疑的目光。獨孤鶴暗暗心驚,知道再不亮出殺手鐧,形勢馬上會失控,於是左手一翻,頓時一把精巧的玉質小扇子,出現在廳裡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神刀城一眾呆了呆,除了獨孤雁獨孤鵬及另外少數兩三人,其他都呼啦啦的一下子跪下來,異口同聲地叫道:“獨孤皇后天上有靈,獨孤子弟不敢放肆!”
獨孤鶴臉上閃過一絲得意之色,移轉目光盯著沒下跪的獨孤雁獨孤鵬等人,森然道:“怎麽,見寒玉扇如見獨孤皇后,你們就如此大逆不道嗎!”
獨孤雁獨孤鵬臉色變了變。他們後面那三人更是雙腿簌簌發抖,想是內心十分掙扎。
剛才一直未參與神刀城門人相互爭鋒的葉思秋安棄文一眾,心裡都暗叫不妙——他們實未料到獨孤鶴手中那把比巴掌都大不了多少的寒玉扇,居然會有那麽大的魔力,這下可要如何應對呢?
獨孤鶴趁熱打鐵,上前兩步狠狠盯著獨孤雁等人,又咄咄逼人道:“你們可想清楚了,既然你們膽敢逆反獨孤皇后,那本座就只有以家法處置你們了!”
他話音落下後,廳裡頓時靜得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清楚。獨孤雁等人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想來“家法處置”是神刀城一種非常可怕的處罰。
葉思秋正急著籌思對策,卻突見安棄文手抬了一下,像是要發射暗器去打獨孤鶴手中的寒玉扇,一時不由大驚,閃電般地伸手按住了他手臂,凝聲傳話道:“不可!這樣只會讓他們更加同仇敵愾……”
他當然看得出那把寒玉扇對獨孤氏家族的特殊意義。安棄文經他一提醒,心下一凜也趕緊收住手。
再看前面獨孤鶴,意似悠閑地揮了揮手中寒玉扇,冷冷地接道:“好,好……本座已經給你們考慮足夠長的時間,你們若非要不知好歹,那本座就……”說著高高揚起另一隻握刀的手。
獨孤雁獨孤鵬後面三人終於扛不住了,突然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上,口裡跟著顫聲道:“獨孤……皇后天上有靈,獨孤……獨孤子弟不敢放肆!”
葉思秋心裡剛叫一聲“完了”,獨孤雁獨孤鵬就已渾身顫抖跟著跪下來,喃喃念道:“獨孤皇后天上有靈,獨孤……獨孤子弟不敢放肆……”
獨孤鶴見帶頭起釁的兩位堂弟也終於低下頭,胸口一直緊繃著的一口氣總算稍稍放松下來,高聲叫道:“好!好……各位兄弟姐妹,我們神刀城武功卓絕,大家只要勠力同心,那還用怕一個偽朝廷來挑釁嗎?”
跪倒的幾十人除獨孤雁獨孤鵬外,都高聲呼應道:“願隨城主共禦外敵!願隨城主共禦外敵!”
葉思秋和安棄文對視一眼,眼中都露出沮喪之色。他們當然清楚,神刀城只要上下團結一致,以他們目前的力量,無論如何都難以一擊製勝,這接下去的種種謀劃也全部變成一堆空談了!
前面獨孤鶴卻得意洋洋地揮了揮手,接道:“那好,既然這樣大家快點起來吧,現在我們就來領教一下朱梁的手段!”說完狂妄的眼光向葉思秋安棄文這邊掃過來。
葉思秋正思索要教安棄文說幾句什麽樣的台面話,卻見隨著神刀城下面門人呼啦啦地站起來,獨孤鶴身旁那個白癡兒子忽然傻笑兩聲,嘴裡呵呵地念道:“扇……扇子,真好玩……”邊說一隻手邊突然一伸,把他老子手中的寒玉扇搶了過去。
獨孤鶴猝不及防,怒斥道:“你幹什麽!”
這一聲叱喝直如晴空霹靂,那白癡嚇得一個哆嗦,手也跟著一抖,廳裡眾人只看見那把寒玉扇扇面光芒一閃,緊接著就是“啪”地一聲脆響,眨眼間它就摔在地板上碎成了四五片!
“啊……”這意外驚人的一幕無論誰都沒料到,獨孤家族的人驚呼一聲,全傻眼了。
獨孤鶴最先反應過來,急怒攻心之下,“啪”地一巴掌狠狠蓋在了白癡兒子臉上。那白癡顯然沒意識到自己闖了多大的禍,突然狂性大發,一腳飛出把地上那摔碎的四五片寒玉扇碎片向葉思秋這邊掃飛過來,然後指著獨孤鶴叫道:“你……你打我, 你打我……”
獨孤鶴怒不可遏,想都不想又一巴掌打在他另一邊臉上。那白癡想是從未被父親打過耳光,狂吼一聲,就像負傷的野獸突然從人群中猛衝出去。葉思秋見機不可失,壓低嗓音喝道:“獨孤鶴,你把寒玉扇弄毀了該當何罪!”
獨孤家族下面的人都身體一震,然後把目光瞪向獨孤鶴——那森寒的眼光,比刀劍利刃都讓人不寒而栗。
獨孤鶴當然清楚寒玉扇對於獨孤家族的意義,簡直不亞於玉璽對於皇帝的意義,一時心頭顫栗,整張臉都青了,顫聲道:“眾位……眾位兄弟,二哥敢請你們……聰兒……他……他只是個……”
葉思秋對獨孤鶴絕無好感,又低喝道:“獨孤鶴,明明是你自己失手寒玉扇才被搶,那又怎能怪傻兒子來著!”
獨孤鶴雖感覺這聲音有點熟悉,但此時此刻哪還有心思去想其它事?剛要再說話,獨孤雁已歇斯底裡地叫道:“二哥,你毀了寒玉扇,那還要不要我們獨孤家族活人啊!”
其他人馬上跟著騷亂起來,有的叫“完了完了全完了”,有的叫“真是天亡我獨孤家族”,有的叫“扇在人在,扇破人亡”,有的甚至捶胸頓足……大廳裡頓時亂成了一團。
劍寒梅花香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