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窗戶破碎,蜂擁而來的街坊,空氣中還有未散的硫磺硝煙味,也有從廚房飄出的飯香。
一句和周邊環境、氣氛格格不入的話語就這樣鑽入孫之渙耳中。
“私闖民宅是犯法的,要承擔後果”
二十多歲年紀,多半時間都在孫莆苛刻要求下訓練武藝。天賦出眾,性格也膽大頑劣,但確實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
如若是尋常人,或者綠林人物,孫之渙也不至於如此沒有措施說辭,但面對的是內心敬仰的高人,孫之渙有點手足無措。
孫之煜已經清醒了過來。
但人被吊著無法移動,文子賢沒有指示,孫之渙不敢解開捆綁手腕的布條。
比孫之渙老實的孫之煜聽到文子賢言語,渾然忘記自己在鬼門關走了一圈的凶險,滿腦子都是私闖民宅犯法的事情。
孫家家法是出了名的嚴格。
孫之渙、孫之煜兩人不安、認錯的表情文子賢心滿意足。
已經救治,不會有任何事情,對方又是認錯的神情,不用擔心家長指鼻子罵娘。
人便向廚房走了兩步。想著的是不能丹爐爆炸,廚房飯菜又燒糊。
猛的又止步,之前施救的時候好像是聽聞到了什麽“孫少爺受傷,告知孫大人之類的言語”
在高陽提及孫大人,文子賢沒糊塗到去推斷孫承宗一族之外的第二家。
“兩人是孫老子孫、從孫”
如此想著,文子賢轉身。
“孫大人是不知道你們私闖民宅”
“嗯”捆著手腕的孫之煜老老實實回答。
“孫大人知道私闖民宅又闖禍毀壞丹爐,怕是要責罰的吧”
“丹爐是自己爆炸的”
“求先生幫忙圓場,我是想著要學技藝的”孫之渙靈活。
“叫什麽,和孫大人什麽關系?”
“孫之煜、孫之渙”。
進入高陽,文子賢是了解有孫家,“之”字輩,是子孫、從孫,和自己判斷吻合。
人便感歎了起來,白日上午和孫承宗交談甚歡,兩人約定擇日再談,想不到落日之後自己同孫承宗兩名從孫關系到一起。
緣分來了就是一道橋。
文子賢身後,吳三千兩眼發光。
機靈的吳三千是聽聞到了孫之渙關鍵詞,學技藝,自己可是金牌書童,往後不管誰拜少爺為師,都應該是自己師弟。
吳三千天馬行空的想著,文子賢抱拳:“各位,適才因煉製丹藥產生了小小意外,孫公子及其在下和三千都無礙,大家請回,有傷寒雜症、身體燒燙及其各種不適症狀都可到寒舍問診,瘟疫蔓延,在下攜三千采藥嘗試預防瘟疫方法,打擾到鄉鄰,見諒為盼”
文子賢有禮有節,關鍵是解釋透徹。宅院期間文子賢行醫實實在在幫助到了街坊,名譽也與日俱增,但爆炸這種奇異事情對於普通民眾而言還是太過於驚悚。
猜測、議論、擔心有之,如此解釋,不僅僅化解了街坊鄉鄰猜測也更讓民眾接受文子賢、吳三千兩人。
文子賢出手救治孫之煜的一幕都被民眾看在眼中,孫之煜已經清醒,眾人紛紛作辭,也誇讚文子賢德厚流光。
眼睛放光的吳三千則被文子賢踢到了廚房。
院內重歸清寂,文子賢解開布條,問,“吃飯了”
“沒”
看了看孫之渙:“爆炸的事情便如此罷了,不追究,如若孫大人趕來,便也替你們圓場,院落清掃乾淨,回頭一起吃飯”
“先生答應傳授技藝”孫之渙一臉認真。
“我不會武技”文子賢也是一臉認真。
孫之渙點頭,內心卻笑,“那個高人會說自己精通武技,越是說不會的越是境界不凡,曹叔叔傳授自己槍法,還不是說自己略懂一點皮毛,但曹叔叔卻是天下最厲害的人之一”
夜色落下,宅院的廚房內香氣四溢,煉丹室窗戶邊叮叮當當,初級木工的技能,修門補窗之類對於文子賢而言信手拈來。
孫之渙打掃著宅院,古樹下的藤椅上躺著的則是孫之煜。
棉雲浮於蒼穹,一朵一朵;
燈火流於閣樓,一簇一簇
孫府,方正的房間內老人看著攤開在桌面的軍事地圖在沉思。
白日和文子賢話題深入,但最多的還是涉及如何預防瘟疫層面內容。老人記憶力卻並沒有因為年紀的增長而有所降弱,和文子賢所交談的一言一句都被老人隻字不漏的記了下來。
晚膳之後老人攤開軍事地圖,圈圈點點,一個號角連營,烽煙狼卷,金戈鐵馬的戰場立體化的出現在老人意識當中。
以老哈河、教來河、小凌河、六股河、繞陽河、青龍河及其區域內高嶺低丘為戰區,大腦意識和桌面地圖輔助,八萬明軍騎步精銳為投入力量,采用側擊、尾擊、伏擊,後退而決的方式布陣,老人同女真五萬精銳博弈。
孫承宗推演的是大凌河之戰。
七年前,皇太極領五萬精銳攻擊明朝遼西大凌河城,戰事中女真將圍城、和談、攻堅、打援相結合的戰術手段應運的淋漓盡致並取得戰略性勝利,而戰敗的明軍則損失了關外所有精銳,此戰也是古代軍事史上圍城打援、亦戰亦款的成功戰例。
曾為遼東督師,孫承宗自然對七年前關外明軍精銳的戰力、實力狀況了若指掌,運籌調度,整個人沉浸在沒有硝煙的廝殺當中。
文子賢對孫承宗粗略提及過的天爐戰法中又增加了同羅洛寧等人分別之後自己窮盡思量整理增加的戰術。諸如麻雀戰、閃電戰、狙擊戰。就羅洛寧所透露的信息,假設以關寧騎兵為主閃電出擊,以裝備火銃,可遠距離射擊抬槍為主,神機營針對女真斥候的狙擊戰。
時間從掛著余暉到了夜幕四起,
老人面色動容,起身,踱步到窗前。
“可惜了,一切不能逆流”落在院落星輝下的聲音充滿了悵然。